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大梦一场空欢喜 不该有的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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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明兰满脸警惕地看着一步步接近的轻佻男子，拉着念安后撤几步。
“啧啧啧，一年不见，倒是让你母女攀上了将军府的高枝。”这男子没有理会明兰，缓步上前，伸手就想捏住念安的下巴。
“拿开你的脏手！”明兰迅速挥掌劈开那男子的大手，将念安护在身后。
“啧！”那男子拧着眉揉揉微痛的手腕，眼中凶光闪动。
怕这男子再对念安不利，明兰只是回身，就见念安浑身颤抖指着那男子，一双眼睛瞬间赤红。她抓着念安的胳膊使劲晃了晃，急切道：“念安，念安！你怎么了？！”
“是……是你！”
“是我又怎样？”被认了出来，那男子丝毫不见惊慌，反而嬉笑几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念安，“将军府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不如你们母女投奔小爷，以前的账就一笔勾销，如何？”
听得这男子言语间对母亲的不敬，念安气急，再顾不得母亲交待的要隐忍，赤红着眼眸就冲过去，要打这满口污言秽语的男子。
“你……你混蛋！你还我阿爹！”
明兰这时明白过来，原来这男子是害念安家破人亡的仇家。她快步上前，在短棍即将打到念安的一瞬间，将她护在怀里。
“嘭——”
一声闷响，后背被短棍击打的地方一片麻木，接着就被一阵火辣覆盖。明兰痛到闷哼一声，咬紧了下唇。
“明兰姐姐！”冲击力太大，念安被带着后退几步。听到明兰闷哼，她被怒气冲昏的头脑瞬间恢复理智，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就在那男子得意洋洋，大步上前之际，领子好像被什么人揪住。刹那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接着浑身就传来剧痛。
他躺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肚子，一张脸涨红成猪肝色。
“将军府的人你也敢动！”许攸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子，使劲甩了下衣摆，面若寒霜。似乎是不解气，她又上前补了一脚。
原来刚刚赶来的许攸宁听到前面吵闹，踮脚看了下，结果正好就看到明兰被打。她盛怒之下将那男子背摔在地，狠狠踢了一脚。
他带来的家仆也终于反应过来，将挣扎着起身的他从地上搀起来。男子摇晃着推开家仆，吐出口中残留的血，冷笑一声，“呵呵……你们将军府倒是会仗势欺人！”
这里是翠竹轩的门口，来往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过往的人见有人敢和将军府起争执，纷纷停下来看戏。
人群越聚越多，男子忍着痛，指着许攸宁一行人，颇是大义凛然地说道：“今日西市大火，皆因你将军府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害死了无辜百姓！你将军府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坊市！是想接着害死东市的人吗？！”
此话一出，人群里就爆发出窃窃私语。更有甚者，慌忙挤出人群，四散离去。
听清议论的内容，许攸宁眼眸微闪，脸上的怒气出现了松动。
这男子说的虽然是为了挑动围观之人的情绪，但这些枉死的人，确实也有将军府在后面推波助澜的原因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愧疚，冷着脸说道：“依你所言，什么是不该招惹的人？是通敌叛国的死士，还是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你和今日问斩的赵淼是什么关系？户部尚书又是你什么人？”此时查看过明兰伤势的柳婉清也走了过来，她轻轻扯了一下少女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被这人误导了。
“什……什么赵淼，我怎么会认识！”提及赵淼，那男子身上的气焰有一瞬的凝滞，挺起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既然无关，你为何要栽赃将军府！”许攸宁眼眸微眯，这人居然没否认和户部尚书的关系。
“我是为了枉死的百姓出气！你敢说你们将军府没一点错！我今日听人说了，柳氏这个贱妇居然下令见死……唔——”
他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闷响，他已经重重跌落在人群里，捂着胸口哀嚎不已。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将军府少夫人也是你能辱骂的！”一道身影出现在倒地的男子身前，狠狠唾了一口，满脸鄙夷。他没多理会那男子，快步来到许攸宁二人面前，“末将见过少夫人，许……许公子。”
“多谢杨将军。”许攸宁抱拳回礼。她知道有护卫跟着，却没想到会是杨副将亲自跟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随谢砚秋回京的杨晖。他依照谢砚秋的吩咐，今晚一直在暗中保护许攸宁二人。
“这里就交给末将吧。”
“有劳杨将军了，明日再宴请将军，以作答谢。”许攸宁点点头，牵过身侧的女子向着明兰走去。
众人似乎都被将军府的雷厉风行震慑住了，见主仆四人走来，只是几息的功夫，围观的人就自动散出一条宽敞的道路，目送几人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许攸宁默声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眼花缭乱的花灯，再无了出府时的雀跃。无论是明兰受伤，还是那男子的话，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甫一回到府里，许攸宁闷声问道：“伤的重吗？”
“回小姐，奴婢没事，就是给小姐和少夫人惹麻烦了。”明兰挺直身板，笑着挥了挥胳膊，“奴婢武艺虽然不及小姐，但这点小伤还算不得什么。”
“……”看着她的笑脸，许攸宁实在笑不出来。
一旁的念安忍了一路，此刻回了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小姐和少夫人！都是奴婢的错！如果不是奴婢，明兰姐姐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扰了小姐和少夫人的兴致！”
房内三人都被念安的动作吓到，任由许攸宁和柳婉清如何劝说，她都不肯起身。
许攸宁和柳婉清到的匆忙，走得急促，只看到了明兰被打，还不曾了解过全貌。她无奈，只好看向红着眼眶的明兰，“你将前因后果简单说来。”
知晓了缘由，许攸宁和柳婉清对视一眼，皆是心有不忍。她从药箱里拿出活血化瘀的伤药，蹲下身递过去，“此人或许和户部有牵扯，不能轻易放过。念安，明兰背上的伤就交给你了。”
听出小姐话里的含义，念安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哽咽着擦掉眼泪，双手接过药瓶，“奴婢……遵命。”
“快起来吧，此事过错不在你，莫要自责了。”见她止住哭声，柳婉清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朝着明兰的位置看了看，“你们去耳房吧。”
待二人离了房间，许攸宁不再掩饰，一声长叹坐在了凳子上。她抬手揉揉额角，“对不起，今日本想让……让你高兴的，不想反倒扰了兴致。”
“宁儿不必道歉，今日能同游，婉清已甚是欢欣。”柳婉清在她身侧站定，知她忧心的不是此事，便问道：“宁儿觉得今日西市的行动，成功了吗？”
“……”许攸宁抬头看向她，愣了许久也未曾回答。
看出来少女眉宇间隐含的自责，柳婉清还是抬手抚上了少女卷曲的青丝，入手不复顺滑。她眼眸里涌出疼惜，柔声道：“婉清可以无忧无虑赏花灯，是宁儿殚精竭虑，不顾安危换来的。”
“我心里清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是那些人……算了，不提也罢。”许攸宁一时满心丧气，身子一歪，就靠在了柳婉清身上。女子身上熟悉的馨香传来，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喃喃道：“还好你和阿娘一切安好。”
柳婉清低头看向闭着眼睛，脑袋枕在她心口的少女，又想起坊市上那声极尽温柔的“娘子”，一阵酥麻自心口蔓延开来。明知是少女的权宜之计，她还是忍不住生了期待。
那双桃花眼流露出的柔情，真的只是权宜之计吗？
“今日为何要……谎称我是你娘子？”
“！”刻意抛之脑后的“荒唐事”再被提及，许攸宁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涨红着脸慌乱道：“我、我一时情急，这才……莫要再打趣我了！”
“打趣……”柳婉清感觉眼角传来一阵跳动，心底冒出的那股期待愈发浓烈。她很想知道，无论是此刻，还是在坊市，少女是因为什么才慌乱的。是有了心上人，还是对她……
“宁儿有心悦的人了吗？”她这话问出口，方觉唐突，又觉失了分寸。只是话已出口，如何收得回来？
“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个？”许攸宁依旧红着脸，不敢看柳婉清的方向。
“没什么，就是想到今日和你同游，会不会……误了你的姻缘……”柳婉清退开一步，借着转身掩盖住轻颤不已的眼睫。
“嫂……嫂嫂是说那女子？她不过是错认了我的身份……”许攸宁未曾多想就接了话，只是说到一半，惊觉柳婉清或许说的并不是今日投怀送抱的那女子。
想到自柳婉清那里拿来的话本里有女子相悦的事，怕她有什么误会，少女慌忙解释道：“虽然话本里有……有女子……相悦……但我对那女子，并无半分想法！”
既然提到了话本，柳婉清只觉胸膛愈发的滚烫，她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带着颤音问道：“若是……在那话本中，有女子要做你夫人，你做何打算？”
未曾料到女子会有此问，许攸宁怔在原地沉思许久，她设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柳婉清的身影。她摇了摇头，直觉这个问题不能欺瞒，老实回道：“……我不知道。那女子若如嫂嫂这般，或许……”
柳婉清薄唇微张，少女这是……
女子惊诧模样闯进眼底，许攸宁惊觉失言，急切道：“嫂嫂不要误会，我……我不是对嫂嫂有……非分之想，我——”
“好了，婉清明白了。”柳婉清轻声打断慌做一团的少女，心中被刺了一下，说不上来的难受。
心底的那点喜悦消失殆尽，她迅速掩去眼中的失望，“明兰的伤，你去瞧一瞧吧。若无大碍，就早点歇息，我也有些乏了。”
“……我送嫂嫂吧。”
“不碍事，不过几步路。”柳婉清牵起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听着这略显生硬的话语，许攸宁霎时间愣住，她刚刚莫不是还是说错话了？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柳婉清的身影独自消失在黑夜里，心口堵得难受。为什么？看到女子孤寂的背影，她为什么会心痛？
抬手捂住发闷的心口，她重新将刚刚的对话捋了一遍，脑海里闪过往日相处时的一幕幕。无论是置办书房，青云寺遇险，还是要以身诱敌。似乎无论做什么，她最先在乎的，都是和那女子相关的。
当她回神，发觉自己正低头看着掌心，女子腰间的柔软又一次爬上她的指尖，吞噬了她的感知。
她仓惶握紧掌心，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她可是你嫂嫂……”
分别前，柳婉清眼含失落的样子反复出现在脑海中，她呆呆看向漆黑的夜空，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狂风大作。
几乎每年七夕都会下雨，今年也是如此吗？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上，碎裂的雨滴带起尘土，沉寂的泥土气被激荡起来，飘散在空中。
夏季的雨总是来的突然，就像人的情绪。
行在连廊下，柳婉清耳边回荡着，少女慌乱到有些尖锐的声音。是了，她是许骁远的妻子，是少女的嫂嫂，自己不该怀揣那些不该有的期待的。
柳婉清深吸一口气，许久之后慢慢吐出，空气中的水汽晕染了她的眼眸。
房檐的雨滴串成串，又连成线，溅湿了她的裙摆。
耳房里，念安为明兰涂好了药膏，言语间还满是自责，“明兰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笨！他可是害你父亲蒙冤的仇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欺辱！”明兰白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
“可是明兰姐姐受伤了……”
“你既入了将军府，那便不能让别人欺负！更何况，你是少夫人的大弟子，你被欺负，少夫人脸上岂不无光？”
“明兰姐姐，我错了……”
“好啦好啦，我不是要凶你。”明兰看念安低着头，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无措的挠挠头。
“换做是我，那个混蛋敢这么欺辱我阿娘，我也会冲上去打他的。应该道歉不是你，错的更不是你！”见她还是低着头，明兰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小姐那样的口才，索性直接捧起她的脸颊，扯了扯，“你总是这么瞻前顾后的话，还怎么为父伸冤？”
“那个混蛋背后可是有人在的，你要一个人扛着吗？少夫人心思玲珑，你既跟了少夫人，读死书可不行！”
“！”念安惊诧地看着明兰，经历过父亲的事，母亲一直都是要她隐忍，不要惹事，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即便有少夫人教她读书，她也一直谨小慎微。
今日她一时气恼，直接就动手了。可是，无论是同为丫鬟的明兰，还是主家，都没有因为这件事责备她。话里话外，还有替她做主的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明兰看到念安愣住，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念安多谢明兰姐姐提点，我知道以后怎么做了。”眨了几下眼睛，念安缓缓挺直脊背，向着明兰施了一礼。
“你作为少夫人的亲传弟子，我可不能受你这么一礼，快起来。”明兰见她不再低沉，笑眯眯扶起她，嘴里还不忘打趣。
等明兰和念安回来，看到自家小姐正看着手里的什么出神，就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她和念安对视一眼，又使劲敲了敲房门，“小姐，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吗？”
“什么？”许攸宁听到声音，慌忙收起手里的笔枕，她看向门口的明兰，关切道：“你上好药了？”
“回小姐，好了。”明兰悄悄打量了一下有些怪异的小姐，问道：“少夫人回去了？”
“……嗯。念安，你快去追上少夫人，外面下雨了。”许攸宁起身拿过一把伞，递给了念安，又对着明兰说道：“你也去休息吧，不用你伺候了。”
见自家小姐兴致缺缺，明兰和念安一道退下了。她转身之际，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房门就被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