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疆场破局引余祸 福祸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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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多生事端，按照约定，许骁远留下半数人马去帮着谢砚秋围剿教众，自己则带着赵淼先行赶往军营。
为确保不被细作探听到赵淼被抓的消息，无论是哪座城池，都暂时不能回去。就连现在的军营里，消息也是严密封锁的。
等谢砚秋带着被俘的四王子回到军营，已是残阳西坠。她披着浑身的金色进到大帐中，厚重的幕帘遮住了外面喧嚣。
生擒敌国可汗，打了如此漂亮的一仗，现在军营里到处喜气洋洋的。作为将领，谢砚秋和许骁远看起来依旧没有太多欣喜。
暗处那头蛰伏的巨兽，正在蠢蠢欲动。
“幽州那边来信，父亲正向这边赶来，我已派人去迎了。”许骁远将目光从越西地图上撤回，落在谢砚秋身上，指尖有节奏的敲击在腰侧刀柄上。
“赵淼还是不肯开口？”
他没有回答谢砚秋的疑问，而是握紧了刀柄，眸子中难以压制翻腾的怒火，“北境苦寒，若无战事，百姓尚可温饱，一旦战乱……或许赵淼就是看清了这一点，假借救济之名，诱骗走投无路的百姓入教。若有人意图反抗，就会像茶铺一家五口一样被灭口！”
帐内有一瞬的沉寂，许骁远的愤怒，谢砚秋感同身受。经此一战，城内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现在教会内部还不知道赵淼被抓，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她拿过桌子上，从俘虏的教众口中审出来的口供，一页页翻看。
这里面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却藏着赵淼杀人不眨眼的狠戾。
许久之后她揉了揉额角，“这些教众都是弃子，核心的教众还在城里，生气也于事无补。只有引着他们动起来，我们才好抓住破绽。”
谢砚秋说的对，他在这里恼怒也解决不了问题。松了刀柄，许骁远从怀中掏出两块残缺的漆黑令牌，递了过去，“这是从赵淼身上搜出来的。”
放下手里的口供，谢砚秋视线落在那两块令牌上，她接过其中一块，入手沉甸甸的，看样子似乎是玄铁打造。
回想起她在山上埋伏时，曾看到四王子丢给赵淼什么东西，于是她迎上许骁远的目光，说道：“四王子那里……或许能套出来点有用的东西，我去审。”
话音未落，她已拿着那块令牌直奔关押四王子的帐篷。
她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帐内传出的吼声，“给本汗滚开！”
“四王子好大的气性，这是要绝食明志吗？”谢砚秋撩开厚重的幕帘，垂眸扫过地上打翻的饭菜，挥手让亲兵退下了，“粮草难得，四王子未免铺张浪费了。”
“要杀就杀，何必折辱本汗！”被捆在椅子上的四王子啐了一口带血的痰，不无挑衅地看着谢砚秋。
“怎么说四王子也是穹勒的可汗，妾不过是个将领，怎敢以下犯上。”谢砚秋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用穹勒语言书写的信，在四王子面前展开，“这是大王子托妾送给你的，若是不介意，妾可代为诵读。”
“本汗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杀了他！”再次提及大王子，四王子眼中的挑衅悉数化作怨恨。
“大王子信中句句肺腑，再三请妾务必留你性命，你何苦对自己兄长这么大敌意？就因为他会继承王位？”谢砚秋轻轻摇头，收回了举起的信，来到烛火下再次低头细看其上内容。
“嘭”一声，重物倒地声音传来，四王子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几案，桌上的东西撒了一地。
“那王位本就应该属于本汗！都是因为他，本汗才伤了腿，变成了跛脚的残废！论武艺，本汗才是整个草原最强的勇士！”四王子怒吼着说出这番话，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却因为太过用力，带着椅子侧倒在了地上。
本就凌乱的头发，在他的挣扎下散作一团，遮住了他狰狞扭曲的面容，看起来很是狼狈。
将信收起，谢砚秋轻叹一声，走过去把倒地的四王子扶起来，“有些事情，你看到的一定为真？遇到赵淼之前，你和你大哥可曾到过不死不休的地步？你腿伤的时机，未免巧了些。”
“什么意思？”四王子充斥着怒火的面容僵住，他看向谢砚秋的眼睛里还满是怨恨，话语里却难掩惊恐。
“当年你救他性命，今日他却恩将仇报，他可从未真心服从过你。”谢砚秋重新将信展开，放在四王子腿上，看向他的眼眸里带着悲悯。
她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才会更有效果。
谢砚秋眼中的悲悯让四王子浑身一颤，等他回神，谢砚秋已经快要走出大帐。他奋力拧转着身子，想要叫住那个胆敢可怜他的女人。
“谢砚秋，你给本汗站住！本汗不信！本汗不信！”
身后传来四王子声嘶力竭的怒吼，谢砚秋神色平静出了帐。她负手站在帐外，没有理会帐内的歇斯底里，只是闭目养神。
月上枝头，身后大帐里重新恢复寂静。谢砚秋睁开眼眸，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才迈步向着大帐里走去。
听到帐篷被掀开的悉索声，还被绑在椅子上的四王子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只有恨意。他声音干哑地问道：“赵淼在哪儿？”
“许将军大帐旁，单独关押。”谢砚秋没有隐瞒赵淼的踪迹，垂眸看向地上被四王子用脚碾成碎块的信，上面隐约可见斑驳水渍。
“本汗要杀了他！”
“杀他有何用。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东西毁于一旦，不是比杀了他更解恨？”谢砚秋越过四王子，俯身将掀翻在地的几案扶起，又放上了笔墨纸砚。
“呵——没想到向来以仁义著称的谢将军，也有这么阴暗狠戾的一面。”四王子冷笑一声，面容之上的嘲讽毫不掩饰。
“四王子谬赞了。妾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谢砚秋勾唇轻笑，坐在几案前开始磨墨。
“教会内部详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好处呢？”四王子抬眼扫过谢砚秋，身体微微前倾，身上绳结擦过衣服，发出一阵细碎声响。
“京城来信，要求押送赵淼进京。”谢砚秋停下磨墨的手，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返京路途遥远，有些意外也是在所难免。”
“哈哈哈——”四王子听出了谢砚秋的弦外音，松了身体，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他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将军说话倒是会留余地，那本汗先谢过将军大恩了。”
谢砚秋不置可否，只抬眼示意他该说正事了。
“所谓的冰魄神教其实就是萨满余孽，这点想必谢将军已经知道了。当年许承钧出其不意打入萨满内部，赵淼为了活命出卖了前教主藏身地。”
“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本汗，他早就冻死在臭水沟里了！又怎有机会假冒继任者，当了教主！”四王子怒声喝骂，难以遏制心里的怒气。如果不是他知道赵淼的秘密，赵淼怎肯为他办事。
“此物可是前教主的令牌？”谢砚秋掏出怀中的残缺令牌，递到四王子面前。
“不错，一共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当年遗留下来的萨满核心教徒，只认这个。”
谢砚秋眉梢微挑，心中有了计较。
审问了许久，她从四王子口中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又将线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去寻许骁远路上，她在心里暗自思量，“等伯父到了，还需用萨满旧案记录核验四王子话中真伪才是。”
“许将军，不负所托，墨卿有重要线索了！”谢砚秋甫一进帐，就将手里的四王子口供递给许骁远，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劳谢将军了。”许骁远接过口供，看过之后，一直紧绷的面容也终于柔软了许多。
二人将全部信息整理出来，悬挂在大帐内备好的幕布上。
帐外，东方天际正露出第一缕晨曦，透过帐篷缝隙，留下一道璀璨光芒。
大帐内，看着挂满纸张的幕布，二人相视而笑，有了破局之策。
“赵淼，你觉得你闭口不言，本将军就束手无策了？只要你不能出现在越西，本将军对外便有千万种说辞。你说，你的下属们，是信，还是不信？”许骁远停住脚步，昂首看向关押着众多教众的营地，他是故意带赵淼来这里的。
回身给赵淼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官袍，许骁远故意高声道：“赵大人助本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剿灭叛军，功不可没！本将军已将此事写进奏疏，赵大人高升指日可待！”
赵淼冷眼看着许骁远给他整理衣衫，衣袖下的双臂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他扫了一眼一道栅栏相隔，营地里有些骚动的教徒，轻蔑一笑，眼里嘲讽更甚，“那下官就祝，许将军你看到亲眷尸首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眼看着许骁远瞬间冷了脸，赵淼仰头哈哈大笑，挺直身子越过了许骁远。
谢砚秋再次从关押四王子的大帐中回来，正好遇到许骁远冷着脸，脚步匆匆往哪里走。她叫了几声，许骁远都恍若未闻，不得已便抬手拦住他，问道：“发生何事了？”
“赵淼这个混蛋！出发前就派死士去了京城，现在母亲她们有危险！”看清拦他的是何人，许骁远按下心里的焦躁，脸颊上肌肉耸动，用力咬着牙关。
听到这个消息，谢砚秋眼底也闪过慌乱，只是眼下万不能失了分寸，又强自冷静下来。
她想像昔日一样拍拍许骁远的后背以作安抚，伸出的手停顿了一瞬，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便他们不眠不休的赶路，赶到京城至少也要三日。将军府没那么容易混进去，你先别着急。”
“我即刻传信回去。你府上府兵不如将军府多，上官伯母那里我让吴叔亲自过去。”许骁远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松了繁杂的心绪，不无担忧地看向谢砚秋。
赵淼既然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谢砚秋府上想必也难逃劫难。相比防备森严的将军府，她府上会更危险。
躲过许骁远关切的眼神，谢砚秋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握起，薄唇轻启，“多谢兄长。”
“许伯父已经赶到了，我先去迎接。”谢砚秋打断了许骁远想要继续说的话，转身向着军营入口方向走去。
看着谢砚秋逐渐远去的身影，许骁远的眼眸中，和多年前那个在她父亲葬礼上，倔强的不肯展露半分脆弱的身影重合。
直至葬礼结束，她都没落一滴眼泪。
他去寻她，却在无人的角落，看到她从无声落泪，哭泣到失声。
那时候他才知道，一直以来，谢砚秋在他面前的嬉笑都是在故作坚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坚定了要一生护她周全的念头。
只可惜，天意弄人。
年少时立下的誓言，如今也只能是“誓言”了。
许骁远阖上布满血丝的眼眸，藏住难言的痛苦；再睁开眼，眼里只剩平静。眼下威胁尚未解除，无论是京城，还是这里，都容不得他有太多的儿女私情。
抬头看着轻盈的青鸟冲上云霄，带着他的担忧飞往了京城方向，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疆场破局引余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