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身不由己意难平 回忆过往 ...


  •   这边事了,柳婉清和许攸宁作别,在念安的带领下回到了别院。

      “念安,别院没有太多佣人,以后你就住在偏房吧。”柳婉清坐在外室的凳子上,柔和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丫鬟。

      “谢少夫人,奴婢晓得了。”

      “你去收拾一下吧。我累了,半个时辰后来叫醒我。”昨晚她看许攸宁情况安稳,本想靠着桌子歇一歇,不想竟睡着了,就这么在桌子上趴了一宿。

      她自小身子弱,如此折腾一宿,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奴婢伺候您更衣。”念安有些拘谨,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主子的喜好,也不知道这位主子脾气怎样,有些犹豫地上前一步。

      “你去收拾自己的屋子吧,我向来不喜有人伺候更衣。”柳婉清看出了念安的拘谨,刻意放柔了话语,生怕吓到这小丫头。

      “是,奴婢告退了。”念安听到被拒绝,脸庞浮现一抹不安。可看新主子眉眼含笑不似生气的样子,按下心中的不安,福了一福,退下去收拾自己的屋子了。

      小丫头身影消失在房内,柳婉清褪去面上的温和,眸子清冷如幽深潭水。她看着满屋子的红色,窗柩上的喜字,陌生的床铺,哂笑一声。和衣躺在这张陌生的床榻,上面似还残留有少女的气息。

      不多时她眼前慢慢模糊起来,半梦半醒之间,回想起了许府要来提亲前一晚发生的事情。

      ……

      是夜,礼部尚书府,柳婉清照例去给父亲请安。

      “咚咚咚。”柳婉清轻叩书房门,恭声道:“父亲,女儿前来请安。”

      “进来吧。”门内传来沉闷的声音,未曾携带多少温度。

      依旧是这不冷不淡的语气,柳婉清顿了顿方才轻轻推门而入,来到柳尚书的面前,屈膝行礼,“女儿给您请安,愿父亲身体康健。”

      “嗯。”柳尚书抚须放下手里的书,看向眉眼柔和的女儿,站起身来。走动带起的风,吹得书案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看着父亲走近,柳婉清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细细观察,她发现今晚父亲的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开口问道:“父亲可是遇到什么喜事?”

      “喜事?确实是桩喜事。”柳尚书呵呵一笑,负手缓缓踱步。

      看着在家向来严肃的父亲喜笑颜开,柳婉清心下多了几分不安。

      “清儿今年可是双十年华了?”

      “回父亲,正是。”柳婉清心里一沉,顿时明白了她父亲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母亲走的早,为父忙于政事,甚少陪在你身边。前两年有人上门提亲,为父不舍得清儿太早嫁人,都以清儿还小,挡了回去。如今,你也二十了,换做寻常人家的女儿,只怕已经儿女双全。”

      说到这里,柳尚书转过身来,拍拍女儿的肩膀,“镇国公的儿子也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只是因为常年不在京中,才一直没有娶妻。”

      肩头传来沉甸甸的压迫,让柳婉清呼吸一滞。她眼角跳了跳,看向含笑的父亲。

      柳尚书接着道:“许贤侄不仅仪表堂堂,战功赫赫,天子更是对他赞赏有加。前几日,为父与镇国公提及此事,他也觉得甚好。明日,镇国公会亲自带着许贤侄上门提亲,清儿不会怪罪为父自作主张吧。”他单手负于身后,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女儿,似笑非笑。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公子年轻有为,母亲泉下有知也定会安心。”柳婉清面带微笑,眸子如一汪春水,阵阵涟漪下隐藏着刺骨的寒意。

      “为父就知清儿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柳尚书脸上笑意更甚,眼眸闪过一丝热切,“既如此,清儿回去歇息吧。明日,莫要失了礼数。”

      “女儿告退,父亲也早些歇息。”柳婉清恭敬行礼,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书房。关好房门的那一刻,柳婉清收起笑容,眸子里只剩一片冷意。原来父亲阻她入仕,全都是为了这桩婚事!

      回到自己院子,静悄悄的。她院里下人们知道她不喜吵闹,每晚请安过后会在房里练字,看书,所以早早就退下了。

      推开房门,房里空无一人,仅剩一盏烛火摇曳。柳婉清照例坐在平日里练字时的凳子上,身前的几案上还摆放着写到一半的字帖。

      她闭目敛息片刻,重新磨墨,提笔继续未写完的字帖,企图平复因书房对话被扰乱的心绪。

      烛台上堆积的蜡又厚了几分,书案上已经堆了一摞写满字的宣纸,柳婉清被扰乱的心绪也重新平复下来。她正要准备歇息,就听得窗外似有脚步声。

      这个时间,下人根本不会前来。柳婉清心中疑惑,正欲询问,房门上就投下一道魁梧的身影,看外观像是男子。

      她连忙将手中的笔放下,整颗心不由得提起来,顿住了想要吹熄烛火的动作。无声瞧了瞧周围,脚步轻移走到幔子后面躲起来。她不会武艺,身边的丫鬟也都不在,若是有人行凶……

      柳婉清屏住呼吸,默默关注着房门方向的动静,门外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敲门声。

      那身影见房内没有动静,抽出随身带的刀,插进门缝。用刀身挑开门闩,潜进房间。

      看到闪动的刀光,躲在幔子后面的柳婉清心中越发紧张。不小心就碰到了身后的花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她暗道一声不妙,接着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藏身的幔子前停下。

      “在下许骁远,深夜拜访是和柳小姐有事相商,还请柳小姐赏脸一叙。”

      听到来者自报家门,柳婉清略微松了口气,却没敢完全放松警惕。她心道:“奇了,今日父亲刚提起定亲之事,许公子就夜闯尚书府,是何图谋?”

      柳婉清从幔子后面走出来,绕过眼前的许骁远,冷言道:“不知许公子有何要事相商,即使夜闯尚书府也在所不惜。莫不是,许公子并不如外界传言般,是个正人君子?”

      “是在下失礼,冒昧来访确有急事相求!失了礼数,还请柳小姐恕罪!”许骁远抱拳行礼。他自知行为不妥,就是柳婉清说得再难听,也不敢反驳。

      今晚之事若是被谁瞧见,传扬出去,不仅会毁了柳婉清的清白,还会坏了他的图谋。

      “不知……柳尚书可有向柳小姐提及提亲之事?”许骁远依旧抱着拳,试探道。

      “不曾听说。”柳婉清拿不准许骁远是何用意。况且这人夜闯她的闺房,着实让人不喜,自然不愿如实相告。

      “明日……明日家父会带在下上门提亲……”

      “所以,许公子今夜前来……”柳婉清眉头微挑,不明白许骁远到底要干什么。

      许骁远有些难以启齿,咬咬牙,他干脆横下心来,道:“在下今夜前来,是想……想请柳小姐拒绝明日的提亲!”

      柳婉清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请恕小女子愚钝,不明白许公子的意思。”

      “实不相瞒,在下此前并不知道父亲和令尊定下约定,就连明日要来提亲,也是今晚才知道。”

      她默不作声,静静听许骁远述说下文。

      “在下的意思是,这非我本意,对柳小姐不公,还请柳小姐拒绝提亲!”

      “不公?许公子有所隐瞒才是不公吧。”柳婉清心中嗤笑一声,她虽未出阁,但有些道理她是懂得的。二人从未谋面,许骁远夜闯尚书府,又怎会只是因对自己不公,另有所图才是真。

      许骁远窘迫不已,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将自己的意图看透,“柳小姐……”

      “许公子还是请回吧。”柳婉清眉尖轻拢打断许骁远的话,不想再听他绕圈子。

      许骁远沉默不语,他自知自己真实目的着实过分,但又不想就此离去。犹豫许久,他觉得还是不能就此放弃。

      “柳小姐,家父心意已决,明日提亲若成,便再无转圜余地。在下……在下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而且在下已有心悦之人,此生非她不娶!还请柳小姐成全!”许骁远再次抱拳,躬身行礼。

      看着眼前身子伏得极低,态度决绝的许骁远,柳婉清心中闪过一丝羡慕。她虽不在意他是否心悦自己,但夜闯她的闺阁,将她的名声抛之于后,只为了自己和心上人厮守。

      如此被轻视,饶是她一向不喜计较,此刻也甚是不悦。因此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愠色,不由得出言讽刺道:“世人都道,许公子虽是武将,却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今日这般作为真真是正人君子!夜闯女子闺阁,好生有理!”

      “夜闯柳小姐闺房,是在下不是!在下今日前来并不是来折辱柳小姐的,只是希望,明日柳小姐可以拒绝这门婚事。柳小姐才名满京城……也不想嫁自己不喜欢的人吧。”许骁远眼神微微闪烁,垂在身侧的手掌无意识握紧。

      “呵——许公子真是体贴,小女子何其有幸,能得许公子如此挂怀!”柳婉清闻言不由得好笑,心中满是失望,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眼前的人。

      她看了一眼还呆愣在原地的许骁远,眉宇间尽是无奈,“许公子,自古女子可有婚配的自由。”话音落,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叹声消散在昏暗房间里。

      “许公子还是趁无人发现,赶紧离开吧。若是被人看到,这婚事,怕是想推也推不掉了。”

      许骁远无言以对,柳婉清说得在理,他自知理亏只好抱拳行礼,“多有得罪,在下……告辞了。”

      等外面没了动静,柳婉清哂笑一声,她何尝不想推掉这门婚事。只是他父亲行事素来不容他人置喙,他要做成的事更是不择手段。纵是逃婚,自己身边连个信得过,可以帮衬的人都没有。

      “少夫人,少夫人——”

      床榻上,沉睡中的柳婉清微微蹙眉,听到有人叫她,从梦中悠悠转醒。

      “少夫人醒醒,少夫人醒醒。”一旁的小丫鬟念安叫醒了柳婉清。半个时辰的时候,她进来想叫醒柳婉清,可见她睡得沉,于是又退了出去。

      柳婉清缓缓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她抬手揉了揉微痛的额角,随口问道:“卧房收拾好了?”

      “回少夫人,收拾好了。”

      “我睡了多久?”柳婉清透过窗子看了眼天色,看样子似乎快接近正午了。

      “回少夫人,快一个时辰了。”

      “这么久?”柳婉清愕然,微微蹙起眉心。抬眸看,眼前依旧是满目刺眼的红色。刚刚的梦,以及那夜书房的冰冷,真是一般无二地让人心寒。

      念安见柳婉清似有不悦,担心是自己没有及时叫醒少夫人。她“噗通”一声跪下,“是奴婢失责,没有及时叫醒少夫人,请少夫人责罚!”

      柳婉清正揉着眉心,被小丫鬟的动作吓了一跳,缓了缓才说道:“我并未怪罪你,快些起来。”她坐在床榻边缘,俯身握住念安的手臂将她扶起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去打盆清水吧,我要浴面。”

      “谢少夫人宽宏大量!奴婢这就去。”念安起身悄悄抹了把眼角,转身跑去打水了。

      等念安端来清水,柳婉清将面巾打湿,轻轻擦拭。微凉的面巾敷在脸上,顿觉清醒了许多。

      她来到几案前坐下,抬手将念安招来,“念安,在吴管家那里,许小姐问你们是否识字,为何不肯实言相告?”

      本以为柳婉清要吩咐什么,没想到竟是自己的谎言被揭穿了。念安急忙再次跪倒在地,叩首求饶,“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要隐瞒的!求少夫人饶了奴婢!”

      柳婉清怔愣住,这怎么又跪下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吓到了这小丫头,“你先起来,我不是要问罪于你。”

      “奴婢不敢……”念安依旧低着头,身体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无奈,柳婉清只好起身将她扶起来,她是什么凶神恶煞般的存在吗?怎么怕成这样?她还在柳府时,也不曾见下人对她动不动就跪地的。

      “你本家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回少夫人,奴婢本家姓沈,名唤沈安宁。”念安虽站起身了,双手还是交握在身前,拇指无意识地纠结在一起。

      眼看着小丫头还是紧张不安,柳婉清又放柔了几分音色,问道:“安宁……现在这名字是谁取的?”

      “是我娘。”

      “念安……安宁……”柳婉清口中默念几遍,脸上笑容如和煦春风,清冷的眼眸里带上几分柔软和疼惜,“只从这名字,就可知你娘亲定是格外疼爱你的。听闻你家里生了变故,不知你父母可安好?”

      听得少夫人提及她父母,小丫头顿时红了眼眶,悲色难掩,哽咽道:“爹爹被人陷害,锒铛入狱,去岁就已经不在了。娘亲现在城郊的村子里,靠些针线活勉强度日。奴婢……奴婢不忍娘亲挨饿,自愿做了奴仆……”

      闻言,柳婉清脑海里闪过几个,儿时她坐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场景。眼前这小丫头看着比许攸宁还要小个四五岁,身量都还没长开,堪堪只到她肩膀。

      心下对小丫头不免有几分心疼,柳婉清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声音轻柔似羽毛,“你既识字,都读过什么书?”

      “爹爹还在的时候,曾教我读过些浅显的书。”念安低下头,回想起父亲教她写字时,即使她写得歪歪扭扭,父亲还是大笑着夸她写得好,还把写好的字拿给母亲看。

      她还清晰的记得,那年父亲母亲相视而笑的样子。想到这里,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一个不留意,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小丫头虽低着头,可透过抖动的肩膀还是能看出她在哭。柳婉清知道,小丫头定是想起过往了。失去至亲的痛,即便过去了十多年,她依旧难以完全释怀。

      不忍小丫头陷在悲痛里,柳婉清接着问道:“具体哪些,可还记得其中内容?”

      不知少夫人是何用意,念安吸吸鼻子,用衣袖擦掉眼泪。父亲临走前曾告诫她,一定不要丢下读书,她一直都记在心里。直到做了奴仆,她才不得不放下书本。

      “回少夫人,奴婢还记得。”她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将自己记得的东西背诵了一些。

      看她迅速整理好心绪,认真回答的样子,柳婉清暗暗颔首。她似乎来了兴致,不只让念安背诵,还让她将其中的见解写下来。看着这稍显稚嫩的字体,虽浅显却也算独到的见解,她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大周朝可是允许女子入仕的,她若是就这么当个婢女,岂不白白浪费?

      想她一身学识,却还是难逃束缚,被困在这后宅的方寸间。若是她能教出名震朝野的弟子,倒也算不负她一身才华了。于是她问道:“念安可喜欢读书?”

      “奴婢现在已经没机会读书了。”

      “我要教你读书,你可愿意?”柳婉清放下手中的宣纸,微笑看着念安。

      听到少夫人要教她读书,念安惊讶地抬起头,激动地看向她,下一瞬又满是怅然地低下了头。她不过一介奴婢,又怎可能继续读书。

      “怎么,不愿意?”柳婉清看着小丫头从惊喜到失落,眼眸里怜爱更甚。

      “奴婢……奴婢不敢奢求。”

      “当真不愿?”柳婉清舒展了眉眼,若小丫头真不愿,她也不会强求。

      “奴婢……”指甲扣紧掌心,念安想起昔日母亲泪眼涟涟将她送进将军府,直言毁了她的前程。如今峰回路转,她竟再有读书的机会,若不抓住,父亲冤屈何日昭雪?

      小丫头抹了一把眼泪,目光灼灼,神色不再摇摆不定,“念安想读书!念安还想考功名,像谢将军那样!我要给我爹爹洗刷冤屈,让娘亲不再受苦!”

      “以后闲暇时候你就在一旁读书,若有不懂,再来问我。”柳婉清勾起唇角,如此甚好。

      “奴婢叩谢少夫人大恩!”念安满心欢喜,当即又要俯身叩首。

      柳婉清瞧准她的动作,将她拦下,“何来大恩,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罢了,莫再这般行礼。”

      她笑着拍拍念安小脑袋,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家中突遭变故,变得小心翼翼也是在所难免。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小丫头就会恢复自信。

      念安红着眼眶欲再说些什么,一道声音便打断二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因搬家等事,更新将推迟几日。《替兄成婚,嫂嫂竟成了我的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