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共商良策避祸端 心安之所 ...
-
别院卧房里，桌案上摆放着几枚造型怪异的暗器，还有一枚令牌。这枚黑铁令牌，是昨夜去追死士的府兵捡到的。府兵一路沿着血迹追踪，却在某个巷子里丢失了线索。
低头看着那枚令牌，许攸宁握紧了拳头，苦思冥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接下来该怎么办。
“宁儿，你这几日一直没怎么入睡，先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考虑接下来的对策。”柳婉清递给许攸宁一杯安神茶，这是她吩咐念安刚煮的。
随手接过茶盏，许攸宁按住跳动的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传来，让她眉心深锁，“嫂嫂说得对，是该休息一下了。”
“我去阿娘那边瞧一瞧，晚些时候再过来。”仰头饮完杯盏的茶水，许攸宁看向同样面带疲色的柳婉清，温声道：“嫂嫂也趁此休息一下吧，今日府里应无碍。”
迈步走在别院里，地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气。想到柳婉清一向喜欢清静，此刻院子里却到处都是府兵。她挥手招来一个府兵，吩咐了几句，才匆匆离开了别院。
和母亲报了平安，许攸宁和衣躺在自己床上，反复回忆着昨夜的细节。或许是柳婉清的安神茶起了效果，她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午后。
跃起身来，许攸宁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正欲去厨房寻些吃的，明兰和几个丫鬟就端着餐食进来了。
“小姐您醒了！”明兰将托盘里的一盅鸡汤摆在桌上，笑眯眯说道：“这是少夫人让厨房炖的药膳，还叮嘱奴婢，要小姐全部吃完。”
挥手屏退其他人，许攸宁瞧了一眼桌上不算少的吃食，顿时舒展了眉眼，轻笑几声，“在嫂嫂眼中，本小姐是这么能吃的人吗？”
“呵呵，少夫人定是觉得小姐昨夜奋勇杀敌，醒来一定饿得厉害。”明兰一边说着，一边给许攸宁盛上鸡汤，添上碗筷。
“阿娘她们可用过饭了？”
“早便用过了。”主仆正说着话，柳婉清就走进来了，听到二人的对话，她耳根有些热。垂眸看向桌案，这些吃食好像真有些多了。
“头还痛吗？”
“……”闻听此言，许攸宁仔细感受了下，好像确实不头痛。她鼻头动了动，隐约闻到一股陌生的药香味。
明白其中缘由，她眉眼间笑意又浓上几分，故作娇羞地福了福，“又劳烦嫂嫂费心了。嫂嫂特制的安神香，宁儿甚是喜欢。”
少女一身飒爽劲装，此刻却行了女儿礼仪，这略显迥异的风格，让柳婉清心跳都快了几分。她悄悄错开视线，指尖捻了捻衣袖，有些不自然道：“好啦，快些用饭吧。”
她自衣袖中掏出几张叠好的宣纸，放到少女面前，叮嘱道：“这里面的东西你用过饭再看，婆婆身子有些不适，我要过去瞧一瞧。”
少女休息这段时间，她已经将这几日得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
“好，嫂嫂慢走。”许攸宁放下手里的碗筷，忍下了现在就打开看的念头，起身送柳婉清离开了。
入夜时分，许攸宁拿着几张纸来到别院。
“嫂嫂，我想到这之后要怎么办了！”
依旧是声至人未至，柳婉清透过打开的房门向外看去，少女正快步走来。甚至快到房门了，又小跑起来。
这房门昨夜被死士踢坏，现在已经更换一新。
“宁儿想到什么好计策了？”
“嫂嫂回去之后，我对照嫂嫂整合的信息，重新翻看了哥哥送来的信。赵淼既然是被抓之前派的死士，那么此刻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赵淼被抓。”
“如果我们在京城散布赵淼作为萨满余孽首领，将押送京城斩首，迫使他们放弃刺杀，如何？”许攸宁有些激动的将手里草拟的方案，一张张铺开，看向柳婉清的眼眸里，闪烁着万千光芒。
柳婉清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仔细将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低眉说道：“这个方法确实有极大可能诱使死士改变目标，这上面的计划也看起来并无疏漏。”
“嫂嫂的意思是？”许攸宁愣了一下，眼前女子话里分明还有其他意思。
“这么做会牵连老将军。”
“牵连父亲？”
胸膛微微起伏，柳婉清有些不忍打击少女的积极性。她抬手想安抚少女，却又收回了手，“萨满乱国是老将军亲手平的乱，此时却又抓到余孽首领，无论死士是何反应，都会坐实老将军失责之名，甚至可能牵连将军府。”
“！”许攸宁顿时眼眸大睁，一股寒意窜过脊背，不由打了个寒颤。
将军府势大，难免有人看不惯，若是朝中有人借题发挥，父亲被弹劾都是小事。
“……是我不该只想着逼出这些死士的。”许攸宁一时间卸了力气，有些颓丧地坐在凳子上。
听着少女干哑的声音，柳婉清挨着少女身侧坐下，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柔声问道：“刺杀一事，你还记得谢府是怎么回的巡防营吗？”
“通敌叛国的死士啊。”
柳婉清再问：“如果赵淼也是这个罪名呢？”
怔愣了片刻，少女眼眸愈来愈明亮，她猛地回握住手掌上的温热，“嫂嫂的意思是，无论赵淼是什么罪名，只要进京，这些死士就会优先救赵淼？！”
“不错，重点不在罪名，而在他即将问斩的消息。”柳婉清眼尾浮现一抹弧度，对于少女这么快就调整好状态，想明白其中缘由，很是赞赏。
“我这就写信询问父亲！”
少女雀跃地去寻纸笔，写了大半，她忽然放下笔，目光盯在“押解回京”四个字上。
笔尖墨迹晕染了字迹，她收了欣喜，说道：“嫂嫂，我们这一切的前提是，赵淼一定会被押解进京。如果父亲那边的进展不足以支撑这个计划，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闻听此言，柳婉清不免皱眉，这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如果贸然暴露赵淼被伏的消息，可能会对北境的收网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她们所想到的计策，有些想当然了。
“我们可以一边传信老将军，一边着手别的计划。”
“这么说嫂嫂想到法子了？”许攸宁抬头看向正踱步的柳婉清，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
“以静制动，最为稳妥。我们要等，等他们露出破绽。”柳婉清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暂时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
“无论对方人数多少，若想长久蛰伏，食物、伤药、藏身地都是必不可少的。时间越久，对方暴露风险越大。而将军府虽然戒严，但这些东西是随时可以得到的，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嫂嫂才思敏捷，真不愧是才女！”听着柳婉清短时间就想到的破解之策，许攸宁忍不住夸赞道。
她刚想说柳婉清不能入仕太过可惜，又怕惹得她伤心，悄悄咽下了后面的话。
收了心思，她顺着柳婉清的思路想下去，指尖轻点桌面，“既然他们要监视将军府，免不了要和周边的更夫、走卒打交道，这些人要查。”
“还有，昨夜那名断臂死士逃走，他若要活命必然要寻医，或许我们可以借用父亲在朝中的关系，暗中排查医馆药铺。”
“这件事……明日我去拜托父亲，他曾在吏部任职，或许人脉更广阔一些。”柳婉清垂眸遮住眼里的波动，指尖微微蜷缩。昔日父亲为联姻阻她入仕，未曾想如今她却主动要依靠他的人脉办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嫂嫂和柳伯父……”
“别担心，他是我父亲，也是你哥哥的岳丈，他不会放着不管的。”柳婉清扯扯嘴角，对上少女担忧的眼眸，心中暖意融化了些许对父亲的芥蒂。
“明日我安排好府里，再亲自护送嫂嫂去见柳伯父。”
没有接话，柳婉清只是微微颔首，权作应允。
次日，二人一人扮作府中丫鬟，一人扮作小厮，混在了出府采买的下人里出了府。她们来到尚书府时，柳尚书并未在府里。
“老爷，小姐回府了。”等候在府门外的管家，甫一见到柳尚书的轿子落地，就急忙迎了上去。
柳尚书掀起帘子的动作顿住，片刻之后才缓缓从轿子里走出来，“……老夫知道了。”
自从上次女儿归宁之后，他和女儿之间俨然成了真正的表面父女。
那日女儿带着决绝和失落的背影，这些时日常常浮现眼前。此时女儿突然回府，他却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女儿。
他向着会客厅走去，脚步间略显急促。看到女儿身着丫鬟服饰站在堂中时，他眉心微动，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起。
女儿出嫁那日身着大红嫁衣，身姿挺拔，如今却为了将军府扮作仆役。他心底莫名一涩，却又强自压下去，语气依旧冷淡，“既是回府，为何这身打扮？”
“女儿拜见父亲。”久等无果的柳婉清，正欲吩咐仆人去礼部请父亲，就听到了身后父亲古井无波的问询。她屈膝行礼，并未回答父亲的疑问，而是直接道：“女儿此次回来，是有事求父亲。”
“……”柳尚书垂眸看向女儿恭谨的身姿，心底那股涩意愈发浓郁，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为了将军府的事？”
“正是。”
“清儿何时……这么在乎将军府了？”柳尚书扶着须，向着厅内走去，撩起衣袍坐在椅子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管家说许小姐也来了，怎么不见她？”
“宁儿一路护送，多有疲惫，女儿让她歇息去了。”柳婉清抬眸看向父亲，父亲话里的意味在她听来，有些质问的意思。
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她压下心里的一丝烦闷。曾几何时，她的辩解，迎来的也是父亲冷淡的质问。
“将军府遇袭，有刺客受伤遁逃，女儿需要借用官府势力，暗中排查医馆等地。父亲曾在吏部任职，可有合适的人选？”
“为父若说没有呢？”
“父亲既与将军府联姻，便是一荣俱荣。将军府出事，柳家也难独善其身。”
“呵，你倒是懂老夫的心思。”柳尚书轻笑一声，眼眸里涌出几分赞赏，又迅速被他压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澜，“事关京城安稳，此事老夫会派人盯着。”
“女儿多谢父亲体谅。”柳婉清再次屈膝行礼，垂首的她并没有发现父亲短暂露出的一丝温情。她自袖中掏出一封未封口的信笺，双手递给柳尚书，“这是女儿草拟的方案，还需父亲多费心思。”
“嗯，若无其他事，便回去吧。”柳尚书接过女儿递来的信笺，随手放在桌案上。
看到父亲并未打开，柳婉清低垂的眼眸里，光暗了一瞬，细密的眼睫颤了颤。父亲还是这么不在意她的心意，哪怕她是为了两家的安危。
压下心底涌出的失落，她嘴唇轻抿，“女儿告退。”
待女儿转身，柳尚书眼角瞥过桌案上的信笺，“父亲亲启”四个字，带着女儿的恭敬与疏离。指腹抚过桌面，回想起女儿第一次向他哭诉委屈，他却冷面斥责的场景，眼眸微微闪烁。
“回去……有了消息，老夫会派人送到将军府，不必亲自来了。”喉结滚了滚，那句“路上小心”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迈动的脚步有些滞涩，柳婉清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驻足回答。行在出府路上，她在心中暗道：“原来，父亲已经这么不愿见到我了吗？”
来到府门口，直到她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许攸宁，才猛地松了口气。她舒展身体，卸下了周身的恭谨。眼前那个时刻担忧她的少女，足以抚平此前所有的委屈。
“嫂嫂，柳伯父他……他答应了吗？”许攸宁见柳婉清出来，三两步跑到她面前，脸上的担忧丝毫不做掩饰，眸子一片透亮。
“一有消息父亲就会派人送到府上，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她搭上许攸宁伸过来的手，稍微使了些力气。这温热而真实的触感，便是她的底气。
“好，我们回府。”发觉柳婉清心情尚还好，许攸宁松了一口气，也露出了笑容。
当时柳婉清不让她跟着进去正厅，她还担心会和柳尚书闹僵，现在看来，应是无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共商良策避祸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