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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洛水(4) 雾起(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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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自周玑秋手上淌出,被引着留到了小小的石子里。
不多时,那小石子皲裂开了一条小缝,缝里透出了光,打在二人面前的一片空地上,光影交错,凑成了一副影像。
一开始,是周玑秋的脸,她将小石子放下,又摸了摸青猊儿如猫儿一样大的兽躯,低声在青猊儿尖尖竖起的耳朵边上说了些什么,就此离开了。
青猊儿听罢,不甚在意地伸了个懒腰,跳上了一颗巨大的歪脖子树,上面搁着它的猫窝,它躺进去,阖上眼,就此沉沉睡去。
光线轮转,日升日落,月起月沉,青猊儿耳朵偶尔颤动,柔软的长毛在和煦微风里轻轻地飘,并没有什么不同,它还在睡着。
韩章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戳了戳身边的周玑秋,“秋秋,不是我说,难道我们要这样一直看下去吗?”
周玑秋的眼睛还盯着地上的影像,彼时天已经昏暗了下来,她手里掐着诀,绿色焰火自掌间跳动着。
“嘘”,她出了声,“要到了,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快看。”
韩章不敢怠慢,回神去看,却见那影像之中真是天光大亮之时,一个身穿黑衣,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一闪身,在那棵树后站定。
树过于庞大,以至于完全遮盖了那人的身影,只是能看见一只白皙瘦弱的手自树后伸出,向青猊儿的小窝处探去。
却在半途,被树上粗粝翘起的尖桩刮了一下,一声惊呼响起,那手已经出了些鲜血,淋漓地自尖木桩滴落地下,一瞬之间,地上红光大盛,朱砂勾画的阵霎时间全然沦为废笔。
许是知道闯了祸,那黑衣人匆忙地逃走了。
韩章一拧眉头,却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走向,“这人谁啊?怎么慌慌张张的,我们门派里有这样的人?”
她想起方才在朱砂泥里嗅到的气味,里头掺杂的除了青猊儿的味道,还有一种杂味,像人又似妖,却不是如她一般精纯的半妖味道。
折扇一打手心,韩章喃喃道:“还有妖血?”
周玑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只是莫名地,却觉得这样的行事风格很不像一个修仙者能做出来的。
她在门派里待了足有十几年,在外门的那段日子里,端茶倒水,给各位山主的关门弟子打杂都是常事,接触的人也多。其中多是心高气傲之辈,但也都有几分真本事,会顾及颜面,端着架子,却独独没见过这样不经管束,全然只余天性的作派。
周玑秋皱皱眉头,几乎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难道这不是门派里面的人?难道是山上的其他精怪……
不可能,青罡派里虽多得是灵智未开的小妖物,但能修成人屈指可数就,又怎么可能还敢在门派里肆意招摇?
况且还是来九汉堂的地盘上撒野,要知道,九汉堂的脾气是诸位山主之中数一数二的差。
韩章看着她皱着的眉,知她与自己有一样的疑虑,便道:“先看看吧,还有一次。”
在那声巨响发生之时,那人还来过一次。
周玑秋点点头,凝目看去,却见青猊儿虽然被黑衣人吵醒了,但不过是伸了下懒腰,正还要合眼睡去,就见它鼻尖动了几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它被这味道引动,伸长了脖子往院门处的一个阴影看去,倏尔跳下了树,大长尾巴在树荫斑驳的泥地旁一晃,整只猫都不见了踪影。
青猊儿竟是自己跑的,看起来还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着跑了。
周玑秋和韩章面面相觑,她们本来还以为是有人故意设局将青猊儿抓取,以此对夏瑜设伏,引他入套。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将计就计。
在青猊儿走后不多时,穿着一身白衣的瘦弱少年来到了这里,这少年面孔青涩,看着文弱,还带着一种凡尘的质朴气,身量也不高,就影像来看,甚至还比韩章要矮上半个头,那只瘦弱的手却与方才黑衣人的手如出一辙,身上的气息也与黑衣人一模一样。
若没人说他是修仙者,怕也会被人认成是哪家孱弱又不知世事的公子。
他面上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惶恐,身姿还有些瑟缩,一双眼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眼角上钩,细眉低垂入发,无端勾魂摄魄。
在院子里像失了神般游逛了一圈,似是没发现出什么异常,他这才松了口气,临走之前,还不忘在地上把阵法又补了几笔,这才放心离去。
韩章看着那人的一双眼睛,眯了眯眸子,手上敲打掌心的动作一停,“这人眼熟啊......”
“在哪里见过呢?”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影像之中传来震耳的轰隆一声,亮光闪烁几瞬,留影石彻底报废了在周玑秋掌心之中,齑粉如流沙般流出五指,随风散去。
眼前重归寂静,无尽的黑里,只剩周玑秋手心里簌簌烧着的绿火。
“啊,我记起来了。”韩章似是觉得有趣,嘴角带着抹戏谑的笑,绿焰印在她的眸子里更显阴森,“这是陆川颖的宝贝首徒阿青啊,我见过他,怎么浑身妖里妖气的......”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陆川颖把他的这个首徒看得比命还重,各种仙丹法宝猛砸,又是个轻易不见人的。”周玑秋话说得冷淡,言语间却是掩不住的讥诮,“我原以为这位还是什么高人,现在看来,却和个懵懂幼子一样,陆川颖居然把他当宝贝,还取个这样的名字。”
“我十岁的时候,陆川颖办的收徒大典,一下子风风光光地收了三十个。”韩章眸色微深,停了一下才道:“挺风光的......不过太奢侈,不像我们山头......这么朴素有节操还秉持着相当节俭的理念,这下不就高下立判了,欸欸欸,我说......”
周玑秋眼见她又不说人话,冷着脸给了她一个弹指,在韩章光滑的脑门上留了个红印。
韩章瞪着她,敢怒不敢言,只好继续往下说。
“那三十个徒弟之中的二十九个,无一例外,都是资质不错的。只有这个阿青,当时看起来十四的年纪,资质未知不说,看起来还很胆怯,一见人就躲,整场仪式下来,都离陆川颖很近。”她斟酌了一下言语,“嘶——像农家里那种特别依赖主子的小狗崽。”
周玑秋听她这么说,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还没思考出个什么章程,脑子里就先蹦出了陆川颖那张老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静默一瞬,“说实话,有点恶心。”
韩章却莫名地兴奋起来,“呦,突然觉得这种设定有些耳熟啊,等我回去翻翻话本子嘿嘿嘿。”
周玑秋冷冷道:“你再在我的床底下藏些什么诸如温柔师妹俏师姐、春闺秘事、双花映镜录之类的破书,我就等着哪天烧水的时候顺便烧了。”
韩章动作不停,一蹦一跳地走了,乐颠颠地道:“你烧啊,你烧呗,你烧了我再买啊哈哈哈哈......”
周玑秋咬牙切齿,她怎么就这么欠!
周玑秋打定主意,非要等韩章挂树上睡着之后套麻袋打她一顿不可。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从袖子之中掏出一张黄符纸,指尖灌入灵力,不一会一张传讯符便已绘好了。
周玑秋细声念了些什么,掌中绿焰大盛,把黄符吞噬其中,唯剩符文自纸上脱落,青光星星点点,兀自如沙般散去。
她眸光悠远,望着无际的黑天。
传讯符可传音千里,但愿师兄能接到吧。
纵岐谷,嵘丹殿偏房。
夏瑜正支着头闭紧双眼,无视了旁边滔滔不绝地对自己表达爱慕之情的西易罔。
他默默地睁开了眼,看了一眼说着话的西易罔,淡淡道:“少谷主。”
西易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嘴巴突然就闭上了,讪讪地嗯了一声。
夏瑜似有所觉,张开了掌心,点点青光便自他掌心凝结,成了一道符文的样子。
他掀起的眼皮顿了下,掌间灌入灵力,周玑秋的声音便落在了他的识海里。
半晌,夏瑜嘴角一勾,明白了这是有心人的将计就计,说起来,陆川颖的那个大弟子也确实有意思。
西易罔见他笑得冷飕飕的,心里有点发毛,脸上挂着的笑都有些勉强,“你笑什么?”
夏瑜的目光这才悠悠地转向他,“高兴啊,高兴就笑了。”
他狭长的凤眼眯起,在浓密的长睫遮盖下,几乎看不到眼白,“少谷主不是对我一见钟情,要非我不娶吗?那我现在被你打动了,和你说话,对你笑,你不应该也很高兴吗?”
西易罔无端感觉身上更冷,夏瑜刚才明明不这样,怎么突然和被人夺舍了一样?
刚才在他师父面前不是挺纯良的吗?
他咽了口唾沫,笑得有些僵硬,“高兴啊,怎么不高兴?我……”
夏瑜瓷白修长的手指叩了叩贵妃椅边暗红的木扶手,咚咚两声闷响,他坐起身,弯腰俯视着西易罔,“是因为我和你说话高兴,还是因为……”
“你把我引到纵崎谷,完成了某人的委托,要一步登天了,所以高兴?”
这一章的小玉儿男鬼味很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