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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驰神往护清欢 风雨、守护 ...
青鸟携着北境的忧思,越过崇山,一路向着繁华的京城赶去。
它的羽翼,裹着一场风雨席卷京城。
窗檐下,青鸟抖落羽翼上的水珠,有几滴甩落在许攸宁脸上。她伸手拍了拍青鸟头上蓬松的羽毛,取下它脚上绑着的竹筒,神色间满是欣喜,只当是父亲寄来的普通家书。
父亲离京半月有余,她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才等到了来信。
只是看到第一句,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只剩肃穆。
外面风雨正盛,雨幕之下,几丈之外就难辨人面目。
“明兰,去叫吴叔,我有事吩咐。”许攸宁将纸条攥进掌心,暗叹一声,“如果不是嫂嫂那件事,府里说不得已经开始乱了。”
几日前。
“吱呀——”
柳婉清抬手正要敲门,房门倒先打开了,抬眸就瞧见了笑容满面的少女。
“估摸着嫂嫂就要来了,正说打开门等着呢,不想嫂嫂已经到了。”
“宁儿在屋里等着就是,房门大开,被小厮看去了多有不妥。”柳婉清拢了少女披在肩头的衣衫,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将少女牵进屋子里,顺手掩上了门。
“没关系,我这儿没有小厮,只有丫鬟。对吧,明兰。”
“小姐说的是,不过少夫人说的也对。万一有哪个莽撞的小厮闯进来,冒犯了小姐就不好了。”
许攸宁撇撇嘴,不满道:“明兰你一碗水端得倒是平!都不向着本小姐了。”
“奴婢可是为了小姐着想,小姐可还未出阁呢。”明兰面上恭敬,嘴上一点不向着许攸宁。
看着和明兰斗嘴的少女,柳婉清也是莞尔一笑。默默取过药箱里的药瓶,尽数放在桌上,“过来坐这里,换了药好去请安。”
许攸宁松开捏着明兰脸颊的手,来到柳婉清身边坐下。
一层层解开少女手臂上纱布,柳婉清小心翼翼地揭开最里层,笑容又添几分,“今日之后就不用缠纱布了,伤口已经结痂。”
“太好了!不愧是本小姐,伤口都恢复的这么快!”许攸宁说着兴奋地挥舞起手臂,想要站起来挥两拳,接着脑门就被弹了一下。她面带委屈地看向柳婉清,捂着脑门,“嫂嫂~~”
“这伤口还没彻底好呢,又要逞英雄了?”柳婉清无奈摇摇头,靠近些看少女有没有扯开伤口的痂,上药的动作轻柔利落。
“我哪有要逞英雄……”
见自家小姐瞬间乖巧,明兰在一旁捂嘴偷笑,终于有人能拿捏自家小姐了。
“明兰!你敢取笑本小姐!”许攸宁看到了明兰偷笑,脸颊一红,伸手指着明兰。
“咳,小姐看错了,奴婢没笑。”一旁的明兰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
“别动,药还没上完呢。”
清冷的声音飘进少女耳朵,她赶紧收回手,安静坐好。
不多时,柳婉清就站起身来,将桌上的药瓶重新收回药箱,“好了,明兰你伺候小姐更衣吧。”
“是,少夫人。”明兰拿过一旁早就备好的衣服,和许攸宁一同走到屏风后面,为她家小姐更衣。
柳婉清瞧了眼屏风上投下的影子,少女曼妙的身姿,已被略显宽大的衣袍遮掩住。她收回目光,轻声道:“宁儿,莫要忘了去请安,嫂嫂先回别院了。”
“好~~嫂嫂慢走。”屏风后面传来少女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
柳婉清笑笑,这丫头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
回到别院,柳婉清看向书房的位置,念安正在窗边认真读书。这间屋子起初并不是书房,还是许攸宁跑前跑后给她置办了这间书房。
回想起那日情景,柳婉清不自觉心头发烫。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是这么的让人痴迷。
“少夫人,您回来了。”窗边的念安看到柳婉清回来,忙起身出去迎接。自打书房布置好,少夫人便开始教她读书,还特许她不必跟着去请安。
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柳婉清一时间心中有些复杂,当初她许诺教念安读书,多少掺杂了些私心。近来小丫头读书愈发勤奋,常常挑灯夜读,她看在眼里,除了欣慰便是感慨。
此前她心中怨怼,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她没读过书,那些不甘是否就不会存在。
现在对于读书一事,她心中隐约有了个答案,无关父亲,无关遗憾,无关前程。
“念安,女子入朝为官本就比男子困难,自当今天子开创先河,真正登上朝堂的女子不过谢将军一人尔。你可想好了?”
第一次见到神情肃穆的少夫人,念安怔愣了片刻,跪在地上对着她三叩首,眼神坚定,“念安知晓其中难处,入朝为官不是儿戏,为了给爹爹洗清罪名,念安是不会放弃的!念安谨记少夫人栽培之恩!”
她说完,俯身再叩拜。自己于少夫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下人,少夫人却处处照拂自己。如此大恩,如再生父母,此生她都愿为少夫人赴汤蹈火。
“起来吧,你知道怎么做就好,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柳婉清重新露出笑容,扶起念安,心里立下了决定。
或许,这也是日后她生出开私塾念头的契机吧。
自打许承钧离京前不准许攸宁出府,少女便只能窝在府里看书习字。
请安回来,许攸宁照例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愣神间忽然想起,她从尚书府带回的那本书还没来得及看。于是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喜滋滋地打开。
那日在尚书府看得不仔细,这和手边的书一比较,方才发觉,这话本竟是手写的。按照常理,市面上流通的话本,一般都是印刷的。许攸宁新奇地左右对比,确定这话本不是印刷的。
想起那日柳婉清的慌乱,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不会是嫂嫂写的吧!可这书上的字体,也不像嫂嫂的笔迹啊。”
她带着几分期待,一行一行看下去,不知不觉间就入了迷。话本并不厚,不过半天时间就看完了。
她合上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若这书真是嫂嫂写的,那她的嫂嫂,当真是异于寻常女子。
书中的畅想,即便如大周这般开放,许攸宁依然觉得远不是现在可比拟的。
那是一个女子不必依附家族,亦或是夫家,可以自己做主,天下大同的朝代。是她即便读过名家经传,也未敢设想过的朝代。
带着心中翻涌的思绪,许攸宁怀里揣着那本话本,漫步走在去往别院的路上,身后跟着明兰。
刚行至一处拐角,她就隐约听到假山后有人在议论什么。她停下脚步,仔细听。
“你说咱们这个新入府的少夫人,是不是个煞星?我听人说,她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如今嫁过来,还没拜堂,少爷就被皇帝抓去打仗了。前段时间陪着老夫人去寺里,为了救她,小姐还受伤了,真是倒霉。”
“嘘——你可小声点吧,叫主子听了去,挨板子都是小事!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
许攸宁听得真切,顿时冷了脸,那日她问她是不是听到了闲言碎语,她果然还是隐瞒了实情。
她递给明兰一个眼神,明兰点了点头就将假山后窃窃私语的二人拎出来,丢在面若寒霜的许攸宁面前。
那二人跪在地上,自知事情败露,噤若寒蝉,不敢抬头看许攸宁一眼。
“这话,在府里传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比,跪在地上的两人却如坠冰窟,身体一抖就开始哭天喊地求饶。
“回答本小姐的话!”许攸宁暴喝一声,怒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捏的“咯吱”作响。全然忘记了柳婉清叮嘱的,不准使力。
“回……回小姐,少夫人进府第二日……奴婢、奴婢就听到了……这几日,大家私下里都……都在说……”那挑头嚼舌根的婢女浑身颤抖不已,哭着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如实相告。
闻言许攸宁怒极反笑,深吸一口气,“父亲不在,你们当本小姐是摆设?!明兰,将这二人拖到正厅庭院,再让吴叔将府中所有奴仆叫到那里,本小姐有话说!”
“是!”明兰也是气急,她几时见过小姐这么暴怒的样子。这两个不开眼的东西,自家主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许攸宁闭上眼,反复深呼吸几次,才慢慢压住心中的戾气。原来那日嫂嫂痛哭,是想起了过世的母亲。
再睁开眼,许攸宁眼中恢复冷静,她迈步走向正厅前的庭院。今日,她要好好整顿府里一番。
吴管家将一众奴仆叫来,只看了一眼跪在院子中间的二人,就闭目凝神在一旁等候小姐了。这两人的事,他已经告知众人,心中无半分怜悯之意。
许攸宁面无表情地来到庭院,扫了一眼跪着的两个丫鬟,冷声道:“既然都在这里了,想必是知道事情原委了。本小姐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罚这主罪之人。来人,将这丫鬟,杖五十!”
一听要被杖责五十,这丫鬟顿时吓破了胆,声泪俱下地爬到许攸宁脚边,哀求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饶命啊!”
早已候在一旁手拿杀威棒的府兵,岂由她再犯上。不由分说将那丫鬟扯开,按在地上,举起手中的棍棒就要打下去。
“等等!”
听到外面的异动,柳婉清方才得知许攸宁为了她的事大动干戈,于是急忙一路小跑着去寻少女。她刚穿过正厅,就听到少女要杖责丫鬟。
这五十棍若是真打下去,这丫鬟不死也得脱层皮。顾不得其他,柳婉清急忙大声叫停了那挥棍的府兵。
“嫂嫂?你怎么来了?”瞧见柳婉清跑过来,许攸宁拧起眉毛,她不想让她看到这种场面。
“宁儿,嫂嫂知道你气不过,可这五十杖打下去,怕是会出人命。”柳婉清喘着粗气,鬓角的碎发贴在额头。她不想看到少女为了她,在府里失了人心。
许攸宁走到她身边,为她捋好鬓间的碎发,又擦掉她额间的汗水。回想起书中那不可思议的畅想,她心中愈发不忍。
这样好的人,这样胸怀广阔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恶言中伤她呢?
“嫂嫂,宁儿知道嫂嫂心中所想。可这些人在背后口无遮拦,自以为是的时候,可曾在乎过嫂嫂的感受?软刀子也会伤人,它刺得嫂嫂遍体鳞伤,宁儿不能装作没看到。”
“昔日嫂嫂受到的委屈,今日——由宁儿来替嫂嫂出气!”许攸宁握住她的手,将她引到众人面前,目光坚定,不容他人置喙。
“尔等且看仔细了!这是我镇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我兄长不舍北境黎民流离失所,舍下贤妻,为国出征,是为大义!尔等竟有不尊少夫人之心,这是辱我兄长,辱我镇国公府!更是辱了天子威严!今日,本小姐就是将这奴仆打死,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少夫人宽宏大量,愿意宽恕尔等不敬之罪,不予追究。然父亲常言,治家如治军,赏罚分明,对以下犯上者,不能不追究。依府中规矩,将这丫鬟杖二十,逐出府去!凡其亲朋,一律不用!”
“遵小姐命!”那些拿着杀威棒的府兵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抱拳沉声应是。自家小姐真是霸气!
一时间,那丫鬟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庭院里,生生疼晕了过去。底下一众仆从,有胆子小的,竟是跌坐在地。
“尔等记住,尽心尽责为我府上效力的,只有赏,没有罚;若是心怀不轨,意图危害主家的,本小姐绝不轻饶!下一次,不会再有人求情!”
许攸宁眼眸微眯,放缓了语气,“吴叔,让人将这丫鬟抬下去,治好了伤再赶出府去,本小姐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言毕,许攸宁在吴叔耳边交代几句,拉着柳婉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许攸宁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恩威并施,众人自此不敢再小瞧她一丝一毫。对柳婉清也开始改变看法,毕竟他们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少夫人求情,这丫鬟今日就要杖毙在这里了。
跟在少女身后,去往别院的路上,柳婉清垂眸看向被紧扣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未消散的愤怒。今日许攸宁给她的震撼,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
府里丫鬟婆子们的议论,她入府第一天就听到了,只是她故作不在意。
没出阁前,她就已经常常被下人议论,被轻视。她发过火,可是依旧无人在意,甚至还被父亲责罚。
她来到许府,本以为这里依旧不会有人在意,背后的那些言论是否伤到她,又是否在乎她的想法。
可是,她真的没想到,这里不仅有那个愿意在乎她的想法,还因此大动干戈的人在。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的心绪,指尖稍稍用力,甚至都不消她说什么,那个人就敏锐地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
“怎么了,嫂嫂是觉得宁儿还是处罚重了吗?”
柳婉清摇摇头,用力回握住少女的指尖,“婉清只是觉得,婉清好像今生也无法报答宁儿了。”
闻言许攸宁展颜一笑,“嫂嫂不怪我多管闲事,处罚太重,宁儿就心满意足了。”
看啊,她甚至都不求回报,这时候了还在顾及她的感受。
回到别院,许攸宁有些羞赧地摸摸鼻子,从怀里掏出那本话本,“其实,我本是想来问问嫂嫂,见没见过这种手写话本。里面的想法,宁儿看了只觉钦佩。”
少女此刻有些扭捏的模样,很难让人想到,这和刚刚杀伐果断的人是同一个人。
柳婉清视线落在少女手中拿着的话本,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耳尖泛起淡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唇瓣动了动,终究未敢直言。
对上眼前人躲闪的目光,许攸宁眼底笑意愈发浓厚。
……
“老奴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外面传来吴叔浑厚的声音,许攸宁轻眨眼眸,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她看向衣衫湿透的吴管家,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他,“哥哥来信,有死士混进京城,加派府兵重点防守母亲和嫂嫂的院子,昨日入府的仆从全部遣散。”
“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等,上官伯母那里……多派些人手,府里有我在。”许攸宁叫住正欲离去的吴管家,怕他带去的人手不够,又多叮嘱了两句。
吴管家怔愣了片刻,拱手抱拳,“老奴明白,小姐要以自身安危为重,老奴告退。”
微微颔首,许攸宁目送吴管家离开了,垂眸看向地上残留的水渍,喃喃道:“今日这雨,下得还真是大。”
一阵狂风吹来,许攸宁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向北境方向,握紧了身侧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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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因搬家等事,更新将推迟几日。《替兄成婚,嫂嫂竟成了我的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