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两心相许不言迟 守得云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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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姐还真是准时，喏，你要的东西。”苏娴将一个匣子丢给许攸宁，拍了拍手。
“只这几卷？”接过匣子，许攸宁看着里面寥寥几个卷轴，似乎不敢相信只有这点东西。
“不曾想许小姐倒是个贪心的。”
未曾理会苏娴的讽刺，许攸宁合上匣子，抱在怀里，“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宵禁了，你要带走的人呢？”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马蹄声，她转身警惕地看向牵马走来的人，看着竟有些眼熟。等那人走近了，少女大惊，“你是那小贼？！怎么是个女子？”
“你才小贼！女子怎么了，你不也女扮男装？”那和白日里小贼有七八分像的女子冲许攸宁撇撇嘴，眼神里满是警惕地来到苏娴身边，“阿姐，她可信吗？”
“放心就是。”苏娴揉揉这娇小女子的发顶，满目柔情。
视线停留在苏娴眉眼上，许攸宁在两人间反复看了看，想到府中那温婉女子，也不知看到她送去的信会是什么反应。好一会儿少女才轻咳一声，“我们出发吧。”
娇小女子白她一眼，牵过苏娴的手，扶着她径直上了马。
抬头看着马上满是挑衅的娇小女子，许攸宁额角直跳，对她何故这么大的敌意？
有出城路引在，许攸宁带着她二人按着和谢砚秋约定的城门出了城，来到了一座有些破落的城隍庙。
苏娴用树枝拨动了一下着得旺盛的火堆，溅起几点火星。她看向抱着刀独坐一旁的许攸宁，“许小姐这是不打算回城了？”
“城外不安全。”
“你那心上人知道你不回府，是为了另一个女子吗？”
“……和你有关吗？”憋了半天，许攸宁也只说出了这句话。
苏娴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骤然睁开眼的少女。她发现逗这纯情少女真是好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这股子别扭劲，能撑到几时？
“呵呵，自是无关，不过——马上就有关了。”她忽然起身来到少女身边，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扯开她外袍的扣子，在她衣领上留下一道鲜红口脂印。
“你、你、你！”怀中的刀掉落，许攸宁有些气恼地将女子推开，扯着衣领看那道鲜红印记。她满心懊恼，亏自己还是习武之人呢，怎么就没躲开！
“你说，若是那女子看到这口脂印，会是什么反应？”苏娴笑吟吟看着恼怒的少女，悠然坐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树枝，得意地晃来晃去。
“……”许攸宁皱眉看向她，停下了擦拭衣领的手，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了。
“阿姐，怎么了？”
“无事，继续睡吧。”苏娴按下睡眼朦胧想要起身的娇小女子，挡住她的视线。
“好~~阿姐也快睡吧……”娇小女子翻了个身，抱住苏娴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还在暗恼的许攸宁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心里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难怪这娇小女子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苏娴姑娘有心了。”她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只木狐，轻轻抚摸。眼前浮现的是木狐断裂时女子垂然欲泣的样子，是女子说“婉清明白了”时的落寞，此刻断开的木茬像一根根刺扎进心里。
似乎打定了主意，她将帕子放进胸前衣襟，起身向外走去，再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块木料。
此时将军府内，柳婉清正往少女的院子走去。院门口，她看着漆黑一片的闺房，怒气竟是压过了担忧。
“奴婢见过少夫人。”明兰自前厅回来，瞧见带着冷意的少夫人，快步跑过来。
“小姐还未回府？”柳婉清压下心里的恼火，尽量放平了语气问道。
明兰心惊胆战地呈上刚从管家那里拿来的信，“回少夫人，小姐……小姐托人带信，今夜……不回府了。”
“……”深吸一口气，柳婉清将皱缩的纸展开，借着灯笼朦胧灯光，看到整张纸上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勿忧……”她轻声念出那两个字，心口被纸上沾染的酒气堵得难受。
“小姐午后去了哪里？”
“自周少爷那里回来，小姐就不让奴婢跟着了，奴婢也不知小姐去了哪里。”
“老夫人知道了吗？”
明兰摇摇头，大气不敢出一下。
“暂时不要告诉老夫人，免得老夫人担心。”柳婉清将纸收进袖口，转身就走了。
“……是。”明兰看着少夫人满是怒火的背影，暗叹小姐又惹少夫人生气了。
带着周身的冷意，柳婉清回到了别院，将那张被酒水浸湿过，皱皱巴巴的纸再次展开。上面的字看着极为潦草，虽不似少女平日字体，但看运笔方式仍能看出确实是少女亲笔所写。
烛火摇曳了一瞬，那张纸上竟闪过几点斑驳亮光，她不免靠近细细分辨，酒气之下竟闻到了极淡的胭脂味。心中闪过几个不愿面对的猜测，她将那张纸丢在桌案上，手掌撑着额头只觉得疲惫不堪。
翌日临近午时，得知许承钧已经入京面圣，就快从皇宫回府了。柳婉清匆匆来到正厅，扫了一圈，依旧未见到许攸宁的身影。她微微皱眉，行礼之后，独自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明兰，宁儿呢？不是让你去叫她了吗？”瞧着明兰急忙忙走进来，老夫人疑惑不解。
柳婉清闻言也看向明兰，许攸宁几时回的府她竟不知。
“回老夫人，小姐……小姐吃醉了酒……”
“这丫头没事吃什么酒！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老夫人不满，嘴上训斥道：“趁着老爷还没回来，赶紧去煮醒酒汤，像什么样子！”
“是，奴婢这就去办。”明兰屈膝行礼，悄悄看了一眼平静的柳婉清，转身就要走。
“婆婆，让儿媳去吧，儿媳有个快速醒酒的法子。”
“少、少夫人还是别去了吧，奴婢去叫醒小姐就好！”明兰看到柳婉清起身要跟去，急忙摆摆手。
“……”看了慌张的明兰一眼，柳婉清觉得事有蹊跷，迈步就朝着少女闺房走去。
甫一进门，一股酒气混杂着刺鼻的驳杂香味钻进柳婉清鼻腔，激的她皱眉捂鼻。定睛一看，少女正躺在床上昏睡，身上圆领袍松松散散的。
“把窗子打开。”
“是。”明兰脖子一缩，认命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和念安一起赶忙将窗子全部打开。
走近床榻边，尚还有几步之遥，即使有着酒气遮掩，柳婉清还是敏锐嗅到了不属于少女身上的驳杂脂粉气。仔细一看，松散的圆领袍下，一道刺眼的红色印在洁白的中衣衣领上，这分明是什么女子的口脂印记。
她顿时面若寒霜，昨夜那张纸上的果然是女子用的脂粉！
“小姐几时回府的，可有说去了哪里？”
“回少夫人，今早黎明时分……小姐说，她去了……红袖巷……”明兰硬着头皮，照着小姐的吩咐，如实回话。
“红袖巷？”柳婉清闻言指尖轻颤，那里不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柳巷吗？
一张潦草的“勿忧”，整夜的辗转反侧，等来的却是她和别的女子醉宿的消息。她回头再看许攸宁衣领上的红色，心中越发恼怒。
“呵——”柳婉清忍不住怒极嗤笑一声，彻夜不归，竟是吃花酒去了！那她的担忧成了什么？
她从桌上取了银针，毫不留情在少女耳垂刺了两下，挤出几滴血。
“嘶！”一声，许攸宁吃痛捂着耳朵惊醒，正要恼火，睁眼就对上柳婉清喷火的眸子。她起身扯了扯衣领，皱眉道：“嫂嫂怎么来了？”
听着她疏远的语气，柳婉清只觉得肺腑间好似快要裂开，再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妹妹真是好兴致，乔装打扮在这个时机去青楼寻欢作乐！醉成这样，想必是乐不思蜀了！”
“这与嫂嫂何干？”许攸宁脱下外衫将那鲜红唇印露出，一副意犹未尽模样，“那女子乃京城名妓，曲子弹得如同仙乐，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她虽说着，余光却在注意柳婉清的神情。果然如她所愿，柳婉清满脸怒火。
“既然妹妹意犹未尽，何不替她赎身，养在府里，也好日日聆听！”她怒而拂袖，转身不再看少女，“明兰，给小姐沐浴更衣！老夫人还等着呢！”
“……是！”等明兰从震撼中回过神，柳婉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口，她急切道：“小姐你在干什么呀！少夫人可是因忧心小姐，一宿未曾歇息！”
“我明白。”许攸宁周身的疏远消失殆尽，眼眸里满是怜惜。
不知小姐是卖什么关子，明兰只好噤了声，去安排人准备热水了。
这边柳婉清愤然离开，在回到正厅之前使劲眨了眨眼睛，驱散眼中的雾气，稳住心神方才迈步走进去。
念安此刻方才追上少夫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夫人这般恼怒的样子，一时间对自家小姐有了几分不满。少夫人这么关心小姐，小姐为何不领情？
等许攸宁换好衣服来到正厅，许承钧也到了。
“给爹爹请安。女儿来迟了，请爹爹恕罪。”许攸宁福身一拜，看到端坐一旁神色不太自然的女子，心头一阵不忍。
“听你阿娘说，你彻夜未归，所为何事啊？”许承钧抚着胡须看向此刻乖巧无比的女儿，试图看穿她的意图。
“爹爹，女儿可是为了正事才未曾回府的。”许攸宁上前抱住许承钧的胳膊，撒起娇来，“爹爹一路辛苦，看着甚是憔悴，还是先用饭吧。”
“为父就等你解释。”许承钧无奈叹息，点点她的额头。这个女儿，他真是拿她没办法。
席间，柳婉清不曾看少女一眼，鲜少有动筷子的时候。
许攸宁这顿饭吃的也心不在焉，既有饮酒过度格外不舒服的缘由，也有看到柳婉清神情恹恹，几乎没吃东西的原因。
饭后，她叫住了柳婉清。
“嫂嫂留步，攸宁有些话想说。”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委屈嫂嫂些，今日这话——攸宁一定要说。”不由分说，她捉住柳婉清的手腕，稍用力就拉着她朝着花园深处的小亭子走去。
“你放开我！”柳婉清柳眉倒竖，她可不是红袖巷里的风尘女子。
许攸宁怕伤到她，并没有使太大力气。当柳婉清猛然使力，将手腕从她手中扯回时，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扶了一把，被女子拧着眉头愤然拂开。
“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婉清不知有什么好聊的。”
“有些误会，还是要说开的。”许攸宁黛眉扬起，她最近也是摸清了女子的习惯，对她置气亦或情之所动时，喜欢自称“婉清”。
“方才嫂嫂说将那女子养在府中，攸宁觉得这提议甚好，就是不知爹爹知道后，会不会打断我的腿呢？”许攸宁绕过她坐在石凳上，捏着下巴故作为难模样，“嫂嫂可有良策？”
这就是她想解开的误会？
明明此前一直在躲着她，此刻却为了别的女子靠近她。柳婉清背对着少女，攥紧了指尖，竭力不让眼中的雾气凝聚在一起，“婉清……才识浅薄……”
女子身形都在轻颤，许攸宁忍着心痛，继续道：“其实，那女子并非我心头好，只是她太像心中那人了。奈何那位身份实在……我将她安置在城外，只为一解相思苦。”
许攸宁的话宛如当头一棒，击碎了她残存的破败不堪的侥幸。她竭力稳住气息，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你既已安置妥当，又何必再问婉清。”
“嫂嫂可曾知晓淮王府的意图？”
“……门当户对，总好过那……那女子。”提及淮王府，柳婉清眼前浮现淮王世子不加掩饰的火热，耳畔回荡的却是少女心中已有心爱女子的言论，整颗心痛到已近乎麻木。
“嫂嫂真这么觉得？”许攸宁表面上笑容依旧，指尖却扣紧了石桌边缘，“攸宁倒是觉得，这纨绔世子还不如城外那女子。嫂嫂觉得，若是淮王府得知我心悦女子，违背人伦，还会上门提亲吗？”
“你！”柳婉清骤然转身看向一脸淡然的少女，又惊又恼。她是不懂这话若是传出去，会面对什么吗？
“你就那么……在乎那女子？”心中的酸涩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未曾注意到自己已经哽咽的声音。
“在乎！”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亭中一时间陷入寂静，能听到的只有二人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呵……”苦笑一声，少女斩钉截铁的回答，也彻底斩断了柳婉清的理智。她后退几步，勉力支撑着身体。断开的思绪始终没捋出头绪，想发火，却没了力气。
“此事与我何干？你到底……到底想说什么？”
女子落泪，许攸宁再难忍心中怜惜，起身来到她面前，指尖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嫂嫂又是为什么哭了？”
“……”柳婉清看向少女指尖的晶莹，并未回答她的疑问。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来说。”见她沉默，许攸宁掏出那方绣着桃花的帕子，擦掉她脸上残余的泪痕，用极尽柔软的嗓音说道：“那只聪慧的狐狸，对她的猎物，对那只呆头鹅有了别的心思，对不对？”
柳婉清身体剧烈震颤，抬头看向专注的少女，瞬间懂得了她话语里的含义。
这般动摇，又何须再亲自听到她的回答。许攸宁伸出手想要揽住她，被她慌忙躲开。
“既然你都知道了，婉清……也只能休书一封，自请离去了……”心思被戳破，少女既已言明有心悦的女子，以她的性子，自是做不出苦苦纠缠的事。
许攸宁眼眸闪过慌乱和急切，绕了如此一圈子，不惜激怒女子，岂能在这里前功尽弃？
她一把扯住身前的人，让她寸步难移，“我拜过堂的人要走，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见！”
“拜过堂又怎样？你也知那不过是个仪式。婉清还有何颜面继续留在这里……”
“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柳婉清泪眼朦胧地看向急切间带着哭腔的少女，思绪依旧磕磕绊绊，不明白她的意思。
少女苦笑一声，眼前女子这憨呆懵懂的样子，哪里还有京城第一才女的模样？
她松了指尖，自胸前掏出一只崭新的木狐，旁边还依偎着一只大鹅。她捉住女子的手，将木狐和大鹅放在她掌心，“怪我拐弯抹角的试探，没了狐狸的出谋划策，竟真就成了呆头鹅了。”
“城外那女子确实和你有些相似，送她出城，彻夜未归，是为了拿到吴家的罪证！我对她没有半分心思！”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木狐和大鹅笔枕，柳婉清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哽咽到失了声。原来少女心仪的女子一直都是她。
她看着柳婉清，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看在我昨夜重新雕刻木狐，还划伤了手指的份上，理一理我，好不好？”
柳婉清垂眸去看，少女的拇指果真有几道伤口，其中最深的一道还在渗血。她吸吸鼻子，颤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爱上你，对不起会让你背负本不该有的骂名。
许攸宁听懂了她隐去的话语，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舒展手臂，像护着易碎品一样将她轻柔地拥进怀里。
感受着女子的温软，她慢慢收紧了放在腰间的手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般，趴在女子肩头阖上了眼眸，“我这只莽撞的鹅，生来就是婉清这只狐狸的口粮。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收紧了掌心里的物件，柳婉清抚上少女的后背，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我还以为……等不到你这只呆头鹅了。”
少女又紧了紧腰间的胳膊，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各自小心，暗自心痛，不过几日时间，却好似比一年还漫长太多太多。
靠在温暖的怀里，柳婉清从未像此刻一样安心，安心到像是一场奢侈的梦。可是身上传来的暖意，掌心有些硌手的物件，鼻尖缠绕的熟悉馨香，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宁儿……”她贴在少女心口，再次叫出了那个早就成为习惯的亲昵称呼。
“我在。”许攸宁手掌抚过女子纤薄的后背，直起身子，注视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眸，问道：“我可以叫你婉清姐姐吗？”
指尖拂过少女同样粉红的眼尾，柳婉清酸了鼻子，她问道：“这样真的好吗？你可知要面对是什么？婉清不忍你前程尽毁……”
“昨日那女子说了一句话，我听来如醍醐灌顶。她说，墨守成规，最后只是一场空。”少女脸颊贴在女子掌心轻蹭，眼眸微闭，“比起那些骂名，宁儿更怕失去姐姐。”
“可你兄长，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哥哥的心意，姐姐不是早就知晓了吗？阿姐和哥哥之间……总归是有法子的。”许攸宁心底轻叹一声，她们之间的事，哪个都不是能轻易解决的。
柳婉清默然，主动环住少女腰身，靠在她的肩头。父亲昔日不惜冒险行事，谢砚秋和许骁远之间只怕更无可能。
如此情境下，许骁远那日曾许诺的，还有可能实现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两心相许不言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