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软语温茶藏忧思 温情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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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柳婉清正欲去请安，忽听得院内吵吵嚷嚷。她好奇推开房门，就见少女正领着几个工匠在打量着院子布局。
许攸宁听到开门声看向面容柔和的女子，此时晨曦正好，她看起来好似渡了一层光。不自觉弯了眉眼，冲着她挥挥手，高呼一声，“嫂嫂！”
“宁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柳婉清轻提裙摆，缓步来到许攸宁身前，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她。
少女不作回答，不无得意的将手里的纸摊开在她面前，“嫂嫂瞧瞧，这书房所需之物可还有遗漏？”
带着疑惑柳婉清低头看，上面罗列着一应物件，甚至还画有个简略的布局图。瞧这布局，倒是和她在柳府时的房间有几分相似。
“昨日和爹爹提议，嫂嫂这里也该有个书房才是，这样才不枉费嫂嫂花大力气带回来的书。”许攸宁脸上笑意不减，将宣纸塞进柳婉清手里，“嫂嫂慢慢看，我再和工匠们商讨一下，看哪间屋子合适。”
心中恍然，原来昨夜少女离去时皱眉沉思，是在考虑这件事。柳婉清尚未说什么，就见许攸宁和工匠们进到各个屋子细看。看着少女认真的模样，她心中一石激起千层浪，握皱了手中的宣纸。
没多久，几人就又回到院中，许攸宁在柳婉清面前驻足，眸光璀璨，“嫂嫂，我和工匠们都认为西侧耳房位置最好。西窗外就是小花园，乏了还可以看看风景。嫂嫂以为如何？”
“有劳宁儿费心，其实……”柳婉清看着身前少女期待的模样，到嘴的话又咽回去，她不想扫了她的兴，“有宁儿亲力亲为，嫂嫂觉得很是熨帖，就在耳房吧。念安这小丫头也是该有个读书习字的位置了。”
话音落，她就见许攸宁肩头松动，眉眼又飞扬几分。
“这几日会有些吵闹，嫂嫂若是不喜，可到宁儿院子打发时间。”
“好。”柳婉清微微颔首，眼底涌起热意。指尖写满物品的宣纸，已被她叠得整齐，仔细放进衣袖。
既已定好动工的日子，别院里就热闹起来，三五不时的有人将一应物件运进来。最初那日，柳婉清确实觉得有些吵闹。这两日习惯下来，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竟觉得吵闹些也不错。
而且，这几日许攸宁不时就会过来，督促工匠们务必小心细致。她正想着少女会不会过来，屏门那里就出现一抹清丽身形。
“嫂嫂，你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柳婉清抬眸看去，不自觉放柔了目光，起身迎上她，“所以宁儿中午不在府里，是偷溜出去买点心了？”
今日午时，老夫人听到嬷嬷禀报，小姐又不在府里，可是好生气恼了一番。
“阿娘肯定和嫂嫂说我坏话了！”
“宁儿你若是和婆婆说上一声，婆婆哪里还会恼你出府。”柳婉清无声轻笑，这丫头倒是整日里闲不住。
“告诉阿娘，她一准不让我出去！”许攸宁不满地撇撇嘴，将食盒撂在桌上，端起一杯水就喝。
一旁守着的念安，看到许攸宁动作，小声唤道：“小姐……”
话未说完，柳婉清就抬手制止了她。
“怎么了？”许攸宁端着茶盏，不解地眨眨眼睛。
“没什么，念安是怕宁儿你喝冷掉的茶水不好。”
“哎呀念安，本小姐可是习武之人，这点凉茶水算不得什么！”许攸宁自信拍拍胸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似是不解渴，她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被少女得意模样逗笑，柳婉清视线不经意瞥过放回去的茶盏，眸中波光流转。这茶盏是她刚刚用过的，不曾想，还未来得及给许攸宁倒水，就被她端走了。
许攸宁笑眯眯将食盒往前推了几分，似在邀功，“今日书房就能布置完毕，为了庆祝完工，我这才出府买点心。嫂嫂，这点心我等了好久的！”
收回视线，柳婉清打量了几下这精致食盒，见上面印着京中最知名点心铺子的商号——全盛斋。
这铺子点心味道极佳，很难买到，若不提前预定，确实要等很久。她倒是无意中，又欠了少女一份心意。
“对了，往年这个时候阿娘都会去京郊的青云寺斋戒几日，祈求平安。”许攸宁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使劲嗅了嗅，咧开嘴点点头。
“青云寺？”柳婉清螓首微抬，看向许攸宁。
其实她不太喜欢拜佛烧香。尚年幼时，母亲病重，她诚心诚意祈求佛祖保佑，不要母亲离开，可母亲最后还是离开了。
“阿娘打算明日就去，尽早给哥哥求个平安，嫂嫂可要去？”
“既然是婆婆安排，婉清自当陪伴左右。确实也该给你哥哥求个平安，希望能早日归来。”柳婉清神色平静，只是眸子里笑意淡了几分。
正沉浸在糕点芳香中的许攸宁，并未发觉柳婉清的异常，“太好了！这样在寺里就不会无聊了。”
闻言，柳婉清眸子一黯，原来只是怕无聊吗？旋即心中自嘲一声，“自己这又是在期待什么？”
“嫂嫂快尝尝味道如何！”
满含期待的声音传来，鼻尖是四溢的荷花香气。柳婉清整理好心绪，指尖微动，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少女视线便也落在了她唇上，整颗眸子都亮晶晶的。
酥软点心初触舌尖，便化作一团清香，带着甜意在口中漾开。只是这香甜里带着一丝苦涩，不知是因为夹杂了莲子心，还是因为一句无心的话。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引人回味。”
“就知嫂嫂会喜欢！这些留给嫂嫂，剩下的一半，我给阿娘送去。”许攸宁欣喜站起身，将食盒上层留下，拎着下层就去找母亲了。
看着许攸宁雀跃的背影，柳婉清无声轻叹。外间传来木料和工具碰撞的沉闷声响，她又觉得有些吵闹了。
念安瞧出她心绪微沉，欲言又止，只默默添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前院泠雪居厅堂里，老夫人正对着桌案上的书信愁眉不展。
许攸宁拎着食盒快步进来，见母亲神色凝重，顿时收敛了雀跃，“阿娘怎么了，可是气恼宁儿偷偷出府了？”说着，她小心翼翼走向母亲，生怕在触怒了母亲。
“是你哥哥从北境送回的信，月余了，谢丫头还是没醒。”老夫人幽幽一叹，拉住许攸宁的手，“明日去寺里，也给谢丫头多求炷香吧。”
拿起信快速扫过，许攸宁脸上满是担忧，指尖攥紧了信纸，“砚秋姐姐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嫂嫂懂医术，我去问问嫂嫂可有什么法子。”
幼年时许攸宁是和谢砚秋一起度过的，那时少女最爱跟在她和哥哥屁股后面。如今知她依旧未脱离危险，顿时心中急切好似烈火浇油。
“也好。”老夫人点点头，眉眼松了几分。
撂下食盒，许攸宁也没了送点心的心思，快步往别院赶。此刻她满心都是北境的消息，既牵挂哥哥，又担忧谢砚秋的状况。
别院内，柳婉清正对着窗外怔怔出神，就见许攸宁神色匆匆闯进来，带着几分凝重。她心头一紧，起身迎上去，“宁儿，发生何事了？可是婆婆训斥你了？”
“是哥哥传信，战局虽缓，但砚秋姐姐依旧昏迷不醒，所以……”许攸宁对上柳婉清担忧的视线，心底莫名涌上几分歉意，“我想来问问嫂嫂，可有什么法子。”
听到谢砚秋的名字，柳婉清眼眸微睁，忽然就明白许骁远说的心上人是何人，心里一时间有些刺刺的。
她与谢砚秋虽无交集，却也知道谢砚秋对大周，对北境的重要性。她温声安抚道：“吉人自有天相，谢将军定会平安无事。只是，婉清虽懂医术，但不知谢将军伤情，也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怕是……”
经她这么一说，许攸宁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暗恼自己着急之下乱了分寸，“嫂嫂说得是，是攸宁异想天开了。”
柳婉清看她懊恼的样子，拍拍她的手臂，柔声道：“谢将军知道你这么担心她，醒来后一定很高兴。不如婉清写一些固本的方子，加急送往北境。”
许攸宁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焦躁渐渐散去，“好，那就有劳嫂嫂了。”
此刻安静下来，许攸宁看着柳婉清提笔认真书写，不时还皱眉沉思的样子，心底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哥哥大婚当日自请出征，似乎并不全是因为战事紧急，莫非也有……
眼睫轻颤，许攸宁不敢再细想下去。若真是她心中猜测的那样，眼前的温婉女子知道细情，该当如何？
沉思间，柳婉清已经拿着几张药方走过来。见许攸宁坐在那里发呆，眉眼柔和的轻拍她脑袋，“宁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许攸宁带着几分茫然抬头，看到她手里的方子才起身接过，“多谢嫂嫂。”
柳婉清笑着摇摇头，“说不得等这些方子送到，谢将军已经醒了，宁儿这么客气做什么。”
看着柳婉清脸颊上清浅的笑容，许攸宁嘴唇轻抿，低下头，“嫂嫂，对不起……”
“宁儿为什么要道歉？”柳婉清微怔，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又是为何？
“没什么，就是劳嫂嫂费心了，一时过意不去。我去送于驿站，让他们快马加鞭送过去。”许攸宁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福了福就快步离开了。
柳婉清眉尖微蹙，莫不是她刚刚的芥蒂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或许是心中烦闷，许攸宁拿了方子，乔装之后亲自去了驿站，想要散散心。
她心不在焉走在路上，迎面和一个人撞上，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痛的肩膀，正欲向对面那人道歉，就先听到头顶传来浑厚的声音。
“小兄弟对不住，在下走得有些急了。”
“无碍，也是在下没有看路。”听着这略显别扭的口音，许攸宁抬眸打量起对方。
此人身形挺拔，满脸络腮胡，样貌像是异域之人。京城不乏有外籍商客，因此她也没多在意，在那人离开后，也快步离开了。
不多时，小巷子口，那个异域模样的男子再次出现。他探身看向许攸宁离开的方向，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