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初展身手惹人怜 伤在你身, ...


  •   傍晚,许攸宁将带有药方的书信送到驿站,回来时正巧遇到书房收拾完毕。

      她迈步跟在柳婉清身后,细细打量着房内每一处布置,和她画的草图上方位相差无几。她惊奇道:“那草图不过是我粗略画出来的,嫂嫂真的不再自己布置布置?”

      “嫂嫂觉得宁儿设计的巧妙,不用我再费心了。”柳婉清扫过已经摆上书的架子,又看向放在西窗前,已经备好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件的书案。

      斜阳夕照,洒在书案上,留下道道金黄,也照亮了她心中的角落。

      “嫂嫂满意再好不过,这样我也放心了。”许攸宁站在柳婉清身侧,将她柔和的眉眼烙在心里。希望有了这个书房,能纾解一些她心里的不甘与委屈。

      “明日去青云寺,嫂嫂要带去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抬头对上少女灵动的眼眸,柳婉清从她眸子里看到自己从未露出过的温柔神情,匆忙别开视线,耳垂发烫。只道一声,“收拾好了。”

      “好,明日一早,我在府外等嫂嫂。”许攸宁似乎并没有发现柳婉清一瞬的慌乱,转身去瞧书房里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新奇地摸摸这里,碰碰那里。

      次日清晨,京城外,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走在道上,两边还有着轻甲的府兵护卫。一行人正是前去青云寺的许攸宁等人。

      许攸宁本想骑着马,腰间再挂一柄长剑,这样好不威风。被老夫人看到,反将她训了起来。

      见母亲生气,少女撇撇嘴,翻身从马上下来,走到柳婉清身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宁儿莫气。这天气炎热,婆婆定是怕你晒着,才不让你骑马的。”见许攸宁还是赌气的样子,柳婉清悄悄勾唇,道:“还是说,妹妹不想和嫂嫂同乘一辆马车?”

      “哪有,我可没这么说!”闻言,许攸宁摇着手急切道。

      “既然如此,那宁儿快上马车吧。”柳婉清掩嘴轻笑,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

      来到城外,许攸宁将马车两侧的帘子掀开,这道路两侧郁郁葱葱的山林就闯进眼底。满目翠绿,微风不燥。

      她一时间心情愉悦,将母亲的训斥完全抛在脑后,雀跃道:“真是好景色呀!”

      “是呀。”柳婉清随声附和。她只在儿时出过京城,也仅几次而已,沿途的景色,在记忆中早就变得模糊不清。

      只是,这路途心中莫名总觉得有些熟悉。

      终于抵达青云寺,许攸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母亲递来眼刀之前,忙快步上前搀她下了马车。

      “阿弥陀佛,小僧见过诸位施主。”

      身后传来声音,许攸宁侧身回头看,就见山门那边走来一位小僧人,正合掌行礼,口念佛号。

      寺里早已得知,镇国公夫人及其家眷要来寺里礼佛,因此寺里一早派了僧人在山门迎接。

      身着青灰色僧服的年轻小僧知这几人身份尊贵,不敢怠慢,在前引路,“诸位施主,方丈已在寺中等候,请随小僧来。”

      “有劳小师傅。”老夫人眉眼含笑略略颔首,合掌回礼。

      山门前的石阶不长,柳婉清在老夫人身侧,搀着她的胳膊。许攸宁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她身后就是府里的仆从和府兵。

      柳婉清搀着老夫人,只是看到这山门,一股熟悉感就扑面而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甫一进寺门,她就看到一位眉须皆白的苍老僧人迎面而来,“阿弥陀佛,老衲见过镇国公夫人。呵呵,老衲在此恭候多时了。”

      老夫人抬手整理了下衣衫,脚步轻移迎上方丈,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劳烦智禅方丈在此等候,老身真是罪过。”

      “老夫人乐善好施,老衲自当亲自迎接。”

      “方丈真是折煞老身了。老带着家眷来,倒是又要在寺里叨扰几日了。”说着,老夫人侧身招呼还站在后面的许攸宁和柳婉清,“快来拜见智禅大师。”

      “拜见智禅大师。”许攸宁和柳婉清对视一眼,齐步上前,双双合掌行礼。

      见过了方丈,一行人来到了大殿前。

      柳婉清微微仰头,看着那尊眉眼低垂的佛像,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年幼的她和母亲手牵着手,见母亲跪拜,她也虔诚地叩首,只为祈求母亲安康。

      她顿时明悟,她幼年随母亲来的寺庙正是这里。

      京城寺庙众多,青云寺并不是这其中最辉煌,香火最盛的寺院。如今机缘巧合又来到这里,她在心中轻叹,真是天意弄人。

      待一切安顿好,许攸宁不甘寂寞,趁着母亲抄写经书的空档,拉着柳婉清来到寺院后山竹林。

      主仆四人慢悠悠走在竹林小径,虽是午后最热时分,可竹林茂密,只可见斑驳日光。有风吹来,甚是凉爽。

      “此地真是好去处。这里如此偏僻,宁儿是如何发现的?”柳婉清见此郁郁葱葱的竹林,听着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心中郁闷消减大半。

      走在前的许攸宁转过身来,双手枕在脑后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回答道:“随阿娘初来这里时,觉得寺中规矩甚多很是无趣,于是就溜到后山闲逛,发现了这里。之后几年,每次来寺里我都会来这里消磨时间。”

      “宁儿真是慧眼如炬。嫂嫂倒是越发期待宁儿说的,赏桃花的好去处了。”柳婉清眼眸弯弯,嘴角挂着笑容。

      “嫂嫂尽可期待,定不会让嫂嫂失望!”许攸宁双手负后,歪着脑袋,俏皮地眨眨眼睛。

      怎料,没有注意到脚下被枯叶覆盖的洼地,身形一个趔趄就要向后倒去。

      “宁儿小心!”柳婉清见状低呼一声,下意识急忙伸手抓住许攸宁,将她用力回扯。

      正打算自己站稳的许攸宁,看到伸过来的手,脑子像是断了弦,卸了力任由柳婉清把她扯回。她就这么直直撞进那香软的怀里,一股清香趁机钻进鼻腔,肆意蔓延。她不由得醉了心神,贪婪地深吸几口。

      “宁儿可有伤到?”耳畔传来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许攸宁蓦地红了耳垂,迅速弹开身体,站得笔直,“我没事,就是没看清脚下。”

      “没事就好,下回可莫要倒着走了。婆婆若是在,又要念你。”柳婉清收回手,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麻,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少女腰间软弹的触感。

      “嫂嫂教训的是,下次不敢了。”想想自己羞人的举动,许攸宁心中羞愧,自己这是犯的什么浑!

      柳婉清也觉得的有些局促,对自己心中生出的那一丝旖旎,心惊不已,“不若我们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怎好让婆婆担心。”

      “嫂嫂说得是。”少女摸摸鼻子,只觉耳尖愈发烫了。

      就在二人转身要回去之际,许攸宁耳朵微动听到一丝异动,瞬间绷起神经,转身将柳婉清护在身后,大喝一声:“何人在此!出来!”

      话音刚落,她就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滚下来一人。此人手握弯刀,身上衣衫破烂,血迹斑斑。那人起身朝她们看了一眼,就一瘸一拐的往相反方向跑去。

      紧接着就有一伙蒙面人追上来,看手中武器不似中原制式。那伙人见到许攸宁一行四人,愣了一下,而后领头的人就吩咐道:“都杀了!不能走漏风声!”

      虽听不懂这人说得什么,见他们眼露凶光,一分为二,分明是要伤及无辜,赶尽杀绝。许攸宁眸中升起冷意,神色肃穆,振声道:“明兰,速速带着嫂嫂她们回去!快走!”

      柳婉清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自知如今场面,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累赘,于是叮嘱道:“宁儿千万莫要逞强!”

      电光火石间,蒙面人已经来到身边。其中一人倒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挡在前面的少女不好惹。虚晃一刀将她骗开,接着抬刀就要砍柳婉清。

      闪烁着寒光的刀刃极速接近,柳婉清就是有心想躲,也无力躲开。

      许攸宁见状心中大骇,哪里还管自己会不会被伤到,纵身一跃揽住柳婉清,就地翻滚几圈。

      感觉胳膊上传来火辣,她垂眸去看,不满啧舌。果不其然还是被刀刃划到了胳膊,当即鲜血洇红了她的衣袖。

      一旁的明兰见此情景,迅速回神。她虽也会些功夫,可这些人远不是她能对付的了的,遂按下心中的担忧,迅速拉起少夫人,扯着念安就朝着寺院跑去。

      柳婉清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刚刚许攸宁推她走那一下,她的视线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红色。为了救她,许攸宁受伤了。

      当下只好忍着泪,拼尽全力迈动步子,只求尽快找到府兵,救下许攸宁。

      这边,许攸宁仓促间拦下追击的蒙面人,顾不得手臂上的火辣,抬脚踹翻一人,夺了那人手中的刀。

      不及细想,身后又传来了刀锋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她拧身反手抬刀,将那致命的劈砍挡下,手臂被震得发麻。

      她后退几步将力卸掉,甩了甩手掌。深吸一口气,脚掌用力一蹬便欺身上前,刀刀直指敌方要害。

      蒙面人不敢大意,撤步格挡,寻着间隙丢给同伙一个眼神。

      许攸宁眼眸微眯,回身挡住来自身后的攻击,刀刃相接瞬间,火花四溅。

      在与蒙面人拉开距离后,衣服上已然多了几道口子。许攸宁抬手擦掉嘴角的一丝血迹。刚刚躲闪不及,硬接了对方一掌,撞到了后方的山石。

      她心中暗道:“可惜这衣服碍事,刀也用着不顺手,不然怎会如此狼狈。”

      她拉开距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同样停下来的蒙面人。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贸然上前。

      趁着对面围而不攻,许攸宁心中盘算着如何拖住这些人,撑到府兵过来。忽然,她眼角瞥到一根粗细正合适的竹子,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她退步接近那根竹子,那几个蒙面人以为她生了怯意,于是纷纷欺身上前,欲将她斩杀于此。

      许攸宁心中冷笑一声,借着蒙面人的攻击,将那根竹子砍断。

      挡住一记重劈后,手中的刀竟断成两截。许攸宁果断将断刀丢掉,就地一个翻滚,将斩断的竹子根部握在手里,翻身后侧。

      那些蒙面人见她没了武器,狞笑着上前。

      她抬脚踢起竹子格挡,竹子应声被劈成两截。掂了掂手里长度正好的竹子,舞出一个枪花,许攸宁冷笑一声,“好极!”

      “喝!”许攸宁大喝一声,猛地一个跨步,手中竹子如蛟龙出海,直指身前蒙面人的要害。

      看到那人慌忙抬刀格挡,许攸宁忽而换了招式,一个大力横扫,将他震开。

      那蒙面人踉跄后退,再抬头,削尖的竹子已经来到面前,直击面门。大惊失色之下,他竟忘了闪躲。

      下一瞬,蒙面的黑布飘落,“嗤”一声,尖锐之物刺破□□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咋响。

      那几个蒙面人看向满脸惊诧的同伴,时间瞬间好似陷入了停滞。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快到其他人来不及出手。

      “哼!”一声怒哼,许攸宁用力抽回手中的竹子,顺势一个挥舞,抖落尖头的血液。

      伴随着竹子的抽离,血液如离弦的箭,喷射而出。那人大张着嘴,捂住自己的喉咙,鲜血不住的从咽喉和口中流出。他不甘倒地,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名少女手里。

      其余的蒙面人纷纷被震慑住,有人也下意识捂住脖子。

      “是……是许家枪!”其中看似领头的人,惊恐之中竟认出了许攸宁使的枪法。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只有不远处另一方缠斗的声音传来,双方谁都没敢再有异动。

      虽瞧出这几人生了胆怯,许攸宁未敢松懈,依旧目光紧紧盯着几人。

      为首的人目露凶光,“我王的任务完不成,我们也活不成!愿狼神庇佑,杀!”

      几人对视一眼,正欲欺身上前,身后就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仔细听,还有甲胄碰撞的声音。

      “动手!”看到援兵到来,领头的人怒喝一声,率先抬刀对着许攸宁砍去,分明是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

      许攸宁不敢大意,忙撤步格挡,手中竹子断成两截。她踉跄后退几步,仰身躲过侧面横劈而来的寒刃,刀身贴着面门飞速划过,斩断了几缕发丝。

      翻身后撤之际,府兵也已近前,将蒙面人团团围住。

      眼见局面稳住,许攸宁松了一口气,退到众人后面。

      她紧了紧手里的半截竹子,提步来到那名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子身边,目光警惕。

      “多谢女英雄相救,今日若不是遇到女英雄,在下怕是要死在这里了。”地上那男子丢掉手里布满豁口的刀,拱手抱拳,“咳咳咳……在下,贺……君明,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许攸宁眉头轻挑,这人怎么莫名眼熟?奇怪的口音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

      “阁下既然不想如实相告,小女子也没有理由告知。”说完许攸宁转身就走了,似乎也没想从这人嘴里问出些什么。

      自称贺君明的男子颇为诧异,怔愣了片刻后,嘴角有些上扬。

      谈话间的功夫,她看到府兵和寺里的武僧就已将蒙面人拿下。抬腿向着那边走去。

      “小姐!小的来迟,请小姐责罚!”府兵小队长看到自家小姐身上衣袖撕裂,血迹斑斑,急忙跪地请罪。

      “起来吧,事发突然,这怪不得你们。”

      “小姐,这些刺客……”

      皱眉扫过倒在地上的尸首,她没想到这些人见事情败露,竟已全部自尽。

      没能得到有用的情报,许攸宁神色冷峻看向身后不远处,艰难站起身的神秘男子,“把那个人带走,查清楚底细。”

      “是!”

      等府兵散开,许攸宁眼角瞥见柳婉清跑过来,迅速丢掉手里染血的竹子,上前几步,挡住身后血腥场面。

      还不等柳婉清开口询问,她就抢先了,皱眉问道:“明兰,你怎么让嫂嫂跟过来了?万一还有危险怎么办?”

      “是我坚持要来的,你不要怪她。宁儿你怎么样?这……”她颤抖着伸出手。眼前少女浑身是伤,嘴角也带着血迹,一身的青色衣裙被鲜血染红,上面满是泥土。

      她想要看看许攸宁胳膊上的伤,但是又怕弄痛了眼前的少女。

      许攸宁看到柳婉清红红的眼眶,眼里还有泪光闪烁,有些慌了,“刚刚情况紧急,推了嫂嫂,可是伤到哪里了?”

      说着她捉住柳婉清的手,仔细察看。只见她衣袖上沾着泥土,手掌根通红,还有几道划痕渗着血迹。少女顿时拧起了眉头,暗骂一声不开眼的刺客。

      “婉清不过是你的便宜嫂嫂,如何值得你不顾安危,舍命相救。”柳婉清见少女不顾自己的安危,反而担心她,终究是没忍住,大颗的泪珠无声流下来。

      “嫂嫂别哭啊!”许攸宁眼眸震颤,看到柳婉清落泪,竟是比刚刚面对蒙面人还要紧张。

      她想要帮柳婉清擦泪,但是自己手上又是血污又是土的,顿时慌了手脚。

      她胡乱在身上擦擦,把手擦干净些,才轻柔地拭去柳婉清脸上的泪水,结果越擦越多。

      急切溢出眼眸,许攸宁左右看看,却是无人能劝慰柳婉清,这可如何是好?

      慌乱间,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跟着哥哥和砚秋姐姐出去玩,她受委屈了,砚秋姐姐总是会抱住她轻声安慰。

      无奈之下,许攸宁咬咬牙只好一把抱住柳婉清,轻拍她的后背,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了,“攸宁可从没觉得嫂嫂是个便宜嫂嫂。嫂嫂要是再这么说,攸宁可要生气了。”

      柳婉清心中动容难以言说,自打她进了许府,许攸宁给她寻贴身丫鬟,担心她的饮食起居,还为她特意置办书房。

      幼时自打她记事起,父亲就与母亲关系冷淡,对自己也不甚在意。自从母亲去世,更是没人在乎过她,就连府里的下人,都认为她性子古怪。

      念及此,她心中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将十几年来憋在心里的委屈,尽数释放。

      许攸宁感受着怀里女子的颤抖,还有止不住的泪水,这怎么哭的更凶了?她凝眉沉思,耳边忽然响起刚刚嫂嫂说的“便宜”二字,莫不是在府里受委屈了?

      嫂嫂虽是明媒正娶的官家小姐,但自家兄长没拜堂就出征了,在别人眼里,这是不祥的征兆。即使父亲压下了风波,府里也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顿时眼底寒意涌动,冷声道:“嫂嫂在府中,可是有听到碎嘴的下人说了什么?若是有,回去我定要好好责罚他们!”

      柳婉清默然,她确实听到过议论她的言论,可她根本不想去争论。她在许攸宁怀里摇摇头,心中却越发感动,“没有人说什么,婉清只是在后怕。”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我们快回去吧,婆婆还在担心着你呢。”她指尖虚拂过许攸宁血流不止的伤口,能想到老夫人会有多心疼。心头酸涩不已,自己又该如何给老夫人交代。

      许攸宁挠挠头,眉眼间寒意褪去,多了几分为难。她已经想到自己母亲会说什么了,不免觉得头大,“嫂嫂,一会儿回去千万不要替我说话。”

      “什么?”柳婉清愣住,没明白许攸宁的意思。

      少女似乎不想多解释,拉着柳婉清就往回走。

      寺庙后院,在院子里等待的老夫人,焦急的走来走去。一看到许攸宁的影子,就快步迎上去,“我的儿,伤的重不重?快让为娘看看!”

      老夫人看到许攸宁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伤口,疼得心肝都在颤抖,忍不住泪眼婆娑。

      她当时正在屋子里抄经书,忽然就看到儿媳和丫鬟跑回来,说遇到刺客,要赶紧调集府兵。

      如今看到许攸宁虽然受伤,身上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但精神看上去尚好,一下子担心化作了气愤,“你这丫头!学别人逞什么英雄!”

      柳婉清在一旁愧疚不已,她亲眼看到老夫人急切下险些昏倒。可也不忍心许攸宁被数落,张嘴想替她说什么。

      想到许攸宁千叮咛万嘱咐,到嘴的话换成了别的,“婆婆,宁儿的伤急需治疗,还是等治疗完再说吧。”

      “阿弥陀佛,是老衲监察不力,未能及时发现刺客,致使许小姐受伤。”这时方丈也来了,他一路疾行,头上满是汗水。

      将军府嫡女在他寺里遇刺,若将军府追究,他怕是难有善终。

      花白眉须抖动几下,方丈手里的佛珠拨动的劈啪作响,他躬身指了指身后背着药箱的弟子,“老夫人,许小姐,这是寺里的僧医,先让他治伤吧。”

      女儿在寺里受伤,老夫人即便再喜爱礼佛,此刻也是有些不悦,眉宇间有些许冷意,并未接话。

      察觉母亲不悦,许攸宁忙合掌行礼,“佛门圣地,攸宁不仅满身是血,还杀生了,实在有辱佛门清净。”

      “呵呵,许小姐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我佛慈悲,定不会怪罪许小姐。”方丈干笑几声,额头冷汗更甚。他回身看向僧医,催促他快些去治伤。

      “有劳了。”老夫人自知有些失态,冲着僧医略略颔首。她不无怜惜地看向女儿,“宁儿,为娘要回去把这事告诉你父亲,你先在这里治伤,晚些时候娘再来接你。”

      “阿娘放心,这里有嫂嫂在呢。”

      “令仪,宁儿就拜托你了。”

      “儿媳一定照顾好宁儿。”一旁柳婉清红着眼眸点点头。

      老夫人要离开,方丈急忙躬身退步,引着她出了院门。

      片刻功夫房里就只剩三人,许攸宁看向僧医,“有劳师傅了。”

      “阿弥陀佛,贫僧得罪了。”

      柳婉清在一旁仔细盯着僧医处理伤口,当看到僧医欲言又止的样子时,心里一沉,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施主,伤口太深,需要……缝合。”

      “……”柳婉清吞了吞喉咙,只觉得干涩的难以忍受,她扯动嘴角,却说不出只言片语。果然还是要缝合。

      身为医者,她很清楚唯有这么做,才能更好的愈合伤口,可是她不忍心。

      “师傅,可有止痛的药?”许攸宁明白柳婉清在想什么,故作轻松地问道。

      闻言僧医面露难色,只是竖掌行礼。

      房里陷入死寂,只能听到僧医准备工具时发出的沉默响声。充斥鼻腔的血腥气,即使屏息,依旧可以闻到。

      似是为了不让柳婉清太过担心,许攸宁轻笑一声,抬头看向眼睛通红的柳婉清,扯住她的衣袖,“有嫂嫂陪着宁儿,宁儿不怕。”

      柳婉清低眉轻叹,垂眸间泪水已是滑过脸颊。她使劲眨眨眼,扯出一个看不出是哭是笑的弧度。握住少女炙热的手掌,微微颔首,“嫂嫂陪着你。”

      她拿过一旁崭新的脸巾,将它仔细叠好,递到许攸宁面前,声音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抖动,“咬着这块帕子吧,再咬破了嘴唇就不好了。”

      “还是嫂嫂想得周到。”许攸宁裂开嘴笑笑,将帕子咬住,对着僧医点点头。

      “师傅,有劳了……”柳婉清她想说下手轻些,动作快些,可是她嗓子发紧到,只是说出这些话,就已是艰难。

      “贫僧会动作快些。”僧医早已备好了工具,得到二人的首肯,他道一声,“得罪了。”

      锐利针尖刺入肌肤,能清晰感觉到线在皮肉间穿过。许攸宁几乎是瞬间绷紧身体,痛到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嘴里的帕子,发出阵阵呜咽声。

      少女痛苦的模样映入眼帘,柳婉清只觉得心脏随着少女的呜咽,传出一阵阵的撕裂声。她搂住少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只希望这种方式能缓解她的痛楚。

      熟悉的馨香驱散了鼻腔里的血腥气,许攸宁痛到模糊的视线恢复几分清明,她抬手紧紧攥住柳婉清腰侧的衣衫。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执针的僧医轻轻呼出一口气,熟稔的在伤口末端打了个结,“好了。”

      柳婉清眼睫快速眨动几下,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看向身上沾染着血污的僧医,满含感激,“多谢师傅!”

      “这是些止血的金疮药,许小姐身上的其他伤,贫僧不便处理,还要劳烦少夫人了。”僧医将瓶子留下,行礼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靠在柳婉清身上的许攸宁喘着粗气,支起身体,帕子从口中掉落。她苍白着脸抬头看向柳婉清,扯出一个笑容,“嫂嫂,宁儿是不是很厉害?”

      “……”柳婉清无声哽咽,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在蠢蠢欲动。她腰腹处,少女枕过的位置,一片潮湿。

      她抬手用衣袖擦去少女额头残存的汗水,看到明兰拿着许攸宁的衣服进来,声音干哑道:“把身上这件衣服换掉吧。”

      “好,血腥气太重,我也正觉得难受呢。”知柳婉清是在强压心绪,许攸宁顺从地颔首。

      “奴婢伺候小姐更衣。”明兰忍住眼中的泪花,赶紧上前为许攸宁替换衣衫。看到她臂膀上狰狞的伤疤时,咬紧了下唇。

      只是未曾想,在将她身上的中衣脱下后,少女光洁的后背上,赫然出现一片乌青,自左肩蔓延到右肩下方。

      明兰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承受了多大的力道,才会有这么大片的乌青。

      她死死握住手里的斑驳衣衫,怒道:“这些混账东西!”旋即,又暗恼自己学艺不精,没能帮到小姐。

      “明兰,你再去要些活血化瘀的药来。”柳婉清眉宇间一片寒霜,眼底满是怒火,内心深处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痛楚。

      许攸宁从未见柳婉清神色这么冰冷过,声音有些虚弱,小心翼翼问道:“很大一片吗?”

      那时她仓促间硬接了一掌,后退时撞到了山石。当时就感觉一阵剧痛钻心,只是无暇顾及。

      “嗯。”柳婉清再靠近些许,看到那乌青之下藏着紫红色,咬住的下唇不见丝毫血色。她忍不住抬手想触碰一下,又怕弄疼了少女,收回了手指。

      柳婉清将内裳轻柔地盖在许攸宁身上,“明兰可能还要等等才回来,其他地方的伤口,我先给你上药吧。会有些痛,你……你忍一下。”

      虽然背对着柳婉清,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听她声音闷闷的,也能知道她心情很不好。许攸宁故作轻松的回道,“嫂嫂放心,刚刚宁儿不是都坚持住了吗?”

      柳婉清看向少女已经用纱布绑住的胳膊,对她的故作轻松没有感到半分宽慰。只是手脚麻利的将药粉铺在那些伤口上。

      或许是痛到麻木了,柳婉清上过药的地方,她只感到了刺痒。她瞧着柳婉清始终紧蹙的眉心,认真的模样,轻柔的动作,只庆幸还好她会武,还好她救下了柳婉清。

      上好了药,许攸宁有些脱力地趴在桌上。虽说平日训练,难免会有磕碰流血,她以为自己挺能忍受痛苦的。

      这么休息了一会,可能是怕柳婉清担心,她坐直身体,“呵呵,看来我还是挺厉害的嘛,击退了杀手还全身而退。”

      柳婉清红肿着眼睛看向少女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气急,竖起柳眉,“这到处都是伤,哪里全身而退了!”

      “嫂嫂教训的是。看来宁儿还得多多习武,日后也好护着嫂嫂全身而退。”许攸宁眨眨眼,嬉皮笑脸道。

      柳婉清默不做声,她本是气恼,听她这么说,那一丝气恼也烟消云散,愈发的愧疚了。

      “小姐,少夫人,药拿回来了。”

      门外传来明兰沉闷的声音,许攸宁看向明兰,递过去几分安慰,声音轻柔,“把药放这里吧,这里有嫂嫂在呢。明兰,你和念安去备些热水来,我想擦擦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明兰抿紧嘴唇,忍住眼眶的泪出了屋子,带紧房门。

      “后背的淤青就麻烦嫂嫂了,我自己够不着。”

      “你也说了有我在呢,怎么就用你够着了?”柳婉清不满地瞪她一眼,这种时候了,又想起客气了?

      柳婉清拿过一瓶药膏,盛出一些,敷在少女光洁的后背上。她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指将药推开,均匀地涂抹在患处。

      她没敢使力,说是涂抹药膏,更像是温柔地抚摸。因此上过药的地方,酥酥麻麻的,许攸宁顿时一个激灵。

      “是我太用力了吗?”见少女猛的抖动,柳婉清止住按揉的手指,担心道。

      “没,只是有些痒。”许攸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霞,她按下心里的异样,绷紧身子不敢再乱动。忍了许久,后背上的伤终于全部涂过了药,她悄悄松口气,拿过柳婉清手里的药瓶,“前面的伤我自己来吧,位置有……有点不方便……”

      闻言,柳婉清就瞧见少女捂着胸口,眼神闪躲。她担心少女逞强,扯开了伤口,“你一只手才是不方便,更何况……大婚那日,早就瞧过了,你我同为女子,有何不方便?”

      许攸宁“噌”一下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有心想要反驳,舌头却像打了结。

      只能心中暗道:“这能一样嘛!那日我昏迷不醒,如今我可清醒着呢!凭白被看了去,岂不羞死人了!”

      “好了,再这样下去,明兰她们可就要回来了,那时岂不更羞人?”柳婉清眼里终于浮现些微笑意。

      她羞涩,难道她这个上药的就不羞涩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好似她二人有隐情似得。许攸宁在脑海里好一番天人交战,最后只好把心一横,“有……有劳嫂嫂……”

      等许攸宁拿开遮挡的衣服,柳婉清看到少女胸膛的掌印,悄声捏紧了手里的药瓶,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

      她只恨自己不会武艺,凭白让这些混账东西伤了少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因搬家等事,更新将推迟几日。《替兄成婚,嫂嫂竟成了我的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