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触景生情悲之切 你若明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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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自青云寺回到府中，已是暮色入檐。得知许承钧尚未回府，她便派了人去寻，却一直等到宵禁时刻，许承钧才回到府里。
“老爷，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在寺里遇到刺客，宁儿她伤到了，现在女儿和儿媳都还在寺里呢！”
“夫人莫急，老夫听说了。”许承钧拍拍夫人周氏的手，安慰道：“今日城门已关，明日一早老夫就去寺里接回女儿和儿媳。”
今日听府兵禀告许攸宁受伤了，他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只是他手上公务事关北境战事，怎能丢下一走了之。
他眉宇间神色凝重，也不知女儿遇到的刺客，和情报中提到的那人有没有关系。
柳婉清起得早，昨夜她并未入眠，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神游。还是一旁的念安提醒她，许老将军来了，她才回过神来，起身迎接许承钧。
“宁儿伤势如何？”
“宁儿她手臂上的伤很深，昨夜又烧得厉害。儿媳已经喂她服了药，眼下还没醒。”提及许攸宁的伤势，柳婉清眼底闪过深深的自责，不敢去看许承钧是何表情。
头顶传来叹息声，接着就是许承钧略显无奈的话语。
“宁儿这丫头近来也是多灾，既然这丫头还没醒，老夫就不进去了。”许承钧见柳婉清面上带着疲色，想是彻夜未眠，放缓了些许音色，“儿媳受累照顾一宿，有丫鬟看着，去休息吧。老夫还要去见见那伤了我儿之人。”
“儿媳知晓了。”柳婉清微微屈膝，恭送许承钧离开了，心底涩意更甚。
她嘱咐明兰好生看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和她说，方才回到自己卧房。
虽然身体疲惫万分，她却总难以入睡。许承钧的话，虽是无意，她听来却是刺耳。或许她真的是个不祥之人，害死了母亲，如今又害得许攸宁几次遇险。
她靠在床头，只是闭上眼睛，儿时发生的一幕幕，就像汹涌的洪水，顷刻间将她淹没。
“唉——夫人真是可怜，生病了老爷也不怎么过问。”一个婆子小声道。
“谁说不是呢。自从夫人生下小姐，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小姐也是命苦。”另一个婆子随声附和，完全没注意到窗外小小的柳婉清。
幼年的柳婉清神色懵懂，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她独自来到母亲身边，见母亲今日气色好了不少，一路小跑过去，“娘亲！清儿来看您了！”
那面色苍白的年轻妇人接住她，宠溺地揉揉她的小脑袋，“清儿来啦，今日功课做完了？”
“嗯！爹爹还夸我了呢！”小小的她骄傲地点头，看起来非常开心。
“我们清儿最棒啦，快让娘抱抱！”年轻妇人蹲下身，轻轻抱住她，闭起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母亲的葬礼上，她终于明白了，那两个婆子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曾经天真烂漫的柳婉清，早就随着母亲离世，一同消散了。
不知因为这里是她的伤心地，还是因少女为救她受伤自责。倚靠在床头上的柳婉清，神情悲戚，紧闭的眸子关不住涌动的悲伤，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坠地。
到底还是累了，她就这么靠着床头睡过去，还是念安来了偷偷给她盖了薄被。
看到少夫人眼角的晶莹，念安心里也有些难受，一向总是含笑的少夫人，是因为什么才这么悲伤。
“宁儿！”
伴随着一声惊呼，柳婉清从噩梦中惊醒，薄被从身上滑落。她慌忙低头察看自己的衣裙和双手，好在并没有看到梦中的刺眼红色。
梦中她抱着少女，胸口的血无论她怎么用力按，都止不住，鲜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裙。
柳婉清深吸几口气，随手擦去额头的冷汗，顾不得僵硬酸痛的身体，快步向着许攸宁休息的屋子走去。
来到房门前，听到少女略显沙哑的声音，揪着的心才放下了些许。她在门外静站片刻，努力缓和了面容才推门走进去，“宁儿现在感觉如何，可还难受？”
许攸宁转头看向门口，不自觉露出笑容，“感觉好多了，多谢嫂嫂。”
少女半躺着，气色确实比昨晚好多了。她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少女腕部，感受着少女有力的脉搏，微微点头，神色这才真的缓和了许多。
“嫂嫂果真医术精湛。”许攸宁夸赞道。
柳婉清扯扯嘴角，回想起过往，并没有为少女的夸赞感到喜悦。若不是母亲因病离世，她也不会下定决心学习医术。
她随口道：“一早的时候公公来过，知你在休息，要我叮嘱你几句。日后若是再遇这等事，切勿莽撞了，公公会彻查此事。”
许攸宁了然，出了这事父亲不可能不彻查，“我们要提早回去了，可惜了后山的美景。”
“宁儿你的伤需要静养，还是在府里妥当些。”提到后山，柳婉清眼底涌出一阵阵的后怕，梦中的绝望，再次席卷全身。
看到柳婉清瞬间苍白的脸色，许攸宁轻抿嘴唇，故作轻松道：“皮外伤而已，本小姐皮糙肉厚的，过两日就好了！”
她抬起胳膊就要拍拍胸脯，这么一乱动就扯到了伤口，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喊疼。
“小心着些！你瞧，扯到伤口了吧，说什么皮糙肉厚，等你好了再和嫂嫂耀武扬威！现在就老实躺好！”柳婉清回了神瞪她一眼，不无担忧地说着，探身去看她胳膊上的纱布有没有异样。
熟悉的馨香萦绕鼻间，对于这骤然拉近的距离，许攸宁面皮有些烫，小声道：“我哪有耀武扬威……”她悄悄打量着满含担忧的柳婉清，看清了她眼底的青色，还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她想要问问柳婉清为什么哭了，又怕再惹得她伤心，便只能默默看着她。
“渴不渴？嗓子都哑了，还有力气反驳呢！”确定少女伤口无碍，柳婉清丢给她一个白眼，起身去倒水了。
视线追随着柳婉清的身影，许攸宁回想起昨晚柳婉清给她喂药，端水，不厌其烦的更换额头上的冷巾。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大婚那日，她也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接过端来的茶盏，许攸宁用余光注意着坐在床边的柳婉清，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她看到柳婉清有些神游，担忧道：“嫂嫂昨夜……可是宁儿害得嫂嫂没休息好？”
“嗯？什么？”柳婉清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少女，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不清楚柳婉清是因为昨日受了惊吓，还是为了照顾她没休息好，亦或是有其他心思，总之许攸宁觉得她今天状态不太对。
担心她是不是受了风寒，于是许攸宁将手背贴在柳婉清额头，细细感受。
柳婉清身体轻颤，将身子后仰几分，“宁儿！”
“我担心嫂嫂受惊再染了风寒，所以……抱歉，是宁儿越矩了。”看到柳婉清眼睛里的惊讶，许攸宁缩回胳膊，搭在薄被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有些失落。
“不怪宁儿，可能是……昨晚确实没休息好吧。”
“嫂嫂去休息吧，这里有明兰，不会有事的。”她看着柳婉清扯起的嘴角，只感受到了她的故作轻松，以及——逃避。
“不碍事，刚刚已经小睡一会儿了。等下还要给你换药。”
“那嫂嫂在床尾靠一会儿吧，我让明兰去抱床被子来。”
“我在那边坐着就好，正好翻翻经书。”柳婉清指指一旁的几案，不由分说起身在那边落座。
许攸宁还是不放心，嫂嫂身上的落寞让她很在意。她递给明兰一个眼神，明兰便知趣退下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远，她看着柳婉清的背影，颇是犹豫地问道：“嫂嫂……可是有心事？”
正心不在焉翻着经书的柳婉清怔住，翻书的手停顿一瞬，接着又翻了一页。
久不见回答，许攸宁正要开口，就听到柳婉清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些喑哑不明。
“没有，就是想起来过去的一些事情。”
少女分明感觉到，这一瞬间她周身缠绕着浓重的悲戚。许攸宁皱眉，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就走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柳婉清急忙回身，担忧道：“宁儿你怎么下床了？快回——”
“嫂嫂你怎么哭了？！”还没走到柳婉清身前，许攸宁就看到她脸上的泪水，慌忙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嫂嫂你……你没感觉到吗？”许攸宁用食指拭去柳婉清脸上的泪珠，紧挨着她坐下。
她曾在书中看到，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哭起来是无声的，她不确定柳婉清是不是正忍受着这种痛楚。
闻言，柳婉清摸了下眼角，低头看了眼手指，不想却有更多的泪珠涌出来。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向身前的少女，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为什么……”
不知道用什么话安慰柳婉清，许攸宁忍着手臂的痛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柳婉清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她心痛里泛着酸涩，是什么人让她这么伤心。
猝不及防被少女抱住，柳婉清当即就想要挣脱。
可是，当她模糊的视线扫过少女缠着纱布的臂膀，那雪白的纱布，慢慢渗出点点殷红，最后蔓延成片。
她当即不敢再挣扎，放松了身体，任由少女抱着。她靠在她怀里，慢慢的从无声落泪，变成低声呜咽，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明明她一点都不想哭，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是想起了娘亲，还是因为被父亲冷落，沦为棋子的委屈，抑或是少女因她而受伤的愧疚。
感受着怀里人儿渐止的颤抖，许攸宁放柔了声音，在她耳畔说道：“那个人对嫂嫂一定非常重要吧。嫂嫂现在不想说的话，等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攸宁吧，攸宁随时恭候。”
柳婉清哽了哽，红着眼眶撑起身子，对上少女明亮又赤诚的眸子。她忽然觉得心里厚重的阴云里透出道道金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伸手擦掉柳婉清脸上的泪痕，许攸宁眼眸里满是疼惜，言语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嫂嫂哭都这么好看，真是便宜了我那不解风情的哥哥。”
“休要捉弄嫂嫂了。”柳婉清面颊微红，没想到她会在少女面前接连失态，偏偏这人还没该回避的自觉。
抬眸再看少女臂膀上的殷红，刚刚收起的眼泪再次涌动，“是婉清连累了你，若是……若是婉清不曾嫁进——”
“嫂嫂！”察觉柳婉清又要陷入自责，许攸宁震声打断她，然后身子一软靠在柳婉清肩头，捂着受伤的手臂，闭上眼故作痛苦道：“哎呀，宁儿觉得胳膊好痛啊~~定是嫂嫂太过伤心，导致宁儿伤口裂开了。”
“嫂嫂若是想让宁儿好得快些，就多笑笑。嫂嫂开心了，宁儿的伤就好得快！”少女边说，边支起脑袋偷瞄柳婉清。
听着这少女略显无赖的发言，柳婉清垂眸看向偷看她的少女。
对上视线那一刻，少女慌忙闭上眼睛，贴在她的肩头哀声连连。
柳婉清吸吸鼻子，破涕为笑，“好，为了宁儿，嫂嫂不哭了。”
“嗯嗯！”许攸宁枕在柳婉清肩头连连点头，悄悄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触景生情悲之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