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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烨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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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诀坐在马车一侧,司卿赶着马绳,淡淡的应了一声。长诀看着司卿握着缰绳的手,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脸色好差,比昨日瞧着都要虚弱,我包里有些干粮。”
司卿没应他,只默默赶路,小孩低头小心翼翼的翻着自已胸前的包袱,一阵摸索。
马车前座本就拥挤,长诀坐他旁边一阵扭动,司卿稍稍往旁边挪了一点,嘴里制止道:“不用了…你坐好。”
小孩子细嫩的脖颈此刻就露在外面,司卿黑布下的眼睛虽然遮得很严实,但他能感觉到长诀独属于活人温热的气息,脖颈间流淌着血液的味道,烦躁感瞬间涌了上来。
司卿指间因用力而泛白,他猛的勒住马缰,二话不说将尚在翻包的小孩提溜到了后面满是干草的车斗中。长诀迷茫的翻出一块面膜拿在手中,看着他原本的位置,又看了看司卿。司卿没说话,默默驱动了马车。长诀咬了一口面膜,四仰八叉的躺在干草之间,马车颠簸着,长诀嚼着嘴里的东西,望着天空,随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无奈的笑了笑。
这么能忍,是为了什么,别告诉他是因为心善。
百无聊赖的两日,二人终于看到独属京都的繁华一隅。长诀显得激动不已,马车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到了城门口。下了马车长诀察觉司卿气色更弱了,连他也坐得骨头快散了架。
京都很繁华,城内人流不断,如今因为仙乐会在即更是嘈杂不堪。
司卿长棍扣地,抬手拢了拢黑袍,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长诀见状目露担忧之色,抬手拉住他的衣角,说着:“你且跟我来,先找个地方休息。”
司卿拒绝:“先带我去长卿阁。”
长诀回头:“仙乐会还未开始,进不去的。”
司卿听罢只好随着长诀拉着他的衣袍,往一棵巨大的红枫方向而去。
红烨茶楼共有四层,依附一颗参天红枫树而盖,围成一个圆形,楼里楼外挂满了花灯,楼间的小窗敞开,露出里面的宾客,侃侃而谈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一楼正中央是一个巨大圆角戏台,此时正有四五个姑娘涂着的脂粉,细手将裙角提起,踏着碎步轻盈慢舞。暗处是几人手持乐器弹奏,声音优美流畅,圆台边缘扶满了身着华服的宾客。
长诀拉着司卿走到掌柜的台前,掌柜一见到长诀明显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拿出一本簿子,提笔写写画画,嘴里咬着官话:“此地为红烨茶楼,客官要住什么店喝什么茶听什么曲?”
长诀说:我们要住店。”
掌柜的听罢翻了一页纸薄便道:
“红烨茶楼上等房三千金一房,中等房两千金一房,下等房一千金一房。今余上等房一间。”
长诀听罢掏出一枚萤石,摆案板上,掌柜明显身子抖了一下,赶忙将珠子藏进了衣服里,高声嚷道:
“贵客至,来人带路。”
随后帘后马上窜出来一个小厮,恭敬的抬手迎合而来。
长诀拉着司卿跟在小厮身后,小厮将二人带到一处云梯,两人走了进去,云梯便缓缓升起。二人刚离去掌柜的台前就走来一个男人。
他疑惑不已,嚷道:“你不是说没客房了吗?我家主人加到了五千金你不肯卖,如今来了一个孩子和一个瞎子,你又肯卖了?”
掌柜听罢连忙抬手让他噤声。
云梯停在了三楼,小厮将二人迎进一间客房前,自己便退了出去。房间内华丽且宽敞,淡淡焚着檀香,长诀在桌前各自斟了两杯茶水,一杯推给司卿,一杯端起来急切的灌了下去。
司卿将黑棍放在桌角,端起那一杯茶水凑鼻尖嗅了嗅,确定无误后才缓缓喝了一口。
长诀对司卿介绍道:“这里是京都最有名的茶楼,旁边就是长卿阁了。”
司卿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方才楼下男人的话他尽数听入了耳中,他开始有些纠结要不要怀疑眼前的小孩。但他又确确实实是一个凡人,弱得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不然他不会随便相信一个小孩。
待他找到那个所谓的神官,定能搞清楚许多事情,他记不起,但看到那个萤石居然能堪堪闪出一些画面来,记忆里是一双好看的大手正把玩这枚小巧的珠石,并问到:“喜欢吗?”
他若寻到那为神官,定能知晓萤石来历,最好能先弄清楚他身为靠吸食血液而活的鬼焉,此番居然对血难以下咽。一路走来他忍得极其痛苦,这具身体对血的排斥反应超乎他的意料,他曾咬死过一名女妖,但妖血入肚时,胃部一阵痉挛,绞痛难耐,让他连连呕吐许多时日都未好转,身体也就愈发憔悴了。
司卿透过窗户望着长诀手指的方向,那是一排修建得极其宏伟壮观的高楼,虽是一隅,但精美程度令人惊叹。
司卿发怔的时候,小厮轻轻叩响木门,推开而来一排小厮站门外,手里端着盛满吃食的碟盏,依序走进来轻放在桌面上,而后又依序的退下了。长诀立马坐到桌前大快朵颐起来,他嘴里咬着炸得酥脆的鱼块,招呼仍然在窗前驻足的司卿:“你不坐过来吃点吗?”
司卿没回头,但答道:“我不饿。”
长诀很是疑惑,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难道你真是修仙之人。”
司卿没理他。
长诀吃完,询问司卿是否要去沐浴,司卿没有拒绝,小厮又上来将汤桶注满温汤,司卿进去时看见水面还浮着白梅瓣,氤氲的水汽缠绕着桶岩。他放下黑棍,褪下黑袍,里面仍然是一间黑色的里衫。他将长尾绾起,褪去全部衣物便舒缓的躺了进去。
待洗好之后,他又将黑衣黑袍穿好,沐浴时温汤把发丝染湿了,他便没有带帽,只是眼睛上的黑布从始至终都未曾摘下。出来之后,早就洗好的长诀坐着茶盏前嗑瓜子,见着司卿没戴帽子的样子,白皙的脖颈边还有未擦拭完全的水渍,长诀微微有些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白净且很年轻的少年,脸色却格外的苍白。
司卿察觉到目光,冷冷说:“你在看什么?”
司卿赶忙移开了目光,如实道:“在看你,你不会灭我的口吧。”
司卿也不避讳:“暂时不会。”
长诀:“啊?”
短暂的交流之后,司卿留在屋内打坐调息,长诀百无聊赖的去外场坐着听曲了。
到了晚上,红烨茶楼亮起灯光,整栋四层木楼亮如白昼,一楼戏台也换上一批又一批舞娘,此刻缓缓丝竹声仍然不断,楼间宾客竟是来了更多。
长诀看够吃够才晃回客房。推开房门竟是一丝光线也不曾透出,长诀伸长手臂摸索了两下,轻轻呼唤着司卿,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又磕绊的走了几步,终于摸到了烛台,随后他接着点亮房内的灯笼,在房内寻找着司卿的身影,环视一圈最后在内房找到了蜷缩在床上的少年。
人好像是昏迷了过去,长诀赶忙走过去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手心,很凉。随后他娴熟的扯开司卿胸襟,将手探进去,感受着他心脏微弱的跳动声,长诀做着这一切时眉头拧得很紧。
司卿现在太虚弱了,但他现在这副身体只不过是一个凡人,要想替司卿疗养只能将本体召来,那如果司卿中途醒来他恐有暴露的风险,司卿很聪颖,他计划这一切做了很久。
仅仅只是思虑了几秒长诀就松开了司卿的手,随后面前的小孩就突然不动了。
章尾山凉池边的长诀缓缓睁开了眼睛,焦急的起身赤脚踏过琉璃桥,消失在了夜空。
红烨茶楼突然吹起一阵凉风,吹落了枫叶落满席间,掌柜偷偷从堂口直起身子,巴巴望着枫树的叶片被这股莫名的风打落。
原本跪坐在司卿窗前的小孩再睁开眼睛的瞬间变成了一个长发男人。
他紧紧握住司卿冰凉的手,随后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司卿感到一阵温暖,眉头渐渐舒展开。长诀在自己手腕处咬开一个口,殷红的血液便缓缓流出,他将手腕凑进司卿的唇间,看到司卿一开始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有些抗拒的挣扎了几下。
温热的血液就在唇边,但他却在抗拒,长诀见状出言轻声安抚着:“没事了。”
司卿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唇角染上的血渍,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忽然有力气般抬手就想扯下眼睛上的黑布,下一秒便被长诀紧紧握住,司卿无力的询问:
“你是谁…”
下一秒长诀放开了司卿,从小窗一跃而下,房间只剩被打翻的烛台。
逐渐清醒的司卿用指尖拭下一抹唇间的湿漉,试探般用舌尖轻轻舔拭了一下,随后猛的扯开黑布,朝长诀逃离的地方望去。只剩下打翻的烛台和一片缓缓落下的枫叶,案板上还有几滴残留的血。
司卿大惊,这血他身体没有产生排斥反应。
他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思考了几秒他拿起旁边的黑棍朝方才那扇窗一跃而下,也跟着消失在了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