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洛水(5) 雾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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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易罔心下一惊，面上却已经平定下来，就算夏瑜能猜到些什么，用一套如此模棱两可的话术就想把他诈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走到夏瑜贵妃椅旁的小几，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若有似无地往夏瑜的脖颈旁凑了凑，“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你，我才高兴啊......”
西易罔说话的声音一顿，因为夏瑜腰间的长剑居然擅自出了鞘，无声无息，银光一闪，寒刃就正正好好地抵在他脆弱的喉管处。
“不好意思，我的剑有灵，主子被登徒子调戏了，护主也是常事。”夏瑜离他远了些，这才看着他说道，“少谷主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介意。”
西易罔额上青筋暴起，在他秀气的脸上狰狞得格格不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待说些什么，那寒刃就贴紧了他的软皮子，锐利的剑身泛着寒气，让他皮下的血管都被压迫着，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西易罔丝毫不怀疑，若是他再度出言不逊，那剑刃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血溅当场。
夏瑜看着他脸上沁出的冷汗，轻轻地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这么害怕么？明明刚才差点在洛水里快被淹死了，也不见你有那么害怕呀。”
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灯下显得有些瘆人，黄汪汪地盛着西易罔的恐惧，声音低低的，似在蛊惑着，“要是你刚才真的被淹死了，又该怎么办啊？你觉得给你许诺的人会管你吗？就凭你一个不受宠的、随时想要被你父亲抛弃的长子？”
思及纵岐谷谷主家里美名远扬的破事，夏瑜又笑了一下，“欸少谷主，你就没想过是你父亲和那人串通好了，就等着要你这个亟待出头的自己钻进去，这样他的儿子才可以名正言顺地上位，又不用背负那么多......”
“闭嘴。”西易罔额上的冷汗越滚越大，一双原本颇为赏心悦目的眼睛目眦欲裂，泛着红，盯着夏瑜，身体因为恐惧和别的什么而在抖，全然没有了方才流连花丛的风流镇定。
“你知道什么，父亲的房中美人无数，能正常活下来的男儿又有几人，你不过就是......”
西易罔颤抖着的瞳孔镇定下来，脑中往事却不断涌上心头。
夏瑜的声音突然飘得很远，“是吗？”
西易罔突然想到久远以前，他第一次见到西霄孤的时候，彼时他还窝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里，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不过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就已经厌恶至极。
西易罔弱弱的喊了声爹爹，却被西霄孤冷冷地回绝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不入流的残次品，“娘子，不是我说，你这么会生出这种......呵，别是你在外的情儿的种吧？”
崔柳对于丈夫的脏水早已经习惯，她大概也很清楚这个靠着她娘家上位的纵岐谷谷主自命不凡的性子，只是哼笑一声，“你西霄孤的种有多好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的那群莺莺燕燕又有几个是能生的？”
西霄孤的面色很差，狰狞得把还小的西易罔吓了一跳，急忙往母亲的怀里躲，却被他母亲也往外推了一把，“滚......”
西霄孤摔门而去，把西易罔吓了一跳，眼泪汪汪地看着母亲，亟待母亲的安慰，却被崔柳狠心甩了一巴掌。
母亲狠毒的目光像淬了毒，往他的腿间看去，要剜下他的皮肉。女人咬牙切齿的话语犹在耳边，成了环绕他至今的诅咒，“西霄孤的贱种，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妖人！”
“西易罔，你很需要你的父亲看见你对不对？即使他只是一个脸皮长得好、靠妻子扶持的废物？”这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如冰泉，给了他半丝喘息。
西易罔眼前迷着一层雾，识海里一片混乱无序，几乎是有一种被人翻挖着的感觉。
他下意识感觉出了些不对，直觉夏瑜是往他身上用了什么东西，还想抵御着，脑中就又是一个画面闪过。
少年的西易罔直挺挺地站立在嵘丹殿大堂处，黑沉沉的木梁纵横交错，自金顶下一层层地压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母亲去世了，原因不明，而他这个长子却终于有机会被他的父亲见到了。西易罔行礼、抬棺、跪拜、守堂无一不规范，黑白交错的灵堂里却总是有私语钻进他的耳中。
“不是说少谷主有疾吗？我看他不是挺好的......”
“隐疾，隐疾，不然谷主也不会那么厌恶他。”
“啊，原来如此，何不另立二公子？”
另立、另立、废止、废止......
妖人、不伦不类、不祥......
缟素衣服挤叠一处，三两成群，红口白牙，一张一合，面容顷刻都如水化开，白衣裂红，汩汩地铺满了黑砖——西易罔杀了人，在他母亲的祭日。
少年拿着刀，甚至看向了一旁的父亲。
西霄孤只是很平静，让他回去，派人帮他收拾干净。
灵堂还是那个灵堂，西易罔却已经不见西霄孤十五载。
夏瑜眉头一皱，没想到搜魂术没搜到与西易罔一同设局的那个人，却反而搜到了这等陈年秘辛。他直觉把西易罔逼得太过，心道要遭。
果不其然，西易罔在神识混乱之下，居然还记得夏瑜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脖子往前猛地一伸，竟是要当场自刎。
夏瑜反应比他更快，一手拉过西易罔的长发就向后扯，镙霜受他召回，重新入了手。
西易罔全身被汗浸湿，细细地喘着气，被头皮上传来的痛感刺激得清醒几分，看着夏瑜咬牙切齿道：“你会搜魂？”
夏瑜淡声道：“不巧，门中藏书楼偶有秘术，一时之间没留意见着了也是常事。”
西易罔听他这样说，疯疯癫癫地笑了两下，突然对夏瑜起了些兴趣，“搜魂可是禁术，夏瑜，你说话可真好听。”
夏瑜收起剑，对他这副疯癫的样子觉得有些不适，偏头不去看，“你不说，我只好自己搜了。”
“我可以说。”西易罔凌乱的黑发像混杂的黑藻，红唇一勾，直直地盯着夏瑜清瘦的背影，“既然你不愿意嫁我，不如你娶了我也是一样的。你答应娶我，我就告诉你。”
夏瑜脊背一僵，把镙霜细细用袖子擦了一下，“对不住，无意冒犯，你身体有异也与我无关。”
西易罔对此很不在意，“我说的是认真的。”
夏瑜眉心跳了跳，没从西易罔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玩笑，心里却在庆幸莫豫北不在，若是莫豫北在这里，又听见这话，指不定怎么发疯。
他侧过脸，一字一顿道：“西易罔，我、有、家、室。”
西易罔从善如流，“没关系，我可以做小。”
夏瑜瞪大眼，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种烂桃花上身。他难以言喻地看了西易罔一眼，把西易罔都看得有些不自信了，“怎么，我长得也不丑吧？”
“不了，家妻悍妒，你一过门就得被淹死。”夏瑜面无表情。
西易罔的眼神这下也难以言喻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瑜，若有所思，“没想到，你喜欢这么......罢了，我也就不强求......”
“西易罔，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夏瑜没把他的疯话放心上，“西霄孤沉湎于声色犬马已久，纵岐谷之中心里不满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
西易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一勾，“你这是要撺掇着我去弑父吗？”
“我不过陈述事实而已，至于其他，我一概没说。”夏瑜淡然道，“这是你自己心中所想。”
“况且，不养不教，亦难称为父吧。”夏瑜声音轻轻的，似在呢喃。
西易罔挑挑眉，认同了他的话，“那你呢，需要我帮你什么？”
夏瑜眼皮一抬，“那小猫在哪？还有那个与你设局之人。”
“好说，我保证，会把那人的胳膊削下来给你赔罪，如何？”西易罔一拍手掌，“但首先，我需要一桩婚约。”
夏瑜手心一紧，明白西易罔需要一个马上出现在西霄孤面前的机会，他自己就是那个契机。
“但为什么是我？”夏瑜问道。
西易罔：“因为你很有名啊。”
夏瑜有些疑惑，“有名在哪里？”
“睢楚镇万人祭鬼，不是你一手抄起的吗？”西易罔笑眯眯地看着他，“年轻有为，修为了得啊夏仙长。”
夏瑜静静地看着他，睢楚镇之事尚还没完，青罡派也还没有公布，西易罔这是在提醒他，青罡派内有各派眼线。
“好，我答应你，婚约为期一年，一年之内你若是办不成，就自求多福吧。”夏瑜顿了下，还特别在后面强调了一句，“这是假婚约，我不会履行。”
“可以，你比我还矮，我肯定不可能嫁给你当妾的，放心吧。”西易罔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临了，西易罔话里若有所指，“猫与人在一处，届时，你自己提防。”
夏瑜轻啧一声，倒觉出了几分棘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洛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