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焉》负页遗书

2、马队阴谋1

　　“你们卖的何物?”

　　“吃的玩的，村里的有的都装上了。”男人回答。

　　说话间远处朝茶摊走过来一个人，确切来说是一个，瞎子。

　　远远的看那人穿得黑不溜秋的，看体型应该是个男人。至于为什么说那人是个瞎子，能看见那人穿着带帽的袍子，脑袋盖得很严实，眼睛蒙着一块黑色的布，赶路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棍子，大抵看是拐杖。斗篷也有些旧了，还有些褪色，皱巴巴的。

　　众人扫了几眼便不再看了，近日京都附近出现什么奇怪的人都不足为奇。

　　茶厮未插足小孩和男人的对话，而是走过去给方才来的黑袍男子上了一碗茶，黑袍男子放了三文钱在桌上却未动茶水。

　　小孩抬头看了马车一眼，思索片刻后，果真转头略带些许恳切的问道: “我与诸位顺路，能否载我一程，委实是走不动道了，我可以付钱。”

　　话刚说完就往包袱里摸出一颗夜明珠，几人眼睛忽然是冒了光，恨不得立马抢过来观摩。只有为首的男人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答道:“当然可以，小公子出手好阔绰，你休息好了便招呼一声，我们就赶路。”

　　小孩欣然，爽快的将珠子抛了过去，被男人夸张的捧在手里，他嘴微微张着，拿起珠子左摸右擦的，嘴角也跟着微微颤抖着。

　　“你给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黑袍男子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旁边的一群人都为了那珠子失了神，显然没注意听，只有那小孩微微抬头打量着这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家伙，看他的发丝拂过黑布，整个人气弱神衰，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这是莹石，你认识吗?”小孩回答完眼神似乎有别的意味，微微低头想看清那人袍子下的脸，又或者是想看他什么反应。

　　男子嘴里嘀咕着“莹石”二字，袍子下的眼睛似乎是在看那个男人手中的珠子，可这人眼睛又遮得严严实实的。

　　旁边的人欣赏够了，为首的男人把珠子一藏，咳了几声转头朝小孩问道:“小公子休息好了吗，天色不早了，夜里的郊外不安全，还得早先出发。”

　　小孩回过眼神，一边系着包袱，一边便说:“走吧。”步子刚向前迈了半步，黑袍男子将黑棍扣在了桌子上，声音大了些许，淡淡的说:“你不要和他们去。”

　　几人听罢有些怒然的将目光投了过来，有人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车里的东西不像是吃食，车上的东西生硬干瘪，有问题。”

　　听到这里，为首男人再也忍不住了，语气颇为不善道:“瞎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是吃食那便就是吃食，这一路风吹雨打，颠簸漫长的吃食自然是要牢牢包装，生硬点有何不妥。”

　　黑袍男子听后不紧不慢的朝小孩继续说:“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要问什么?”

　　“你跟我走。”

　　小孩听完这莫名其妙的话，微微挑了挑眉，随后他把包袱挎在肩头，有些发笑的说着:“我为何要跟着你，况且我是有急事要赶去京都的，一刻怠慢不得，跟着你那我得几时能赶到啊。”

　　显然小孩在说他的眼睛，若是跟着他这个瞎子不知道在路上折腾多久能到。黑袍男子也不恼，只见他抬手喝完了一碗茶，拿着棍子起身便道:“那我跟你走。”

　　小孩又惊又觉着好笑，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那一群男人不乐意了。开口阻止道:“去去去，先是平白诬陷我们，现在又要随行，哪来的道理，不要你跟着。”

　　黑袍男子头都没抬一下，冷冷答着:“我不是跟你们，是跟他。”

　　显然这番无赖行为把那群人惹恼了，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人小声问道:“老大，怎么办?”

　　为首的男人低声说:“随他，一个瞎子罢了，路上一块解决了。”

　　“这车可容不下你一个大男人坐，要跟着走路便是，跟不上莫要怪我们。”为首男人恨恨的说，说完便带着小孩上了马车，把黑袍男人远远甩在了后面。一行人就这样走到了天渐渐黑了下去。

　　———
　　神山仙殿方池之上，月光映衬出山水相连之色，瀑布从山间泻下与光一同洒入池中，方池之上冷咧的莲花在雾气下摇曳，发出淡淡的光晕。池深处是一座琉璃亭，淡蓝色的纱幔随晚风轻轻摆弄。

　　纱幔之中正靠着一位长发男人，他正扶额闭目，似在小憩，他眼尾的金色纹路像是被唤醒的上古咒印，额头上是一对赤红的龙角，角身布满细密的鳞纹。男人的衣服有一半不知什么时候落入了水中被浸湿了，本人却丝毫没察觉依旧睡得岁月静好，恬静的面容俊美极了，细看嘴角竟是噙着一抹笑意，似是做了个好梦。

　　这人正是烛阴那位小殿下，名唤长诀。

　　有人正踏着湖面过来，那人踩过的地方方才显出一座琉璃桥，湖面只残留淡蓝色的脚印，随后人走过便只有莲花摇曳了。

　　长诀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那抹笑更浓了些。来人是神殿上的女仙娥，她手中提着宫灯，看见长诀俨然一副刚睁眼的模样，人看着很精神，不像是睡醒的样子，并且心情似乎很好，不难猜到他们的殿下应该是分神去了别处刚回来，并且经历了颇有趣味的事情。

　　“殿下，京都的仙乐会还有三日举行，千绫儿照您的吩咐已侯在外面了。”

　　长诀应了一声:“让她过来吧。”

　　“殿下，还有一事。”

　　长诀低允：“说。”

　　“是千绫儿，她惶恐，在来时拜托您能否将琉璃桥显行。”长诀听完嘲笑似得轻笑一声，手一挥湖中那琉璃桥明晃晃的露出了模样。

　　那宮娥拜礼后提灯走了，长诀这时手里多了一颗发着白光的夜明珠，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把玩着。

　　———
　　那群自称是卖土特产的马车队缓缓行驶着，见天色沉了下来，决定找个平坦的地方歇一晚，明早再赶路，马车停了。

　　长诀从颠簸中醒了来，看了看四周，乌鸦的啼叫在黄昏的色彩里回荡，他下了马车。包袱在自己睡前紧紧系在自己身上，此刻似乎也没有被人动过的样子。

　　他四处望了望，随口问了一句:“那人没跟上来吗?”

　　指的便是那黑袍男子，他似乎真的被甩开了，还是个瞎子，甩开也正是那几人意料之中，若是甩不开他也活不过今晚。

　　有个男人没好气的说:“那瞎子走路慢吞吞的，许是跟丢了吧。”

　　这话说完几人又使了使眼色，为首男人比了一个停的手势，大概意思应该是等天黑再动手，于是几个人便没什么话，围着一团火等到了天黑。

　　长诀一直看四周，看似是在寻找黑袍男子，实则他早就感受到黑袍男子就在这附近，或许是在某棵大树上，一直看着他们，而且他也知道那人根本就不是瞎子。

　　柴火烧得霹雳吧啦的，长诀不一会儿便说困了，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是时候动手了。

　　长诀把包袱捆自己身上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就听一个男人问道: “小公子睡觉就不用捆这么结实了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啊，不然让我们看看?”

　　长诀听罢面上挂着“不妙”二字，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抱紧了包袱，没好气的说:“自然是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你们看，况且我不是付了搭车的钱?”

　　“哪够啊，小孩子就是天真啊，一看就是残害老百姓才富起来的有钱人家的子弟，今天碰到我们算是替天行道啊，兄弟们说是不是啊!”随后几人便得逞似的笑着。

　　几人说罢就要来抢长诀的包袱，长诀自然是不肯，嘴里骂着:“你们这群野夫子，连小孩的东西都抢，坏透了。”

　　一男人瞅见长诀叫得吵闹，怕被人听见，便抬手过来捂住长诀的嘴，虽然是荒郊野外，但此行快到京都了，能谨慎就谨慎。长诀瞅着捂过来的手直接卯足了劲狠狠来上一口，疼得那人弹开老远，叫得比长诀方才还大声。

　　为首的老大怒吼，抬腿一脚:“小孩都解决不了，废物。直接给一刀，速战速决。不要让这小子坏了大事。”

　　说罢，旁边的人立马从马车里抽出一把长刀就朝长诀走了过去。

　　挥刀欲要斩下之时，那人面门直接飞来一根黑棍正中胸脯，力道震得那人刀落了地人也飞了出去，躺地上怪叫。老大瞬间眉头紧皱，环顾四周，看地上的黑棍有些眼熟，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怒骂道:“又是你这个死瞎子，这都没甩掉赶着来送死。”

　　下一秒，不知从哪棵树上跳下来一个穿黑袍的人，此时月色已上树梢，那人一身黑似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长诀看到来人激动万分，嘴里叫着:“是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黑袍男子不说话，长诀看到诡异的一个背影。马队老大不信邪先怒骂道:“装神弄鬼，给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