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瓮中捉鳖观内斗 埋伏 ...
-
两日后，许骁远稳坐帐中，手里拿着探子回禀的情报，神色间无半分喜悦，他身侧正是刚刚赶来的谢砚秋。
“藏木于林，这赵淼真是好手段！整个越西，就是他一人的天下。我军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越西，无异于自寻死路！”许骁远将情报递给谢砚秋，面色冷峻。
仔细看过每一条信息，谢砚秋也不自觉蹙起眉心，“看来当年萨满余孽就是用这种方式隐藏的。我这就写信给伯父，也不知道幽州那边潜伏了多少人。”
“既然赵淼投靠了四王子，不如我们借力打力，将赵淼逼出越西。他若龟缩在城里，我们未免太过被动。”
“我也正是此意。伯父此次前来，还带来了大王子的信物，想来呼尔查看到会是十分欣喜的。”谢砚秋一边手上笔走龙蛇，一边回着许骁远的话，不多时，就将密信写好，“此信你派人送于伯父，我带着信物去见呼尔查，越早布局对我们越有利。还有……”
“设伏地点，稍后我就去勘探地形。务必保证一次就抓获赵淼！”许骁远勾唇轻笑，抢过谢砚秋要说的话。
“那就有劳许将军了。”谢砚秋将信放于他手里，同样轻笑出声。多年带兵打仗培养的默契，在此刻展露无遗。
“谢将军也多辛劳，本将军先走一步。”将信掖进护甲下夹层，许骁远压下眼眸里流转的柔情，风风火火地出了大帐。
二人兵分两路，许骁远带着小队骑兵去勘察伏击地点了；谢砚秋则带着两个亲兵去寻呼尔查，商讨合作大计。
大周军营和呼尔查部驻扎地中间地带，某山脚下一片开阔草地上，谢砚秋一行人已经先行抵达。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呼尔查也带着人姗姗来迟。
“谢将军信中所言，可是真的？”呼尔查右手握拳放于胸口，算是见礼了。他身下马儿尚未停下脚步，就开门见山问道。
“事关两国合作大事，妾岂敢儿戏。此物，想必大都统并不陌生吧。”谢砚秋拱手抱拳回礼，自腰侧挎包中取出那枚不起眼的挂饰，微微仰头看向马背上的呼尔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看到谢砚秋手中的挂饰，呼尔查眼眸大睁。他翻身从马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面色难掩激动。
微微一笑，谢砚秋双手将挂饰送上，“贵国大王子现在京城养伤，是许将军小妹救了他。”
郑重接过挂饰，呼尔查忍着心中的激动，仔细辨认过后，再次右手握拳，放于胸口。动作比之方才，更显庄重，“呼尔查愿以狼神起誓，若大王子可平安归来，呼尔查愿舍身报许将军大恩！”
“大都统言重了，只要大都统助我大周擒住叛贼，大王子自可平安回到贵国。恢复两国邦交，妾也会尽力促成。”谢砚秋抱拳回礼，眉宇间神色依旧一片平静，未有半分得意。
呼尔查眉心微拢，听出了谢砚秋的弦外音，“谢将军大可放心，我呼尔查做出的承诺，从未食言。”
“如此，妾就先行谢过大都统。辛苦大都统跑一趟了。”得到确切回复，谢砚秋唇角弧度更深几分，她相信以呼尔查的能力，四王子那边已经大局在握了。
入夜时分，尚在幽州城的许承钧接到了谢砚秋写的密信。他看着“藏木于林”四个字，抬手抚过胡须，心道：“怪不得这两日无论城外还是城内，丝毫不见任何教坛的影子。”
接着看，后面是抓捕赵淼的方案，许承钧笑着点点头，很是欣慰，“这两个孩子，倒不枉老夫苦心培养。”
两个小辈在前冲锋陷阵，他这个老将自然要稳住后方。他趁夜色，去了幽州府衙，命李刺史封锁所有城门，若有强行出城者，以通敌罪抓捕。
按照约定，呼尔查暗中联合四王子手下的穹勒残部。有大王子亲笔信，又有王室信物，呼尔查逼得四王子遁逃，可谓水到渠成。
是夜，越西县衙密室里，赵淼手里捏着四王子派人送来的书信，掌心里还有一枚残缺的令牌。上面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出“……主令”二字。他面沉如水，用力握起指尖，将信死死攥在手心，“真是废物！枉费本座苦心经营多年！”
“来人！”
“拜见教主！”
“调集外围教众，本座要出城几日。本座不在这几日，不要轻举妄动。若是三日后，本座还没有回来，带着核心教徒撤出越西。”
“教主，若他们突袭越西……”
“不知谁是我教之人，他们不会贸然动城中百姓。撑三日，足以。”
“是！”
待得下属离去，赵淼将那枚残缺的令牌放进衣袖，眼底划过狠戾。
天色尚未明朗，赵淼领军行至一处山谷，挥手让众人停下。
他抬头看向两侧山体，山坡上树丛杂乱；左侧还有一条纵深的山谷，正是藏兵伏击的好地方。他先是派了小队人马沿两侧山坡及纵深的山谷探查，确定没有伏兵之后，才催着部下极速穿过这里。
赵淼人马离开这里约半个时辰，又有一队人马出现在这里，正是许骁远所带领的部队。他望着赵淼人马行进的方向，眼底浮现些许笑意，“传令各部，上山埋伏，没有本将军的号令，不得妄动！”
另一边，谢砚秋也早已带兵潜上山，她站在山上俯瞰着山脚。
一条浅河自西南山谷蜿蜒而来，在山脚下转弯，向着南方流淌；河滩不远处就是个小村落，村子主路沿着山谷斜着穿插进东北方，与越西县遥遥相对。
她负手而立，看到山谷里出现众多身影，正向着小村落行进。
“正主来了。”
“将军，各部已做好准备，可随时进攻。”她身后杨晖抱拳回禀，也低头看向正极速前进的赵淼一行人。
“不急，再等等。”
这边话音刚落，赵淼已带着部下来到村子入口处，看到了如惊弓之鸟般，慌乱布阵的穹勒残部。他抬头看了眼周围地势，眉头紧皱，“本座奉命前来迎接我王，还不速去通禀！”
不多时，胳膊上缠着层层白布，盔甲上血迹斑驳的四王子就率领人马出现在村口。甫一见到赵淼，就冷声说道：“本汗还当使唤不动你了。”
“我王说笑。本座的命是我王救的，我王有难，本座怎么能见死不救。”赵淼拱手抱拳，言辞虽说的恭敬，神色倒是半点不见惶恐，“此地极易设埋伏，我王为何选在这里会面？”
“哼！何必明知故问！你若不想本汗揭发你的身份，就老老实实护送本汗出去。否则，本汗可不敢保证分坛的使者会知道些什么！”四王子怒哼一声，甩过去一个同样残缺的令牌。
若不是呼尔查故意逼得他往这个方向逃，他怎么会自寻死路跑到这个几面环山的地方来。
接住丢过来的令牌，赵淼面颊上肌肉微动，咬紧了牙关，压住眼底翻涌的杀意，“我王随属下来吧。”他扯动手里缰绳，调转马头，挥手让身后教众退开，让出一条路。
四王子冷笑一声，紧了紧腰侧的弯刀，没有急着走，“让你的人走在前。”
“……”赵淼没有接话，冷冷看了一眼四王子，轻磕马肚子，慢悠悠穿过教众，率先走在前面。
愣了许久，待和赵淼的部下有段距离了，四王子才驱马跟上，不时还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山上，谢砚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浮现一抹笑容，看来事情要比想象中的更容易解决了。
“传信呼尔查，半个时辰后跟进，在此地防守。通知许将军，鱼儿咬钩了。”
“是！”
山上发生的事，赵淼并不知晓，即便知道，他此刻也有要更优先解决的事。大队人马走在返程的路上，若是许骁远在，一眼就能看出，赵淼的人比进山时少了一半。
回身看了一眼跟在后方的四王子，赵淼冷笑一声，手指放于口中，一声尖锐哨声回荡在山谷里。
紧接着，山坡上一阵窸窸窣窣，涌出一大批人，将他们围住。
“锵！”一声，四王子骤然抽出刀，眼中冷意仿佛化作实质，“赵淼，你想恩将仇报？！”
他身下战马不安分的动来动去，甩着尾巴，鼻子喷出气。
“呵，是四王子不仁在先。本座助你弑父杀兄，夺得王位，你却意图动摇本座根基，本座只是礼尚往来。”赵淼不再掩饰眼里的杀意，他假冒萨满教主传人，苦心经营多年才有了今天。
若是事情败露，十年心血，一朝崩塌，如何再有机会染指整个北境。
“你若告诉本座安插在分坛的眼线，本座留你个全尸。”
“狼神在上！随本汗杀出去的，本汗封你们为各部首领，与本汗享同等荣华富贵！”四王子没理会赵淼，现在留在他身边的都是他的亲卫，只要能杀出重围，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怒喝一声，率先纵马冲向赵淼。
随着这声怒吼，两方人马顿时混战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死伤无数。到底还是赵淼一方人多势众，四王子的人虽忠勇，奈何本就经历过激战，几番车轮战下来，没剩几人了。
赵淼瞧准时机，提刀驱马近前，意图斩杀四王子于马下。
“嗖——”
箭矢划破空气的尖锐声极速传来，赵淼瞳孔骤缩，翻身从马上下来。抬手摸了下侧脸，鲜血糊了一手。
他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目光锁定在纵马而来的飒爽身影上。
“赵大人真是好身手，墨卿佩服。”谢砚秋勒停身下的马，含笑遥遥看向目光阴沉的赵淼，手里还拿着一张弓。显然，这一箭是她射出来的。
“谢将军才是好身手，重伤未愈还能拉得动弓。”赵淼随手将指尖的血擦掉，对谢砚秋的出现并不意外。
无声笑笑，谢砚秋转而看向双手持刀撑地，跪在那里摇摇欲坠的四王子，“失去自由总好过丢掉性命，你还要一错再错吗？”
“这是大王子要本将军转达的，他正在我大周京城等着你呢。”
“他没死？！”听到大王子还活着，四王子刚刚还萎靡的神情，忽然爆发出浓烈恨意，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谢砚秋没有接话，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她扫了一眼战场，说话的功夫，左右两翼已经完成包抄，将赵淼及穹勒的残兵围住。
她抬手向前一挥，各部将士默契合拢。阵前的杨晖手持绳索，抬脚踹翻还要反抗的四王子，将他牢牢捆住，拖向己方阵营。
赵淼眼看大势已去，指挥着教众为他突破包围圈。身后教众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只是一味地向着越西方向逃窜。
看着他仓惶的背影，谢砚秋没有指挥部下去追击，而是专心围剿反扑的教众。
再次回到那条分叉谷口，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向着那条侧枝的山谷行去。
“嗖嗖嗖——”几道箭矢破空声传来，他猛地勒停身下的马。那马嘶鸣一声，仰身站立起来，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许骁远，本座知道是你！还不现身！”他稳住心神，勒紧了手里的缰绳，身下的马不停的在原地走来走去。
“你已穷途末路，还不死心吗？”许骁远慢悠悠的从山坡上走下来，嘴角带着浓浓笑意。
随着他现身，埋伏的士兵也纷纷现身，列阵前方，挡住赵淼的去路。
“以多欺少，许将军好本事！”赵淼视线扫过身前重重包围，心里一沉再沉。
“不必激我。赵大人一手藏木于林，险些覆了整个北境，本将军自是不会留任何放虎归山的隐患。不过，本将军倒是可以满足你一对一的愿望。”许骁远收了嘴角的笑容，边走边抽出腰侧的横刀，“世人皆知我许家枪的威名，但对付你，还用不着！”
话音落，他已将手中的刀鞘抛起，一记鞭腿狠狠将刀鞘踢向马背上的赵淼，逼得他翻身下马。
赵淼尚未站稳，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已经近前，他侧身拧转躲过这记横劈。手中弯刀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径直刺向许骁远的颈部。
许骁远收刀格挡，脚下动作不停，提膝向着赵淼小腿位置踹去。
借着赵淼撤步，他脚步跟进，手中的刀也已送出。一记撩砍掠过赵淼胸前，划过胸甲，带起一道火花。
赵淼连连后撤，和许骁远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护甲上的划痕。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落了下风。若不是有护甲，刚才这一刀就要了他的命。
“呵，有些本事。”
“多谢夸奖。”许骁远嘴上谦虚，脚下已经再次迈步上前，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赵淼只能一面闪躲，一面寻找反击的机会。
“叮！”一声，赵淼仓促双手持刀架住许骁远的重劈，膝盖被压的一点点弯曲，一张脸憋到涨红。散布着豁口的刀刃，还在缓缓接近他的脖颈。
听着赵淼粗重的呼吸声，许骁远冷笑一声，“看你能撑到几时！”
深吸一口气，赵淼拼尽全力推开许骁远的刀，重重喘息。只是他还没站稳，许骁远就一脚踢在他胸口。
“咕——”赵淼喉咙剧烈滚动，硬是忍下了喉间涌上的腥甜，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只觉得脚下乱石，硌得他生疼。
胸口剧烈起伏，赵淼忽而仰天哈哈大笑，恨声道：“一朝疏忽，满盘皆输！是本座输了！但你也别想从本座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他衣袖一甩，几道暗器向着许骁远飞去。
许骁远眼眸微睁，手中横刀舞出道道残影，击飞暗器；再抬眸，赵淼正欲引颈自戮。他顿时心下大骇，捡起一块碎石甩向赵淼手腕。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同时响起，赵淼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他的手腕处鲜血直流。
“呲啦——”一声，许骁远撕掉衣袍下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倒地的赵淼身前，迅速将布团塞进他口中。
眼看着部下将赵淼捆结实，许骁远才长舒一口气。抓住赵淼，只是实施后续所有计划的第一步。
如何逼出隐藏在百姓里的教众，才是关键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