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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落水 “救……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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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再喝点。”释音禅师将水囊递给镜灯,又从点星手中接过糕点。
镜灯靠在释音禅师腿上,抱着水囊,咕噜噜喝起来。
“慢点喝。”释音禅师扶镜灯在青石长板上坐好,略往下按水囊,又将糕点递给他。
镜灯狼吞虎咽。
释音禅师说道:“慢点吃。那三人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尽管去膳堂用膳。”
镜灯一面频频点头,一面蒙蒙吃糕,无暇分出嘴来道谢。
糕点的细屑沾满镜灯的唇边和两腮,七八岁的年纪看着像团饿狠了的奶猫。
任煜扑哧一声笑,问道:“镜灯小师父,刚才听他们说你躲在御殿里?”
镜灯一听到御殿二字,警惕地看着任煜,像只背上寒毛倒立的猫。
任煜将任彬刚才给释音禅师的说辞再给镜灯说了一遍,又表明了大燕公主的身份。
北燕公主和亲东凌,在东凌全境都传得沸沸扬扬,尽管皇寺是清净之地,奈何如此靠近凌都,又常有达官显贵驾临,镜灯自然也知道此事。
想到眼前之人将来要嫁于凌帝,又对凌帝有倾慕之意,镜灯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自然就将任煜和凌帝视为一体,于是放松了戒备,一面咽着糕点,一遍朝任煜点点头。
任煜没有着急问御殿的事,而是问道:“为何躲到御殿里?”
“颖哥哥走前,怕我没人照顾,就调我去御殿里做些洒扫的活儿。”镜灯咽下糕点说道,“没想到镜初三人竟眼红我的差事,老是堵着我殴打我……”
镜灯不过是的七八岁的孩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任煜赶忙蹲身安慰。
颖,江颖,是凌帝的名讳。
竟是凌帝将小沙弥调到御殿做活的,只怕二人之间有点因缘。
不过此时,也问不出什么了。
释音禅师无法,复又抱起镜灯,继续领着一行人往心湖的方向走。
任煜跟在一旁安慰镜灯,任彬被推着,落后两三步。
镜灯的头搁在释音肩膀上,刚好望着任彬。
行了良久,他们左折右转,终于从一出口下了台阶。
顿时眼前开阔起来,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正是心湖。
浓密树荫遮盖头顶,徐徐有风吹来,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一时,镜灯也哭累了,趴在释音肩头半眯着眼,嘴里还喃喃地念着:“颖哥哥……”
心湖已到,释音禅师和任彬二人告辞离去,送镜灯回御殿。
任彬和任煜领着宫人,绕着心湖走走停停。
走了会儿,二人有些累了,任煜后腰倚在心湖木栏杆上,朝后边的宫人挥手,让宫人都退后一些。
任煜叹道:“本来还想问问镜灯小师父御殿是什么情况的,可惜啊。”
任彬却知,御殿只是个幌子,凌帝真正的祈福……修行之地是西北禁地,只是镜灯和凌帝熟识,没能问上一两句,确实遗憾。
不由得点头,说道:“不如遣人守着,镜灯小师父总会出御殿去膳堂用膳的。”
任煜赞同,招了四个内侍上前来,吩咐一番。
二人沿着释音禅师离去的方向去找御殿,另外二人去膳堂候着,见到镜灯小师父就来回报。
任彬默默想着,明日离去前最好探探西北禁地。
“哐——”
“咚——”
“煜公主,小心!”
变故突生,木栏杆断裂,任煜伸手抓握不到东西。
任彬见陆珏已站在一处出口喊话,要站起来的身体,又靠回轮椅背上。
任煜径直掉进心湖里,奋力挣扎,“救命啊!”
“来人!快把煜姐姐救起来。”任彬朝后面的宫人招了招手,喊道。
宫人赶上前来,相互看来看去,一时竟无人下水,他们是北方来的,根本不会水。
任煜渐渐气力不支,挣扎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彬……救……咕咕……”
任彬转过轮椅,一双眼四处寻找,很快便找到堆放在道边的浮木,“来人!快!把浮木抛给煜姐姐。”
宫人应是,赶忙奔到浮木边上,抬起浮木又奔回心湖边上。
陆珏一面奔下台阶,一面褪去鞋袜,就要跳入心湖去就任煜。
只见一道灰影更快,几个起伏便一纵身扎进湖中,几个划手便至任煜身旁,拦腰捞住任煜往湖边游。
任煜似感知到救命稻草一般,八爪鱼般抱紧来人。
片刻,灰影拖着任煜上了湖岸,正是送镜灯回去后折返的释音禅师。
释音禅师清理任煜口中水草藻屑,迅速按压任煜胸腔,时不时给任煜渡气。
任彬转动轮椅过来,陆珏、宫人也都跟了过来。
释音禅师一面动作,一面喝道:“莫都围过来。”
任彬赶忙后半圈,挥退宫人,出言提醒陆珏也后退些。
不久任煜便呛出几口水来。
释音禅师伸指搭上任煜的手腕,说道:“并无大碍,回去熬完浓浓的姜汤,喝上便可。”说完,便告辞了。
任彬向释音禅师道谢。
任煜仍在落水的惊慌中没有回过神来,任彬将腿上盖着薄毯掀起递给蒹葭,吩咐蒹葭给任煜裹上。
“还望陆三公子不要将今日之事外传。”任彬说道。
陆珏说道:“自当如此,在下知道轻重。”
任彬朝四周望了望,所幸正值午间,目之所及没有其他人了。
任彬辞了陆珏,任煜由贴身宫女搀扶着,一行人回落脚的院落去。
路上,任彬严令宫人不得将今日之事外传,众人应是。
任彬让蒹葭领着几名宫人先赶回院落,煮上姜汤,备好热水衣物。
行了良久,待她们回了院落,任枢和任悠也从释心禅师的禅院回来。
任枢见任煜小脸惨白,发丝带水,忙问:“这是怎么了?”
任悠也跟着问道:“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眼下这副惨样子?”声音充满忧虑。
“煜姐姐落水了。”任彬让宫人先将任煜送回屋,说道,“释音禅师恰巧也在,给摸过脉,说是无碍。枢姐姐、悠姐姐还请宽心。”
任煜换完衣服确实无恙,任彬三人松了口气。
任枢五人依约前往祈福殿。
虽是下午,皇寺人流不减。
陆珏先一步过来,挤在祈福殿中朝她们招手。
任枢四人走近,任彬被推着上前来,陆珏侧头看任彬和任煜,见她们无事便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们也没有摆北燕公主的架子,如普通人一般燃香祈福,只任彬腿脚不便,坐着轮椅上拜了拜。
不多时,祈福殿及左右配殿都拜过了。
陆珏提议道:“既然来皇寺祈福,怎么能不向古柏许愿呢?”递给任彬五人祈福红绸带,一人一条。
任彬五人欣然从陆珏手中接过红绸带,到一旁的桌案书写。
任枢邀道:“陆三公子也一起啊。”
陆珏让道:“几位公主先请。”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枢让了一圈,众人皆相让,只得执笔先写起来,写了一通,大概意识是:国泰民安。字迹娟秀。
任彬猛地瞥了眼自己的手,她穿过来后还没写过字,不知道会不会写字。
转念一想,她阅读无障碍,多少会写字的罢。
“枢公主胸怀天下,好气魄!”陆珏赞道。
任枢说道:“陆三公子过奖了。”语气却透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傲气来。写完,把毛笔递给任悠,说道:“不必在谦让,按着顺序轮流写来。”
众人应是。
任悠求得是平安顺遂,笔下一面写着,口中一面求着。
任平跟着任悠求平安顺遂,倒是迅速安静地写完了。
陆珏跟着看着,说道:“悠公主和平公主定会心想事成。”
“那就借陆三公子吉言了。”任悠和任平笑道。
轮到任煜,任煜起头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多是求得母妃身体康健。
陆珏心想,煜公主心中挂念太妃,,他不便再看,便同任枢三人讲起祈福古柏的趣事来。
任煜见众人不再看她,末了用小小的字求盼觅佳缘。
任彬就在任煜边上,眼尖瞧见,朝任煜眨眨眼睛,任煜用手肘捅了任彬一下,将毛笔递给任彬。
任彬伸直身子,提笔写来,笔墨挥洒,如愿以偿四字跃然纸上,字迹宛若游龙。
“好字!”任煜赞道,低声对任彬说道,“没想到你平日不声不响的,这笔字写得这么好,真不像你。”
任彬咯噔一下,她也没想到她竟能写得这么好,大概是肌肉记忆。
她还来不及解释,任煜的赞赏引来了众人的注意,陆珏赞道:“确是好字!想来彬公主颇好文墨。”
任枢看过字,也定定地看着任彬。
任彬摆摆手,敷衍道:“只是这几字常练罢了,其他字便写的不好了。”
陆珏说道:“彬公主过谦了。”
“难怪你只写这四字,不将愿望写上去。”任煜却信了任彬的话,拿过任彬手中的笔问道,“你要求什么?我帮你写来。”
任彬怎么会没有愿望呢?
她想要平平安安苟住,顺顺利利回家,但这又怎么好写上去呢?
心念转动,谢过任煜,笑道:“我所求颇多,怕写了这个,便漏了那个,不如就这样吧,所求都在我的心中,佛祖自然是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