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清风拂弦藏私心 只对你有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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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户部案了结期间，连日来四处奔波的许攸宁总算有了喘息的空闲。只是她还没歇息太久，同样难得空闲的许承钧就开始亲自督促她功课。
这日，她趁着父亲在前厅待客，溜到别院去了。甫一见到柳婉清，就愁眉苦脸的趴在桌上，控诉父亲霸道。
“看来宁儿是真不爱读书，若是姐姐教你，你可愿听？”柳婉清笑着用团扇轻拍少女的后脑，颇是宠溺。
“姐姐教什么我都爱听！姐姐现在要教我吗？”许攸宁牵住柳婉清的手，清澈透亮的眼眸中只有温婉女子的身影。
“你这态度相差如此之大，老将军知道怕是要伤心了，姐姐倒是受宠若惊的紧。”
“爹爹知道才不会伤心，说不得还要夸我终于明白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呢！”
“你呀，倒是有恃无恐。”柳婉清松开扣在一起的手，轻点少女鼻尖，举手投足间洋溢的皆是被偏爱的欢欣。
“宁儿只对姐姐有恃无恐！看在宁儿的面子上，姐姐可不可以奖赏一下宁儿。”许攸宁再次牵过女子柔软的手，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期待。
“奖赏？”柳婉清指尖微微蜷起，她看着少女期待的样子，目光微闪，心里竟是有些紧张，“你想要什么奖赏？”
“自从姐姐来到府里，宁儿还未曾听姐姐弹过曲子，宁儿想听姐姐抚琴！”
眉梢微微扬起，柳婉清想起前几日少女故意激怒她时，还曾夸过别的女子曲子如仙乐。这才几日，这便忘了？少女在她面前确实有恃无恐了些。
若不趁此机会“敲打”一番，岂不可惜？
她勾起唇角，“抚琴倒是不难，不过婉清尚有疑惑未解，你若答得令婉清满意，不过一首曲子而已。”
“姐姐有什么疑惑。”许攸宁听她开始自称婉清，暑气逼人的时节，她竟觉得有些冷。
“孤身入巷，送那女子出城，是为证据。衣领上的口脂印，也是为证据？”柳婉清说着笑意愈发深了，她指尖点在少女衣领上，稍稍使了些力气。
那道若有若无的按压好似千钧，少女脖颈一点一点僵住，衣领下面也泛起细密的疙瘩。大婚那夜，女子也曾点在她的脖颈上，微凉的指尖点在疹子上，刺痒的厉害。
她握住女子的手，按下心里的刺痒，“这是个意外，宁儿也没想到那女子竟这么大胆！”
“何为意外？”
“她、她见我一提到心仪的女子就畏惧不前，看不下去才故意……她要带走的也是个女子，看样子，应该……和我们一样……”挠了挠脸颊，少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子一眼，“如果不是那道印记，宁儿怕是要错过姐姐了。对不起，是我太愚钝了……”
女子本想接着这事打趣少女，听了缘由，除了心疼便是动容，原来少女心里也满是煎熬。她轻轻锤了少女胸膛一下，酸着鼻子说道：“你这呆头鹅，若无人点破，还要躲多久。”
“对不起，宁儿不是故意要躲着姐姐的，是宁儿太瞻前顾后了。”许攸宁稍稍用力将女子揽进怀里，趴在她耳边低语，听着有些委屈。
“婉清也有错，若是婉清也能如那女子般豁达，便不会让宁儿也备受煎熬了。”身上传来热意，柳婉清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环住少女腰身，脸颊贴在少女耳畔轻轻蹭了蹭，阖上了眼眸。
耳朵被蹭得痒痒的，少女心尖轻颤不已。她佯装平静撑起身子，躲开女子探究的目光，用手掌扇着风，“有、有点热……”
瞧着少女这幅模样，柳婉清掩唇轻笑一声，取过扇子塞在她手里，“姐姐为你弹奏一曲，静心安神，如何？”
少女轻咬下唇，脸上红润不减反增，“姐姐就不要捉弄宁儿了。”
“看来宁儿是不信姐姐了。”柳婉清起身向着里间走去。
少女目光追着柳婉清的身影，见她抱着一张琴出来，急忙上前取过她怀里的琴，为她搬到外间的矮几上。
女子安然坐下，指尖抚过琴弦，清澈透亮的琴鸣宛如水滴击打在幽潭之中。只这一个音，就足以抚慰燥热的心绪。
少女趴在一旁的桌案上，从盯着女子灵巧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变成闭目聆听。纵然坊间那女子真的弹得曲子如仙乐，追捧者不知凡几，也是比不过柳婉清的。
这是温婉女子念着她，只为她一人弹奏的曲子。
又是一首曲子结束，尾音缓缓消散在房间里。柳婉清手掌轻轻覆在琴弦上，抬眸去看，少女竟是趴在那里睡着了，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她轻手轻脚地坐在少女身边，不急不缓的为少女摇着扇子，目光柔了再柔，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透过大开的门扉看向透亮的天空。不时有一阵风吹进来，带着热意，吹在身上却是意外的舒畅。
端起凉茶轻抿一口，这有些怪异的味道，依旧只有少女和她觉得如甘泉。想起归宁那日发生的事，柳婉清看向少女轻颤的桃花眼，果然还是桃花更衬她。
看到庭院里有道身影缓缓走来，柳婉清在她出声前就竖起了手指，贴在嘴边，轻声道：“你父亲的案子了结了？”
悄悄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姐，念安无声行了礼，小声回道：“有小姐取回的证据在，吴家已经招供，父亲的冤案……”她哽了哽才接着说下去，“平了。”
“如此便好。”柳婉清弯了眉眼，轻轻颔首。
“主子大恩，奴婢铭记在心！”念安红着眼睛就要叩拜，看到少夫人摇摇头，又指了指熟睡的小姐，便只好止住了动作。她擦掉眼角的湿润，近前几步，“奴婢来给小姐消暑吧。”
“无碍。既然你父亲冤案已平，想必被侵占的宅子也能取回。这几日便回去收拾一下府上，好好陪一陪你母亲。”柳婉清说着，手上扇子并没有停。
“可是，少夫人这里没了奴婢，总归不方便。”
“不过几日，你安心去便是。”许攸宁有些哑的声音响起，她抬起胳膊甩了甩，先是看向柳婉清，才接着看向了念安，“嫂嫂这里有我在。”
念安见少夫人也跟着点头，抿紧嘴唇，遂不再推辞，俯身行了大礼叩拜，“……奴婢叩谢小姐和少夫人大恩！”
“快起来，今日收拾一下便回去吧，不必急着回来。”柳婉清来到她面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看着这个身高又高了些的小丫头，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嗯！”念安含着泪重重点头，施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等念安离去，柳婉清为少女倒上一杯凉茶，“几时醒的？”
“早便醒了，只是宁儿贪图姐姐贴心，才没起来。”许攸宁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若不是小丫头，宁儿还要再享受一会儿呢。”
“看来是我这个弟子的不是了，作为师父，婉清向你赔罪可好？”柳婉清扯扯少女的耳垂，宠溺都快溢出眼眸了。
“宁儿可没这么说！姐姐辛苦，快坐下，换宁儿来给姐姐纳凉。”许攸宁牵过女子的手，将她引到身侧的凳子上，又是倒水，又是端过点心，殷勤的紧。
“算你有心。”女子张口咬住少女指尖的点心，绵软的点心入口即化，就像她此刻的心。
念安不在府中有几日了，许攸宁掐指算了算，今日应当就是户部尚书一案结案的日子。她去寻了父亲，母亲告诉她，父亲一早便入宫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许攸宁在别院书房走来走去。
又过去半个时辰，柳婉清将她按在椅子上，“转了快一个时辰了，渴不渴？”
“爹爹入宫好几个时辰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喝了这杯水，婉清陪你去府门处等着。”柳婉清强行将杯盏塞在少女手里，颇是无奈的叹息一声，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二人距离府门尚有些距离，远远就看着有几人走进府门，有老有少的。许攸宁定睛一看，竟是表哥一家和父亲一同入了府。
“爹爹，您可算回来了！”许攸宁看了身侧女子一眼，见她颔首，跑着迎上众人。
“为父有些事耽搁了而已。”许承钧点点头，将女儿的急切看在眼里，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姑父你看，妹妹着急的眼里都没我这个表哥了。”一旁的周文渊笑着打趣跑过来的少女，却被身侧的明艳女子拍了一下后背。
“夫人你打我作甚？”
女子白他一眼，没有理他，“宁儿妹妹莫要理他，就他多嘴！”
“表嫂好久不见，可安好？”许攸宁笑着摇摇头，伸手将女子怀里的小丫头抱过来，捏着嗓子问道：“阿囡，想姑姑没有？”
“姑姑好，阿囡好想姑姑的。”小丫头咧开嘴环住许攸宁的脖子，贴在她身上，好奇地打量着后方走来的人，“姑姑，那个人是谁？”
许攸宁顺着小丫头的手指看过去，和温婉女子四目相接，弯了眉眼。
柳婉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弧度更深，她上前行了一礼，“儿媳拜见公公。”
“令仪也来了。”许承钧颔首示意。
许攸宁单手抱着阿囡，拉过身侧女子，“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文渊表哥，这是表嫂。阿囡，这个也是姑姑哦，快叫姑姑。”
“傻丫头，令仪是你嫂嫂，阿囡怎么能叫姑姑，该叫叔母才是！”周文渊笑着摇摇头。
许攸宁一怔，才猛然惊觉自己失言，是她太过心急了。带着难言的失落，她忙讪笑道：“表哥说得是，是我糊涂了。”
她话音刚落，便下意识偷瞄了一眼身侧的柳婉清，眼底带着些许慌乱。
少女失言，女子心里既是紧张又是甜蜜。视线不经意扫过众人脸色，似乎无人发觉异常。她只轻轻瞥了少女一眼，眸底含着半分无奈、半分温柔的笑意，耳尖亦染了浅淡的粉色。
“令仪见过表哥，表嫂。”她屈膝恭敬行礼，即便不曾谋面也不会有半分的轻视。
“哎呀！早便听闻弟妹才名，今日一见，仅这身风骨便知不是虚名！”明艳妇人上前握住柳婉清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满心满眼的喜欢。她身后的周文渊也是频频点头，赞叹不已。
“表嫂过誉了，令仪听了好生羞愧。”柳婉清被这明艳女子的热情吓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少女。
收到女子递来祈求的目光，许攸宁压下心里的失落，提高了几分嗓音，“表嫂还是这般直爽！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爹爹，阿娘还在院里等着，我们过去吧。”
几个小辈在这里闲聊，许承钧早便想着将空间留给他们了。既然女儿这么说了，他便走在前，先行往会客厅去了。
走在最后的是柳婉清，她看到少女刻意慢下了步子，未曾多想就追上少女，和她并肩同行。宽大的衣袖下，手背上擦过一抹温热，她侧目看向虽然笑着，但有些安静的少女。
轻轻回碰了一下那抹温热，小阿囡的那声叔母，少女果然还是记在心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