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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襟心事待谁言 哪里还送得 ...


  •   逃也似的离了书房,许攸宁将自己房门关严实,手掌捂住嘈杂的心口。

      早一步回到院子的明兰,看着自家小姐跑回来,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她挠挠头,这一幕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小姐,可要奴婢——”

      “你去备热水吧,我要沐浴更衣。”

      隔着门,自家小姐的声音将她的话语打断。明兰恍然,小姐替婚次日也是这样来着。再次看了门扇上投下的阴影一眼,明兰带着疑惑去备热水了。

      房间里,许攸宁双手捂住脸,靠着门缓缓蹲下。她刚才明明是要和柳婉清解释,她不是故意要躲着她的。

      可是,张口她就害怕了,害怕再次口不择言,伤了她。

      沐浴过后的许攸宁坐在案前,原本妆奁最下层的木狐和笔枕,此刻正静静躺在桌面上。

      发梢还在滴水,此刻却没了女子温柔细致地擦拭。

      明明不过是昨日才发生的事,为何会有种时境过迁的恍惚感?

      “咦?这木狐眼神看着和少夫人好生相似,就是可惜断掉了。”明兰在后面给小姐擦拭发梢的水,眼睛撇到木狐,惊奇道。

      “是啊,断掉了。”许攸宁拿起木狐轻柔抚摸,眼底的哀伤并没有太过掩饰。

      明兰一边擦水,一边透过铜镜,将小姐的哀伤尽收眼底。她试探着问出口,“小姐……和少夫人吵架了?”

      “吵架……”暗叹一声,许攸宁将木狐握在掌心,断茬有些扎手。她在心中暗道:“若真是吵架就好了。”

      “好了,就这样束起来吧。”抬手摸了摸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将发带递给了身后的明兰,催着她束起头发。

      “可是小姐头发还没干透。”

      “无碍,正事要紧。”扯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将大鹅笔枕收进妆奁,断裂的木狐却放进了衣袖里。

      明兰无奈,只好照着吩咐,给小姐束了男子发髻。

      估摸着念安差不多取回了证据,许攸宁依旧一身男子打扮来到了别院,正巧遇到念安抱着个匣子回来了。

      “阿姐看过了吗?”许攸宁打开匣子看了看,最上面的是几封信,还沾着血迹,也不知是何许人也的。

      “回小姐,谢将军看过了,让奴婢带回来给二位主子也瞧瞧。”

      “好。”许攸宁边翻看信函,边点点头。

      将几本发黄的账册摆在书案上,许攸宁翻开其中一本,仔细看过每一条。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番,看着纸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户部尚书,真是枉读圣贤书!”许攸宁砰一声将账簿丢在案上,溅起几缕灰尘,“此等贪鄙之人,万死难辞其咎!”

      “他和赵淼勾结不是一天了,这些证据便是慰告百姓的关键。”柳婉清拿起少女刚刚看过的账册,和她手里的相差不大,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

      “嫂……嫂嫂说的是。”许攸宁深吸一口气,取过那封沾血的信,上面罗列的是一个个名字及店铺。看到最后,竟然瞧见了一个颇是眼熟的名字,只是店铺名字没写完。接着看下一张,后面再无内容。

      “周文渊?!这……”

      “此人怎么了?”柳婉清看向满脸惊疑的少女,听她的语气,应是认识此人才是。

      “舅舅家的表哥,名讳正是这个。他是经营绸缎生意的,户部怎么会和表哥有来往?”

      “会不会是重名了?”

      “若我没记错,这上面记录的布荘,正是表哥家的。”许攸宁将纸展开起,递到柳婉清面前。她怕柳婉清看不清,又倾身上前了些许,贴在女子身边,用手指指着那个没写完的布荘名字,“大婚那日表哥一家未曾抵达京城,嫂嫂应还未曾见过。”

      嗅到少女身上熟悉馨香,柳婉清将目光从“周氏布……”几个字上短暂抽离,发觉她头发似乎还没干。

      想问她是何缘由,却不知如何开口。在少女察觉前,又将目光定格在纸张上。

      这张纸上的笔迹和前面几张比起来,字体潦草了很多,而且还没有写完。想来应该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不得不草草收起来。

      “这纸上的名字,说不得并非全部是牵涉户部案的,只是念安父亲尚未来得及查清原委,不得不将有嫌疑的都记录下来。”

      “无论是否有嫌疑,既然事涉表哥,我要亲自去拜访,探一探虚实。”少女眼中忧色略减,她放下那封信就欲离开,被柳婉清一把扯住衣袖。

      迎上少女闪烁的眸光,她松开了指尖的衣袖,“天色已晚,今日当送上拜贴,明日再去。”

      “……嗯。”点了点头,许攸宁手掌攥起被牵过的衣袖,后退几步,脸上的慌乱一看便知。

      少女闪躲的实在明显,柳婉清眼底闪过痛楚。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未曾想过,少女竟还懂算筹,看来此处有她无她已无关紧要。

      对于这别扭心思,她在心底嗤笑一声,自己何时也成了痴心的人了?

      “我乏了,若无他事便歇息了。”

      “……”张了张嘴,许攸宁见她确实面带疲色,吞下了挽留的话。

      任由女子离去,她颓然坐在凳子上,望着这间不经意间承载着她心意的书房发呆。那日女子眼波流转模样浮现眼前,惹得她心尖一阵颤抖。原来早在此之前,她就被撩拨了心弦。

      她将书案上散乱的纸张归拢在一起,不慎将沾满浓墨的毛笔扫落在地。俯身捡起笔,放于笔枕之际,想到若是那只大鹅笔枕在这里,女子每次搁笔时,会不会抚上一抚大鹅的脑袋?

      苦笑一声摇摇头,少女将笔放置在笔枕上,以如今之情形,哪里还送得礼物?

      翌日天色未明,练武场已经有人影在闪转腾挪。

      柳婉清请安路过这里,听到破空声,还是停下了脚步,静静看着少女矫健的身姿。远处身影渐渐模糊,昨日她先行离开后,在卧房之内静坐一宿。思虑良久,得到的答案也只是,若是挑破,她们之间怕是姑嫂都做不得。

      破空声渐息,她回了神。眼见少女收势起身,迈步正欲离去,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嫂嫂留步,”迎上女子冰冷的目光,许攸宁在她神色更冷之前,将“少夫人”三个字换成了“嫂嫂”,又接着说道:“今日我去拜访表哥,若世子来访,劳烦嫂嫂寻个借口,帮我挡一挡。”

      柳婉清看向手里握着枪,气息紊乱的少女。她身上的劲装,衣领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想必是被汗水浸透了。

      她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帕子递给少女,说道:“婉清记下了,还有其他事吗?”

      “没……”许攸宁悄悄挪了下脚步,想要躲开帕子,可是心里隐隐觉得不能躲。

      纠结半天,她还是将帕子握在了掌心,柔顺的触感就像女子肌肤,到底没舍得用来擦汗。似是为了不让女子担忧,她小声道:“我在外面会小心的……”

      “嗯。”

      帕子被少女仔细收进了怀里,柳婉清如寒冰般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些许。两日来的失落有了一丝慰藉,却也又添一份怅然。如此下去,何谈斩断孽缘?

      没再多言,她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女子身影消失在屏门后,晨光也在此刻刺破云层,尽情挥洒在天地间,将连廊下少女的身影照亮。

      回到房间重新梳洗过后,许攸宁掏出帕子,帕子的一角还绣着一朵桃花。指尖拂过那朵桃花,女子曾说过喜欢桃花,因此她还送过一只桃花簪。

      细细想来,似乎许久不曾见女子带过那支簪子了。

      呆立了许久,她将那只断裂的木狐包裹进帕子,又仔细收进胸前衣襟里方才出了府。

      待到辰时末,家仆来报,淮王世子果真携了厚礼来访。

      将军府被弹劾,许承钧还在返京途中,在此期间又怎能什么都不做。老夫人一早就去拜访关系近的各家女眷了,因此府中主事的只有柳婉清在。

      “婆妹鲁莽,致使世子受惊,还未和王妃请罪,世子怎好亲自前来。”

      “柳少夫人哪里的话,若无许小姐舍命相救,在下怕是已经魂归西天了,岂有不来的道理。”淮王世子拱手施了一礼,视线扫过厅内,并未见得许攸宁身影。

      “不知……许小姐可在府中?在下也好当面致谢。”自火海逃生,他回府之后,闭目就是许攸宁冷峻的面容,再见府中的那些莺莺燕燕,便觉无趣。既然将军府利用他们在先,何不趁机讨些好处?

      提及许攸宁,柳婉清端茶的手顿住,淮王府这是打定主意要和将军府联姻了?世子眼中的意图未免藏得也太浅了些。

      抿了一口颜色浓郁的茶水,微微皱眉,心中暗道:“这茶浓了。”

      放下茶盏,她露出一贯的柔和笑容,说道:“婆妹前日受惊,致使风邪入体,此刻正在休养。恐过了病气给世子,不便露面,还请世子恕罪。”

      “许小姐害病了?可严重?请大夫瞧过没有?”也不知这世子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见他慌忙起身,一副很是忧心的模样。

      “劳殿下忧心,妾身略懂医术,婆妹并无大碍。”柳婉清垂眸遮住几乎溢出眼眸的烦躁,只想这世子快些离开。

      既然那道飒爽身姿不在此地,他自是不愿多留,颇是失望地拱手行礼,“既然如此,还请柳少夫人代为问声好,在下改日再来。”

      “妾身一定转达,还请世子体谅,妾身不便相送。”柳婉清起身施了一礼,恭送世子离开了。

      今日少女要她挡一挡世子,想来也是不愿嫁入淮王府的,可是以她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少女婚事。只是想到这一点,身心便如跌进寒潭之中,透着彻骨的冷意。

      眼前浮现世子不加遮掩的火热,她抬手揉揉眉心,更觉一颗心酸胀的厉害。

      此时间,一身男子打扮的许攸宁出现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有人将她迎了进去。

      “小妹见过文渊表哥。”许攸宁紧走两步迎上儒雅男子,拱手行了一礼。

      “此地可好找?许久不见,妹妹真是愈发的倾国倾城了!”

      许攸宁有些羞赧地挠挠头,“表哥净会夸小妹了!”

      “妹妹这身打扮,这是趁机要偷溜出府玩耍了?”周文渊一手负后,一手指了指少女衣着,满眼的打趣。

      “小妹这是有正事找表哥,哪里就是偷溜出府了?”

      “正事?”周文渊略一沉吟,看了看四周,偶有路过的人,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进来详谈吧。”

      “妹妹说正事,是姑父被弹劾的事?”周文渊边走边问道,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少女此时来会是什么正事。

      “表哥知道我爹爹被弹劾的事了?”

      “我虽不在官场,可这些年在商海浮沉,在这些个名利场上自是有些人脉的。将军府的风波,表哥又岂能不闻不问?”

      “……劳表哥忧心了。”许攸宁闻言迟疑了一瞬,脚步便慢了一些。她驻足看向回身的周文渊,轻咬下唇,“有件事……希望表哥能为小妹解惑。”

      “妹妹说就是,怎么这般客气了?”

      “表哥的生意……和户部有往来吗?”咬咬牙,许攸宁开门见山道。

      周文渊没有答话,而是负手而立,不复先前随和姿态。

      见他久久不语,许攸宁垂眸深吸一口气,暗叹,“果然还是有牵扯吗?”

      嘴唇微动,说道:“表哥——”

      “妹妹是觉得户部尚书案,表哥牵涉其中?”周文渊轻笑一声,将她的话打断,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头,又仰头大笑。

      “表哥?”许攸宁愣在原地,对周文渊的反应很是不明所以。这么严重的问题,表哥怎么还笑得出来?

      “妹妹这直爽性子真是未曾变过!好了,不捉弄你了。”似是笑够了,周文渊呼出一口气,揉着有些酸涩的脸颊。

      许攸宁忍不住扶额,“表哥,你也是而立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捉弄小妹。”

      “咳——说正事。”周文渊掩嘴轻咳一声,解释起来,“朝廷有明文,全国排名前几的布商可向皇室供奉。我周氏布荘虽有资格,但自杭城运抵京城,这一路来也是要缴纳过税的。若想少些绊子,自然少不得四处打点。”

      提及此事,周文渊也是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遥想当年他初来京城,父亲不准他动用将军府关系。为了在京城立足,四处打点,可是吃足了苦头。

      心神只是松了一瞬,许攸宁就拧起眉头,如此算下来,表哥不还是牵涉其中了吗?

      “妹妹不必担心,这些事早就是不成文的规定了。即便要查,那些凡是收过小恩小惠,又不想被牵连的,只会将罪名推到户部尚书头上。”看出许攸宁在担忧什么,周文渊又接着安慰起少女。

      少女未觉得心中宽慰,只觉满心的讽刺。纵使户部尚书罪大恶极,还是觉得这世间有些事太过荒唐。

      见她不语,周文渊暗叹一声,拍拍她的臂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事……莫要太过计较。”

      “表哥教训的是。”许攸宁扯扯嘴角,露出些许笑容,“表哥无恙小妹便安心了,小妹和谢家阿姐有约,改日再来拜访表哥。”

      “再有两日你表嫂和阿囡就要到了,小丫头可是整日里吵着要见你这个姑姑呢。”

      “待事情安定,小妹再来陪阿囡玩。”想到那个小不点,许攸宁也是彻底松了眉眼,露出一个柔和笑容。

      “好,去忙吧。”周文渊点点头,目送少女转身离开。

      在她即将跨出门槛之际,想起还有事没交待,又急忙高声将她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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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因搬家等事,更新将推迟几日。《替兄成婚,嫂嫂竟成了我的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