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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口是心非黯神伤 果然是个呆 ...


  •   案前枯坐一宿,许攸宁活动了下僵直的后背,从怀中掏出了那只断裂的木狐。她指尖拂过木狐眉眼上残缺的口子,上面沾染的血迹就像一滴血泪。

      吐出一口气,她有些颓丧地趴在桌上,将木狐放在了大鹅模样的笔枕旁。这个笔枕,是她昨晚在小摊上买的。

      少女用手指拨了一下大鹅笔枕,又点了点大鹅呆愣的脑袋,“真傻!果然是呆头鹅!”

      “咚咚咚——”

      “小姐,奴婢进来伺候您更衣了。”

      “进来吧。”听到敲门声,许攸宁将笔枕和木狐收进妆奁最下层的抽屉里,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姐昨夜没休息吗?”明兰打开房门,见自家小姐还是昨日的打扮,眼睛里散布着血丝,担忧道。

      “无碍,梳洗的事你交给其他丫鬟吧,昨夜……”正说着,许攸宁脱掉外衫的动作顿了顿,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昨夜雨下得突然,你去别院问一问,少夫人……可淋雨了。”

      “小姐不亲自过去了?”

      “稍后我就直接出府了。阿娘那边,你也代我禀告一声,今日不能去请安了。”

      “奴婢知晓了。”看着自家小姐的怪异,明兰想起,昨夜在耳房曾隐约听到过几声急切的辩解。她有些不放心,又问道:“小姐出府,可要奴婢也跟着?”

      “不必了,我只是去寻阿姐。”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换好了外衫,取了顶幞头戴在头上,“交待你的事快去办吧,我这便就走了。”

      “奴婢恭送小姐。”

      目送自家小姐身影消失在屏门后面,明兰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小姐和少夫人之间发生了何事。

      别院里,柳婉清正在练字,她听到念安禀报,说明兰来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她头也不抬地问道,笔下的字宛如流水般铺在纸上。

      “只说是小姐吩咐的,其他的并没有说。”念安在一旁摇了摇头。

      “……让她回去吧,就说我在忙。”话音未落,笔尖的走势已经出现了歪斜,这一捺本应利落收笔,此刻却出现了重重的捺角,整个字的重心都出现了歪斜。

      她看着歪斜的字,暗叹一声搁下了笔,将整张纸丢进渣斗。抬手揉了揉眉心,叫住念安,“罢了,让她进来吧。”

      “奴婢知晓了。”念安悄悄退出了书房,贴在明兰耳边,将少夫人的异样告诉了她。

      看着窗外二人窃窃私语,柳婉清自嘲轻笑,“这是置的哪门子气……”

      “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起来吧,小姐有何吩咐?”

      “回少夫人,昨夜风雨急,小姐怕您淋雨受了风寒,让奴婢过来问候……”明兰悄悄看了一眼虽然笑着,却冷意逼人的少夫人,默默吞了吞喉咙。小姐和少夫人果然出矛盾了。

      “回去告诉小姐,承蒙小姐挂念,婉清无碍。若无其他事,回去吧。”

      待念安和明兰都退下了,柳婉清垂下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又想起来那只木狐已不在她这里。

      回想昨夜少女的无心之言,那股刺痛再次袭来,抬手捂住了心口。她此刻只盼着少女未曾多想,只当她的话是戏言。只是,少女若无察觉,又怎会不亲自前来询问。

      少女允诺重新雕的木狐,怕是再无可能了。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她重新修整了面部的妆容,去前院给老夫人请安。

      依着许攸宁的吩咐,明兰刚把小姐不能去请安的事告知老夫人,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小姐。她快步迎上,惊讶道:“小姐您不是出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出府就遇到了阿姐,便回来了。”许攸宁四下瞧了瞧,悄声问道:“嫂……少夫人来请过安了吗?”

      “奴婢去见少夫人时,少夫人正在练字,或许已经请过安了吧。”

      听她这么说,许攸宁松了肩膀,安心了些许。她知道,柳婉清一贯请过安后会练一会字。

      只是她还没安心太久,转身就遇到了来请安的温婉女子。

      二人见面俱是愣了一下。只是一眼,许攸宁就发觉眼前女子应是哭过。她脸上的妆容,比往日浓了些。

      “不是出府了吗?”驻足许久,还是柳婉清先开了口。

      “阿姐稍后要来,我便回来了。”

      “请过安了?”

      “尚未。”

      “婆婆还在等着。”

      “嗯。”

      二人都心照不宣地省去了称谓,话音落,又是一阵沉默。许攸宁嘴唇动了动,挥手让明兰和念安退下了。

      “爹爹或许快要回京了。”

      “老将军走了月余,是该回来了。”

      二人站的地方到老夫人的居室一共没几步,不过是随意寒暄两句,就到了厅堂内。

      同时行了礼,老夫人问起许攸宁怎么又过来了,她又耐心解释了一遍缘由。

      在沉默里用了饭,少女叫住了柳婉清,“昨夜寻衅之人,阿姐查清他的底细了。他是户部尚书外甥女婿——吴景云,吴家和沈家一直不和,事关念安父亲冤案……”

      “这是她的家事。”

      “自是要看她心思的。她若肯借势,将军府和阿姐都会暗中相助。”许攸宁明白柳婉清话里的意思。她知道并非这女子冷漠,而是在提醒她,要尊重念安的想法。

      自请安时起,柳婉清始终未曾看过身侧的少女。来到去别院的岔路口,她只是点了点头,就向着别院走去。

      看着她纤薄的背影,许攸宁抬腿想要追上,最后还是只站在原地,目送她身影消失。

      仰天长叹一声,少女身子一歪靠在了柱子上。也不怪女子冷漠,谁让她一早就想着躲开的。

      她看向空荡荡的练武场,架子上的兵器正闪烁着光芒,似乎在控诉她这段时间的冷落。

      “罢了,不想了!许久未曾在这里练功了,真是有些手痒了。”她搓了搓手掌,转头跑到武场,随手拿了个武器就开始忘我的练。

      未曾注意时间流逝,她执剑站定,只觉浑身畅快。呼出一口气正欲收功,背后忽然传来兵刃破空声。不及细想,身体已经率先动起来,她凌空跃起,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不过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竟是反手收了刀,侧身躲过剑刃,用空着的那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嘶——”许攸宁倒吸一口气,松了手里的剑。她不满地看向带着淡淡笑容的女子,揉着手腕委屈道:“阿姐,你怎么又偷袭!”

      “剑慢了,怎么,有心事?”谢砚秋抬手擦掉少女额头的汗,很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哪有,阿姐净会取笑我。”心思被戳中,少女借着捡剑掩盖住脸上一刹那的慌乱,“阿姐怎么不在书房等我?”

      “听说你在练武场,阿姐许久未曾与你交手,自是有些手痒了。”

      “阿姐现在要和我比试吗?

      “先谈正事吧,嫂嫂还在那边等着呢。”

      许攸宁顺着谢砚秋的视线看过去,柳婉清正站在连廊下,看着她们的方向。她心里忽然升起做错事般的愧疚,悄悄挪动脚步,借谢砚秋的身形挡住了柳婉清的视线。

      连廊下,柳婉清看清少女的动作,眉心微蹙。少女就这么不想见到她吗?

      她心里一时涌上无尽酸楚,是她不该有那些期待的。

      在二人走近之际,柳婉清垂眸退步让路,躲开了许攸宁的视线。

      视线落了空,许攸宁心头一阵刺痛。毕竟谢砚秋还在,她扯开嘴角,像往常一样喊道:“嫂嫂久等了,我们去书房吧。”

      她和少女之间的隔阂,不能牵涉到他人。柳婉清肩头微微起伏,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臻首微点,却是略过了少女的招呼,“谢将军先请。”

      一行几人进到书房,念安和明兰正要退下,被许攸宁叫住了,“念安,事关你父亲冤案,我问过嫂嫂的意见了,想问问你是何打算?”

      念安没想到小姐真的记挂着她的事,忍住即将涌出眼眶的泪花,看向眉眼柔和的少夫人。见少夫人颔首,她又看向身侧的明兰,明兰则笑着推了她的后背一下。

      她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泪珠,双膝跪地,俯身大礼叩拜,坚定道:“少夫人、小姐和谢将军在上,家父曾是户部官员,蒙冤身死。奴婢和阿娘一心平冤却屡屡碰壁,奴婢恳求三位能出手相助!”

      “此人还有大用,故而本将军暂且放走了他,你不会怪罪吧。”

      明白谢砚秋已经应允她的请求,念安激动地俯身再叩拜,“少夫人、小姐和将军大恩,奴婢就是生生世世做牛做马,也难报答昭雪之恩!奴婢不敢亦不会怪罪将军!”

      “懂得借势,已是强过许多酸腐学子,快些起身吧。”谢砚秋抬手虚扶起念安,颇是赞赏地点点头,复又看向柳婉清,“嫂嫂这个弟子未来可期啊!”

      未去北境前,她有时会在国子监任教,遇到过不少自视清高,眼高手低的学子。她也曾提点过几人,却无一人肯静下心来思考她话语背后的深意。

      “将军真是羞煞婉清了,她能悟出这个道理,功劳在明兰那里。”柳婉清摇了摇头,昨夜她听到了明兰说的那句“瞻前顾后”。

      若她们也能不瞻前顾后,她和少女之间或许也不会是今日局面了。

      “本小姐竟是不知,明兰你竟然这么心思玲珑!”许攸宁也是借机接过柳婉清的话,打趣起明兰来。

      “哎呀小姐就别捉弄奴婢了,奴婢不过是觉得她太胆小,看不下去才多嘴的!”一屋子人都看着她,饶是明兰足够厚脸皮,也是羞得满脸通红。

      “小姐你们聊正事吧,奴婢退下了!”明兰顶着通透的脸,也不管是否冒犯主子,一溜烟跑走了。

      “念安你稍等再走。”许攸宁拉住也想跟着出去的念安,问道:“平冤之事可有头绪?”

      “父亲入狱前曾交给奴婢一个盒子,里面是父亲暗中调查的证据,还有几封信。奴婢怕被仇家寻得,便将这盒子埋藏起来了。”

      “甚好,稍后我派人与你同去,将这盒子取回来。”谢砚秋走过来拍拍念安的肩头,对她愈发赞赏了。

      “奴婢多谢将军!”

      随着房门再度关闭,谢砚秋神情严肃了几分,对着许攸宁二人道:“户部尚书虽已经羁押在案,但涉事官员为自保,弹劾伯父独断专权,割据北境的折子已经递到御前。”

      “所以爹爹才这么着急回来?”许攸宁大惊,这两个罪名,无论哪个都是会被砍头的大罪。

      “嗯。”谢砚秋点点头,如果不是北境还未稳定,恐怕将军府兵权已经被收了。

      “阿姐呢?阿姐同为北境主帅,岂不是也……”

      “陛下圣明,断不会在此时做出动摇军心的决定。待户部一案了结,伯父身上嫌疑洗清,阿姐自然无恙,放心吧。”谢砚秋拍拍扯住她衣袖的手掌,宽慰道。

      “……”许攸宁眉头依然紧锁,许谢两家世代交好,那些人又怎么会放过扳倒许谢两家的机会。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柳婉清,喉咙滚了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将少女眼中的慌乱看在眼里,柳婉清既是心疼,又是酸涩。她起身来到少女身旁,“老将军不参边境军事多年,谢将军和你兄长也只是暂领北境一切军务。天子圣心明断,岂会因几道折子就蒙了眼。”

      谢砚秋点头附和道:“嫂嫂说的不错,宁儿你放心就是。”

      “……阿姐几时动身回北境?”

      “伯父抵京我便动身,所以我们要尽早坐实户部尚书走私。”谢砚秋揉揉少女低垂的脑袋,还像小时候哄少女一样,将她揽进怀里,轻拍后背。

      被揽入怀,许攸宁身体猛地僵直,她慌忙看向柳婉清,果然看到她垂眸抿唇,指尖微微蜷缩。她慌忙从谢砚秋怀里退开,“阿、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嫂嫂在这里,你害羞了?”谢砚秋未曾多想,反倒打趣起她。

      “我……我……”

      见许攸宁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谢砚秋无声轻笑,“好了,不捉弄你了。时间紧迫,阿姐便不多留了,这几日多加小心。”

      “我去送阿姐!”

      “留在府里休息吧,眼睛这么红,昨夜贪玩没休息吗?”

      “我休息了……”似乎是不想让柳婉清看到她眼底的血丝,少女头垂得更低了。

      无奈摇摇头,谢砚秋只当是少女贪玩的托词,冲着柳婉清拱手抱拳,道:“这丫头劳嫂嫂忧心些,墨卿告辞了。”

      “谢将军慢走。”柳婉清眼角瞥了一眼乖巧的少女,微微屈膝。

      送走了谢砚秋,书房里一时陷入沉寂,二人站在那里相顾无言。

      “你——”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散。

      不过是短暂对视,少女就肉眼可见的慌了神,桌案上的幞头竟是几次都没拿起来。

      柳婉清眉心微动,打破了寂静,“你先说。”

      “没……没事了,”许攸宁手指攥紧了帽沿,将幞头匆匆戴在头上,“只是刚刚出了一身汗,我去梳洗……”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口。

      柳婉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伫立,最后只是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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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因搬家等事,更新将推迟几日。《替兄成婚,嫂嫂竟成了我的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