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焉》负页遗书

3、马队阴谋2

　　瞬间几人听命抄起马车里的长刀砍了过去，黑袍男子借力脚下一蹬，直接踹翻一人。转身脚背勾起地上的黑棍，就见一刀接一刀朝他面门砍来，他只接刀，却不反攻。局势一时间也分不清谁胜谁优，但照这么打下去，黑袍男子保不齐趁乱吃一刀。

　　他们老大一看，眼神凶狠起来，从大腿间取出一把弯刀就从侧后方偷袭了过去，显然黑袍男子没注意还在防那刷刷砍过来的刀口。

　　长诀急得大叫一声，直接挣开了一旁看呆的小厮，就朝黑袍男那边挡了过去。

　　黑袍男侧头暗骂一声:“碍事。”朝长诀那边闪了过去。只见他速度极快，几个拿刀的人瞪大了双眼，刀口差点砍在自己人身上。

　　黑袍男像提小鸡似的把长诀提起来扔到了一边，接着一个侧身踢猛踹他们老大的腰上，弯刀离黑袍男子脸已是咫尺之间，偏偏到脸上轻轻一挑竟然挑走了黑袍男遮住眼睛的布条，在黑袍男子眼角下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黑袍男子眼睛传来一阵凉意，短暂的惊愕后他将黑棍扔了出去，竟然出手打晕了旁边的长诀。

　　那一行人还没搞明白人是怎么从这边刷一下去到那边并且给了自己老大一脚，见老大吃亏又气势汹汹的砍了过去。但却在看到黑袍男子眼睛的那一刻明显愣神了，被踢飞出去的老大痛苦的爬起身来。他嘴角挂着一抹血渍，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怪异，捂着腰板往后挪着，嘴里还不服气的骂道:“这是个什么玩意…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即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明显有些颤抖了。因为他看见那人眼睛瞳孔是红色的，在夜里发出幽幽的红光，诡异得可怕。

　　这人也不是瞎子，而且他只是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就感觉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黑袍男从一瞬间的惊愕变成了阴狠，只见黑袍男扯下自己袍子，漏出了整张脸，那张脸白净得很，长发是绾得很松散的马尾，额前发鬓很长几乎遮掩住了轮廓分明的脸庞，一双红眸毫无感情的看着那无意挑开他黑布的人。

　　夜里的风不大不小的吹着，他的发鬓和衣服便被风带起来，头发遮掩之下脸很小，很年轻，也很俊美。

　　黑袍男在这时忽然自嘲般笑了，看得人喉咙都一紧，他的声音一直都不温不火的语调，在此刻却用一种悠扬亢奋的嗓音说着:“本来打算放过你们的，现在都看见了，那你们全都一起上路吧。”

　　彼时原本寂静的树林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惊出一群黑鸟，它们逃也似的飞远，十几秒后又回归平静，独留天边那一轮惨白的冷月。

　　林间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此刻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在林间显得格外耀眼。黑袍少年身边躺了几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他们全都被利器割喉而死，脖颈上涓涓滴下的血浸湿了泥土。

　　少年毫无血色的脸上此时阴云密布，活脱脱像极一个噬血魔头。只见他立于尸体之间，手中的黑棍正滴着血，他痛苦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眸光里的血色异常充盈。

　　少年喉结滚动而下，下一秒立刻翻手结印，林间顿时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来，卷起干枯的落叶盖住了满地的尸体。少年长手一挥，旁边正燃着的干柴滚动到大片落叶上，火苗遇到干燥的叶片，立刻引燃一片，落叶下的尸体慢慢被火海淹没。

　　做完一切后，少年又重新戴好帽子，重新拿出一截黑布遮住了眼睛，将苍白的面庞藏在阴影之下。火光在林间熊熊燃烧着，他缓缓走到长诀的身边坐了下去，那位身着华服的小孩，此时正处于昏迷。他方才并未下死手这孩子对他有用，杀不得。

　　火堆噼叭作响，长诀迷迷糊糊的醒了，一开始他看见一位头戴黑袍的瞎子正往小火堆里添着树枝。

　　他表情极其狰狞的爬起来，揉搓着自己的后颈，待看清面前的人时，他有些激动：

　　“是你！你还活着！”

　　黑袍少年没回应他，只是一味的添着树枝，长诀又看了看四周，只看见周围像是燃过一场火似的，全是黑色的焦灰，随后他才想起来似的摸了摸自己胸前拴着的布包。

　　“那群歹人不见了，是你救了我，你没事吧。”

　　黑袍少年终于停下了动作，藏在袍子下的嘴角抿了一下，他开口：“方才你可有看到什么？”

　　长诀皱起眉头回忆着，他转动着酸痛的脖子，答道：“不曾，天太黑了，也不知是哪个趁乱拿东西砸我，然后我就…嘶好疼啊。”说罢，长诀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黑袍少年的嘴角，一边哀嚎连连。

　　黑袍少年又不说话了，长诀也便停住了叫苦，伸手从布包里掏出来一个莹石，圆滑白润的宝石发出银亮色的光辉。下一秒少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长诀偏头想去看少年黑袍底下的眼睛，只看到一块黑色的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长诀忍不住发问了：“咦？你似乎看得见，为何要遮住眼睛？”

　　黑袍少年顿了顿，语气十分冷淡：“与你无关，我此番救你只为一件事。”

　　长诀听完将掌心贴近了点，莹石的光照亮了黑袍少年的脸上的容廓，长诀问：“你想知道这个？”

　　黑袍少年嘴角一动：“我要知道它的来历，还有它存在的地方。”

　　“你不要萤石，就只想知道它的来历，还要知道它存在的地方？你居然一眼就知道这个不是凡物，你真不是一般的人。”

　　长诀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说完他瞳孔轻轻颤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救的你。”黑袍少年冷冷的说。

　　“……你想说我得报恩。不是我不告诉，这是我祖辈的秘密，不外传，但是你救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只是怕你不相信。”

　　长诀将莹石递给黑袍少年，然后盘好腿，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其实这个萤石是仙家的东西，几年前我家大院井口的水突然一夜之间全部干涸了，命人下去探查，井底不知何时竟然别有洞天，里面有一口棺材，棺面是琉璃做的，里面躺着一位女子，模样好似天仙下凡。长辈凡人躯体不敢亵渎神明，自然也不敢声张，就世世代代守着那口井，每日供奉香火。直到有一天那女子神奇般复活了，她打开了棺盖，告诉长辈她其实是一名神官，因为百年前神魔大战受了重伤，因为先辈们日日的香火滋养，她得以痊愈，然后便在飞升离去之时许下我辈有用不完的莹石，就在那口井中。”

　　长诀一口气讲完，只见黑袍少年在一旁默默听着，手里握着那枚发光的宝石，也看不出一点情绪变化，长诀狐疑的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方仍然没有一点反应，就在长诀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想睡觉的时候。

　　黑袍男子突然开口了：“那女子可知去了何处？”

　　“神官自然是回天上了。”

　　长诀眼珠一转，凑近一点说：“你好奇那神仙姐姐？我见过她的画像，可漂亮了，我知道去哪里找她。”长诀说完好不得意的撅起嘴来。

　　黑袍少年终于侧了侧头，又对长诀说：“我救的你。”

　　“我得报恩。你要去见神仙姐姐？那就跟我一起去参加长卿阁的仙乐会吧！”

　　“我叫长诀，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听说了今年的仙乐会不同以往，好像是长卿阁阁主为了庆祝什么大事，亲自赴宴，到时候神官们肯定都来参加，我见过她画像的，自然认得是哪位神官姐姐。”

　　“带路。”黑袍少年欲起身，被长诀用手压下。

　　“哎哎？我一个凡人身体吃不消了，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好不好？”

　　黑袍少年听完只好作罢，并未多说什么。

　　半道机缘巧合相遇的两人就这样决定一起去参加今年那不一样的仙乐会。黑袍少年也想去见那个所谓的神官，他自从苏醒之后就丢失了好些记忆，这是他们鬼焉族的特性。
　　白天他一见到那颗莹石就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而且那玩意总是似有若无的吸引着他，他一定要搞清楚莹石主人和萤石的来历。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黑袍少年胸前抱着一截黑色棍子，靠坐在树旁，不知是睡着了没有。

　　长诀紧紧闭住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他在空中嗅闻了一下，便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了一旁的黑袍少年，随后他走到少年身旁蹲了下去，抬手描摹起少年黑袍下的面孔，在触碰到眼睛的地方停住了。

　　“把自己搞得气息这么弱，见到我也认不出来，我该不该生你的气啊司卿。”

　　“算了……好久不见。”

　　天刚亮时，长诀是被司卿用黑棍戳醒的，他一睁眼就看见身形高挑的少年站在身侧，黑袍把他遮挡得很严实，司卿又恢复成了昨日第一眼见到时的模样，神秘且憔悴。

　　长诀打着哈欠，一脸痛苦的样子，显然他昨夜休息得很差。待他整理好，司卿已经不知从何处赶来一匹马车，长诀一看很眼熟，是白天那伙马队的。

　　“从这里往西走上两日，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到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