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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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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官道大街枫叶早红了大半,打旋儿似的落在达官显贵们的轿子前,被随轿的小厮匆忙捡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轿子停在一栋古朴奢华的茶楼前,二楼靠窗的位置大都坐着非富即贵的世家人物,楼上的人品一口好茶,摇一纸墨扇,见楼下停一轿,转尔瞧着丫鬟半躬身掀帘迎出来一位嬉皮笑脸的公子。
红烨茶楼此时好不热闹,说书老翁儿啪一拍板,便道:“各位看官皆到,老朽这便不得不提一段神记……”下边一众拍手叫好。
“这不是那位……”楼上人合扇狐疑的跟旁边的陪客说,陪客抬手作揖答道:“公子没看错,正是世子殿下。”
“连世子都来了,这长卿阁果真如传言所说那般令人向往。”
“那是自然,这仙家立的阁楼,凡人谁不想来寻个仙缘,况且仙乐会还能见到那美人。”
“世子爷什么美人没见过,这次来断不是奔着千绫儿来的。”邻桌的人听到谈话,笃定般将话头插了进来。
“此话怎讲?莫不是今年长卿阁举办的仙乐会还有别的?”
“你们竟是不知?我家那位颇有仙缘的先生说,今年的仙乐会,长卿阁的阁主要亲自来。”说话的人坐在是角落一处桌椅,他饮下一口茶,语气轻飘飘的。只见话风刚落下,一位公子站了起来,很是惊讶,最初的翩翩公子模样丢了大半。
他道:“阁主!那莫不是住在章尾山上的……小龙尊?神……神族! 此话当真!”公子开扇来回扇动,一边喃喃自语:“听闻神仙都无性别,美得雌雄莫辨,法力无边,轻轻一挥手便是金银财宝,长生不老。”
角落的人示意他坐下:“自是诓不了,你看那边的长卿阁还未打开,这边的茶楼啊饭馆摊位早早塞得满当,年年热闹,唯独今年热闹极了,早就传遍了。”
传闻烛阴一脉身处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的章尾神山,烛龙神体赤红,神格独立且至高,仅需自身神力就能影响天地格局,无需听从其他神衹,实乃创世神明。在人族和妖族,魔族中居首位。
自打战乱年后,不知何时起有了这名为仙家所开的长卿阁,至于阁主都相传是烛阴的少尊。
而这仙乐会每三年举办一次,彼时这京都神魔妖人齐聚一堂,与之同醉同乐。
“…许是我久年不在京都,消息阻塞,这刚到就能碰上,实是天大的喜事!”公子神情激动,仿佛屁股再也无法坐下,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急急问道:“这仙乐会何时开始啊?”
旁的人抬手遥指台上那老翁,答道:“待他讲完差不多就到时辰了。”
这时他们话题结束才把思绪回到台上说书老翁身上,只见那人花白头发,眼睛生得极小,脸上两搓胡子一张一合,许是讲了一会儿了,掐头听来他道:
“…话说这就不得提到上古时期曾与烛阴相存一脉的鬼焉,有古书记载,西岭有鬼焉,形如人,目赤而生獠牙,昼伏夜出,生食人血,其肤白阴冷,相貌俊美,有起死回生之大能。但鬼焉族人伶仃,凡人鲜少闻其踪。
那时烛阴内部有人与魔族,妖族乱党勾结,企图荼毒神族大权,进而达到称霸各界的野心。有一位魔君受妖蛊惑,说将那龙尊的幼子抓来,以其性命要挟。一旦西北海之外的章尾山被攻破,神族必将节节败退。
可怜那时的小殿下年幼无知,几番险些惨遭毒手。内忧外患之时少尊还是不见了踪影。随后诸神将章尾神山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找到小殿下,龙尊分心之余,战况也愈发焦灼。
而后万幸的是有人在神山禁地找到了常年伴读在小殿下身边的长老,他身后是早已被神力强行凿开的万丈冰窟,长老奄奄一息,见来人寻到,便一直指着身后黑压压的洞口,艰难的说着:“小殿下遭乱党围杀,罪人无奈只得求冰窟之中的万妖之首,不得已唤醒鬼焉,实乃罪人无可奈何之策,鬼焉尚且年幼,但可保小殿下一时安危.…”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喜是悲,带走小殿下的竟是那上古妖首鬼焉一脉的后代,如今世上竟还有鬼焉,原是沉睡在此禁地。
这一场战乱持续了几百年,一场百年恶战,战乱纷飞。最终为烛阴神族举大旗灭尽乱党。
这次大战竟然牵扯出了鬼焉一脉,天下人大都惶恐,有人惶恐,自然就有人动了他念,毕竟那可是消失了几千年的鬼焉后代。况且还跟着一个神力尚未成熟的小龙脉,无论是得到哪一个都是百利无一害。且不论鬼焉嗜血成性极难控制,细一想都知道鬼焉与小殿下这逃亡之路万般坎坷。
不过小殿下承天之祐,最终还是安然无恙回到了神山,战乱平息,奸佞铲除,小殿下平安归来,鬼焉后代竟像是在世间消失了……
后来有人相传,自己曾在兵荒马乱之际见过那鬼焉后代,但也不过是浮光掠影,在那拂晓晨光里,有一位身形修长的的少年郎,背覆一柄黑伞,所到之地,血花竞相开放。
其样貌除了古书记载的那般,便再没了其他。毕竟鬼焉一族乃上古万妖之首,早已销声匿迹了千年,到底存不存在于世间都无从考究啊,几番推敲之后便再无人问津了…”先生拉长了音调,像是为这故事做好了收尾。
他将案板上的惊堂木一拍,双眼弯弯,笑意浓浓,随即开口道:“想必各位看官都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京都,有一座仙家所造的阁楼。有打更人在夜里看到繁星缭绕的空中,忽然出现一位头上长角的仙子,脚踩腾云,那玉指巧手轻轻一挥,一座阁楼就那么落了下来。阁楼名唤长卿阁,而阁楼的主人就是当年那小殿下。
各位有幸聚此,实乃缘分。不多时仙乐会的仙子们就会挑灯前来赴会,点亮阁中长明灯,届时明灯高阁,盛会开始,此番美景邀诸位共赏!”
随即一阵拍掌喧哗声响彻天际。
———
距仙乐会开始的半月前。京都郊外,路边开着一处简陋的茶摊,一块皱巴巴的白布条在风中摇晃,布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茶字。几张破旧的桌椅板凳正招待着赶往京都的旅人。
这时一个背着行囊,身着华丽的小孩喘着粗气急匆匆的走来,一到空桌上就撒泼似的把身上的包袱扔桌上,动静有些大惹得旁边几位年轻男子不怀好意的打量过来。
“小客官,要几碗茶?”那茶厮喊了过来。
“……先端上来。”
“好嘞!一碗茶三文钱。”
茶厮看这孩子年纪不大,但是身着华丽,不像是给不起三文的人,于是迅速转身往茶摊拿碗舀水一气呵成。
茶碗刚端过来,便被小孩接过去,往嘴里咕嘟一通灌,喝完还要,茶厮站原地都没多长时间便接过碗又舀了一碗送过去,直到三碗凉茶下肚,小孩才调整了一个随意的坐姿,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又把碗递了回去。
茶厮接碗的动作开始迟疑,他暗自琢磨没见过一孩子这么能喝,还喝这么快的,莫不是逃命来的,连口水都没法喝,那这钱是不是也…
茶厮这才刚这么想,就见那孩子从包袱里面摸出来一颗乳白色的珠子。珠子质地温润,犹如一颗晶莹的翡翠,拿在手中即使是白天,在遮阴的布篷下珠子表面仍然有光晕流转,正发出柔和的光。
再不识货的乡野粗人也得看得两眼发光,这真是权贵也稀罕收藏的夜明珠啊,一颗就价值连城,在离这几十里地的京都也值一所宅子。茶厮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见小孩像是丢东西似的扔自己手上,没回过神来手就开始先抖起来了。结巴的说道:“大……大人这……这找不开。”
“找不开就不用找了,我只有这个,茶水继续给我端上来。”
小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顺手系好了包袱,殊不知,他方才的举动把一旁盯他很久的一群人看得瞠目结舌,几个大老粗的男人各自眼神交流着,最后都锁定在了那个鼓鼓的包袱上。
那茶厮慌忙将那颗珠子藏进了衣服里,端好一碗茶恭敬的呈了上去:“大人,茶有很多,喝完我再给您盛。”
小孩接过那碗茶喝了一口,便招呼茶厮问道:“你过来我问你,此去京都还要几时啊?”
茶厮弓着身子谄媚的答道:“原来大人也是去京都的,不远啦,一两天的脚程吧!”
只见那孩童听完先是一喜,随后又忽的郁闷起来。茶厮很会察言观色,将这番景象看在眼里,随后竟是与那几个粗鄙的男人对了一个眼色。
茶厮装作不经意的开口:“近日去京都的人可真多,咱村里边的人也拉着杂货去京都卖,赶来了好几辆马车。”说罢将手一指,不远处果真有几辆马车。车斗装着货物,马儿养得很彪实,正悠闲的垛着尘土。
茶厮话刚说完,隔壁茶桌上一个男人就龇牙朝小孩憨厚的笑着,他们就是茶厮口中说的村里人。也是马车的主人,茶厮也在一旁观察着小孩的表情,果然下一秒小孩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