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细致入微展柔情 探意试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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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许攸宁看向那边，声音里是无尽亲昵的喊道。
少女冲着许承钧挥挥手，牵起一旁柳婉清的手就跑向练武场。她边跑边喊着，完全没注意到柳婉清跟得勉强。
正挥舞着长枪的许承钧听到女儿的声音，停下了动作，将长枪立于身侧。待看清自家女儿还拉着刚过门的儿媳一起跑过来，眉梢蹙起。
等她来到身边，许承钧绷起脸故作严肃道：“成何体统！平日里疯就疯了，今日怎么还拉着你嫂子一起疯！”
许攸宁闻言回过头来，就看到柳婉清抚着胸口轻喘，气息有些凌乱。她慌忙松开手中的皓腕，“是攸宁失礼了。”
柳婉清摇首浅笑，她呼出一口气平复气息，屈膝恭敬行礼，“儿媳见过公公。”
“起来吧，不必多礼。”许承钧微微颔首，抬手虚扶起柳婉清，“昨夜这丫头多亏了儿媳，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必客气。”
“儿媳若是不嫌弃，等老夫训过这不知礼数的丫头，你们再一同去前院。”
“儿媳自当恭候。”她再次行礼，视线交汇那刻，强自忍下移开视线的冲动，问道：“将军，那下药之人……可查到了？”
许承钧不动声色，将柳婉清的忐忑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儿媳以为，会是什么人？”
“儿媳……”柳婉清眼睛迅速眨动几下，不知该不该将心里的猜测说出口。一边是她父亲，一边是受牵连的无辜婆妹，她看向许攸宁，却见她表情微变。
对这忽然转变的气氛，夹在二人间的许攸宁拧起眉头，视线游移，最终目光还是落在她父亲身上，心道：“父亲这是在怀疑嫂嫂？”还不等她说这些什么，许承钧就接话了。
“呵呵，儿媳昨日难有闲暇，又怎会知晓是何人所为。”许承钧收回视线，又侧目看向愣神的许攸宁，“宁儿，近几日你练功松懈了，与为父过两招。若是撑过二十招，为父就不罚你站桩了。”
“啊？”一旁的许攸宁自沉思中回神。她先是看向面色平静如水的父亲，又看向眼眸低垂的柳婉清。故作满脸的不情愿，小脸拧巴在一起，可看父亲逐渐深邃的眼眸，少女只好应允，“好吧，那爹爹可要手下留情些。”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为父，自是使出全力。”许承钧将手里的长枪丢给女儿，自己则取过架子上的长剑，侧身站在场地右边。
另一边，许攸宁接过了长枪，嘴唇动了动，冲着身侧柳婉清点点头。她边走边活动身体，指节按的“咔吧、咔吧”响。
柳婉清定定看着场中父女拉开架势，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嗬！”
一声低呵传来，将柳婉清拉回现实。她将目光定格在许攸宁身上，就见少女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肃杀之气将她包裹其中。对这瞬间的转变，柳婉清眼中多了几分惊讶，心湖中如丢进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许攸宁挥舞着长枪快步上前。下一瞬，兵刃相接。
“叮——叮叮叮——”
练武场上，顷刻间金铁之声连绵不绝。
她的率先一击被轻松挡回，许承钧顺势转守为攻。面对许承钧的进攻，许攸宁丝毫不惧，与父亲打得有来有回。她翻身向后一跃，堪堪躲过许承钧一记撩剑。
虽说被父亲屡屡破招，许攸宁倒也不气馁，脚步一蹬，便又欺身上前，打上几个回合。虚晃一招之后，枪尖毫不留情扎向许承钧眉心。
许承钧微微一笑，脚步后侧，侧身单手用剑借着巧劲荡开长枪。迈步上前，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绕过枪杆直刺许攸宁咽喉。
下一瞬，剑尖在她柔嫩颈部咫尺距离停下，剑气荡开她脸颊两侧的秀发。许攸宁感受着剑尖传递过来的寒意，不由得屏住呼吸，剑尖所指的部位泛起细密的小疙瘩，身体不敢移动分毫。
场外，柳婉清看到剑尖直指许攸宁咽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屏住呼吸。
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呵呵，不错，有进步。”剑拔弩张之际，许承钧利落翻腕收回长剑，负于身后。他一手抚须，面带赞许之色，“若是更沉稳些，胜算可再高几分。”
没了寒刃直指颈部，少女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这才察觉额头潮湿一片。刚刚若是对敌，她早就饮恨黄泉了。
柳婉清看到许承钧收剑，也跟着悄悄松口气。
少女稳稳心神，走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撒娇道：“嘿嘿，是爹爹教的好。爹爹，那……女儿不用站桩了吧？”
“……”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许攸宁晃着父亲的胳膊，“爹爹~好爹爹~我都撑过二十招了！爹爹莫不是忘了，女儿可是风疾刚好。”许攸宁见撒娇不好使，搬出自己的伤病要挟她父亲。
许承钧宠溺一笑，手指刮过少女的鼻子，“你呀~惯会要挟你老父。”
“哪有，女儿是实话实说好不好！”许攸宁笑着松开父亲手臂，向着场边柳婉清走去。她边走边悄然打量着有些沉闷的柳婉清，声音轻快，“嫂嫂久等啦！”
柳婉清脸上是一贯的笑颜，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她摇摇头，“不会。妹妹真是神勇，能和老将军打得有来有回。”
“嘿嘿……”少女羞赧地挠挠后脑勺。
“再夸她，这丫头都不知道姓什么了。”许承钧无奈摇头，看向一旁恭顺的柳婉清，顿了顿，随口道：“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宁儿，带你嫂子去前院吧。”
“恭送爹爹！”许攸宁挥挥手送走许承钧，看向身侧的柳婉清，有心想要宽慰她几句，“嫂嫂，爹爹或许不是……算了，我们走吧，阿娘应该在等着我们了。”许攸宁笑笑，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了。
“……好。”许家父女都没有多说什么，柳婉清此刻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惶恐。她扯起嘴角，对上少女明亮的眼眸，觉得有些恍神。
走在去前院路上，许攸宁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柳婉清介绍府里情况。只是，时不时就要一手撑腰，一手搭凉棚，歇息一二。
柳婉清看在眼里，料想是少女还未彻底恢复，又酣畅打斗一番，有些体力不支了。看清她额头的汗水，柳婉清叫住她，“妹妹等一下。”
“嗯？怎么了？嫂嫂是累……”许攸宁停下脚步，回身，话未说完，那方带着幽香的手帕就贴在了额头。
指尖捻着帕子，柳婉清仔细的给她擦汗。“好了。”她收回手，接着就要将帕子收起来。
“啊——等等！”许攸宁一把抓住柳婉清的手。
“怎么？”柳婉清被迫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少女。
“谢谢嫂嫂！帕子脏了！我……我洗过之后再还给嫂嫂！”不等对方说什么，许攸宁扯过帕子，塞进衣袖里。转过来那一刻，她觉得心跳声有些聒噪，脸庞有些燥热。
帕子上的那缕熟悉幽香，勾起昨夜似梦似幻的回忆，心底似有贪婪再起。
柳婉清没有看到许攸宁羞红的脸，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想，“倒也不必介怀的，婉清也不过是私心作祟。”
“阿娘，我带嫂嫂过来了！”
前方传来少女明媚声音，柳婉清抬头再看，少女已是小跑进厅堂。紧接着，里面就传来周氏关切的声音。
“宁儿来啦。这脸怎么还这么红，可是昨晚风邪还没恢复？”周氏看到女儿跑进来，忙起身过去迎接。看到许攸宁红红的脸庞，不免担忧起来。
“没事，就是刚刚爹爹非要拉着我过几招，太热了。”许攸宁现在听到“昨晚”二字，就心慌不已，拉过她父亲做挡箭牌。
夫人周氏有几分不悦，侧身看向主座上的许承钧，“老爷你也真是，宁儿风邪未愈，你怎么就拉着她练武了？”
“是夫人太骄纵她了。”许承钧端着茶水慢悠悠道，对夫人的指摘不以为意。
“儿媳拜见公公，婆婆，敬叩金安！”这时，柳婉清莲步轻移走进了厅堂，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艳羡。
“哎呀，令仪快起来！”周氏从女儿身边走过来，扶起柳婉清，“昨日老爷吩咐过了，我儿不在这里，这敬茶什么的都免了。在这儿不要拘谨，像在自己家就是。来来来，快过来坐。”
柳婉清眼睫轻颤，昨夜婆婆关心不似作假；今日，许老将军也未曾追究。唯一受牵连的少女，此刻也在含笑看着她，等着她入座。
“儿媳……谢公公婆婆。”柳婉清恭恭敬敬行礼，坐在了下首的位置。此刻，她似乎也只有尽到礼数，才能压住心头的动容了。
厅堂内，长幼有序，气氛貌似和睦的用完了早饭。
“嫂嫂，府里的饭菜可还合口味？”或许是府里大多习武的关系，饮食上荤腥有些多。用饭的时候，许攸宁瞧着柳婉清不怎么动筷，吃得很少，担心她吃不习惯。
“劳妹妹烦心，婉清对膳食并不挑剔。”
许攸宁点点头，嫂嫂这话回的巧妙，没说吃不惯，也没说吃得惯。罢了，看来还是得和厨房说一声，往后的饮食清淡些。
这样想着，她从明兰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递过去，“嫂嫂，这是些活血化瘀，缓解酸痛的药，方才忘记了。嫂嫂你拿回去，可入浴时用，也可涂抹在身上。”
似是怕她不信，又补充道：“我平日里习武磕磕碰碰，总爱用这些个药，身体酸痛会缓解甚多！”
看着盒子里大大小小的白瓷瓶子，柳婉清扣住盒子边缘的指节微微用力。她最终还是勾唇将盒子推回几分，“多谢妹妹记挂，不过……婉清无碍了。”
“这……好吧。”许攸宁低头看看盒子，又看向笑容柔和的柳婉清，心底闪过一抹失落。不过片刻，她又恢复如常，“嫂嫂若是哪日需要，遣丫鬟来寻我就是，定不吝啬！”
“好，那婉清他日再叨扰。”察觉少女眼眸微黯，柳婉清竟有些后悔，不该拒绝少女心意的。
“说起来有些奇怪，怎么不见嫂嫂的陪嫁丫鬟？”说起丫鬟，许攸宁这才惊觉，似乎自昨日接亲时起，就不曾见有任何陪嫁丫鬟在柳婉清身侧。她左右看看，果然不见有面生的丫鬟在。
柳婉清闻言顿时怔住，她在柳府时并无贴身丫鬟，陪嫁丫鬟一事也无人对她提及。交叠身前的手指下意识轻点，沉吟片刻解释道：“在柳府时候的贴身丫鬟，她家中遭逢变故，给了些赏钱，让她回去了。”
“原来如此。嫂嫂刚来府上，一切都还不熟悉，总要有个丫鬟跟着才方便。我们这便去寻吴管家吧，正好也借机熟悉一下府里其他地方的环境。”许攸宁略略颔首，心里却多了几分疑虑。
去找吴管家路上，许攸宁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沉默。柳婉清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不恨我吗？”
“嗯？我为什么要恨嫂嫂？”沉浸在自己推断中的许攸宁猛地顿住脚步，回身不解地看向柳婉清。下一瞬又反应过来，柳婉清指的是什么。
她捏着下巴，直直地看着柳婉清，眉眼间一片平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药，也不知他是何目的，但我不觉得这事和嫂嫂有什么关系。”
“万一是我父……”柳婉清薄唇轻抿，将到嘴的“父亲”二字忍下了，“万一正是我呢？”
“嗯……那攸宁倒是想问问，既然是嫂嫂下药，为何要提醒我酒有问题，又不遗余力救我？”许攸宁依旧捏着下巴，不答反问。
“……”柳婉清抿唇不语，不知如何作答。
“既然嫂嫂答不上来，看来此事定和嫂嫂无关。既然无关，攸宁为什么要恨救命恩人能？更何况，若真是嫂嫂，为何用的却是迷情药？”许攸宁咧嘴轻笑，想要拍拍柳婉清的肩膀，让她放松。觉得不妥，又收回了手。
柳婉清垂首站在原地，眉心挤出几道沟壑。许攸宁的回答看似随意，却句句切中要害。
“这园子里迂回曲折，嫂嫂再不跟上，就要迷路了哟~~”
思索间，前面传来许攸宁轻快的声音。柳婉清眼睛扫过身前，眼前是几条小径的岔路口，怪石嶙峋遮挡视线，不见有少女的身影，她一时有些慌乱。
“就知嫂嫂不知道走哪条路，嘿嘿……”
柳婉清循着声音看过去，少女正藏身在一块假山石后，笑眯眯地探出头看着她。
“嫂嫂，我们还是快些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婢女吧，这样嫂嫂在府里就不会迷路了。”许攸宁蹦跳两下，从假山石后跳出来，慵懒地倚靠在石头上。
“……劳妹妹操心了。”柳婉清扯起嘴角，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许攸宁一片心意，怎么也不好再让比她还小的人照顾她。
二人快步来到管家院子，许攸宁刚跨进门，就扬声喊了句：“吴叔，我有急事找你！”
话音未落，吴管家已拄着拐杖迎了出来，“见过小姐，可是要老奴做些什么？”
“嫂嫂身边没个贴身丫鬟侍奉，在府里多有不便。找个机灵点的丫鬟，日后也好便宜行事。”许攸宁侧身，将身后的柳婉清让出来。
看到许攸宁身后的柳婉清，吴管家眼里闪过疑虑。昨夜他可是亲耳听到，是柳尚书使人下毒。
此刻见到小姐和少夫人毫无嫌隙的样子，想来是将军未告知实情，他忙行礼，“见过少夫人。”
“此事还要劳烦吴管家了。”她刚才被挡住视线，少女移开身形她这才看清面前的老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吴管家，右手持拐杖，左眼被乌黑的眼罩盖住，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捕捉到了柳婉清眼里的惊讶，许攸宁给她介绍起来，“吴叔是爹爹的部下，早年间伤了眼睛，之后便做了府上的管家。”
柳婉清了然，世人皆夸赞镇国公为人宽厚，爱兵如子，果然不假。
吴管家再次拱手行礼，“老奴的事不值一提。老奴这就将丫鬟们找来。”
眼见吴管家离去，许攸宁领着柳婉清进屋了，“嫂嫂请坐。嫂嫂伏案一宿，肩膀一定很不舒服，我来给嫂嫂捏捏肩。”
话音未落，柳婉清就已经站起身来，拒绝道：“怎可劳烦妹妹！我已经没事了，不用……”
“哎呀，嫂嫂听我的就好。”许攸宁打断柳婉清，只是稍稍用力就将她按回椅子。她虽小柳婉清三岁，个头却高柳婉清不少，自幼习武，按住柳婉清可谓毫不费力。
“我会收着点力气的，若是按痛了，嫂嫂只管说出来。”许攸宁感受着手掌下柔软的身躯，瘦弱的肩膀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手底下又轻了几分。
肩膀上传来压力，有些痛。柳婉清身子微僵，耳畔又想起方才许攸宁的话，心头暖意渐生，身体却绷得愈发紧。
就在她简直如坐针毡的时候，柳婉清眼角余光注意到进来几个人，站成了一排。
许攸宁走到这几个丫鬟面前，问道：“你们几个有谁识字吗？”
肩头那令人心慌的触碰离去，柳婉清松了口气的同时，竟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她循着少女问话的声音看过去，堂下几个丫鬟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只有最右边，个子明显矮一些的丫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袖口。
柳婉清心中微动，这小姑娘的反应不似其他人，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她缓步来到小丫头身前，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夫人，奴婢念安。”小丫头看到柳婉清走过来，瑟缩了下身体，有些佝偻。
“念安……”柳婉清轻声复诵，声音又柔和了几分，“你可愿来我身边？”
念安惊讶抬起头来，眼里闪过慌乱，旋即又躬身回道：“奴婢……奴婢愿意。”
“好，那你就跟我来吧。”
既然柳婉清亲自挑好了丫鬟，许攸宁也顺便多瞧了两眼。这小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真的能照顾好嫂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