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瑞雪兆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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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一派正经，凤眸眯着，掩于墨发下的长眉蹙起，几分矜贵出尘便被端了出来，眉眼间还恰到好处地多了几分忧色，就那样看着周玑秋，似是隐忍倔强又有苦难言。
这招对着莫豫北几乎是无往不利的，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但凡他摆出这副样子，无论他说了什么，莫豫北大概都会应承下来。只是可惜，周玑秋大概不吃他这套。
周玑秋：......
从前祝酒仙总是吐槽夏瑜和韩章看似性子天差地别，窥其本性，其实如出一辙，都是爱捉弄人的小性子。只是夏瑜碍于大师兄的身份，大多忙于事务中，没什么时间展露本性。周玑秋还不信，今日有幸得见，倒是把她三观都重塑了一遍，只觉得大师兄兴许被哪个不出世已久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她嘴角微微抽动地看着面前人。
夏瑜见她半晌不说话，凤眼微微睁大了些只觉有戏，还想趁热打铁多哄哄她，让她收留自己，“师妹......”
周玑秋嘴角僵硬的上扬了几分，冷漠地扫下一句，“师兄还请回锦竹院吧，紫庐堂实在小得可怜，连林殊之三人都只是住在石芥子中，我也只有一间小屋。”
夏瑜眯着眼，眸光闪烁，“当真吗师妹？”
因着夏瑜如今受着伤，周玑秋才不怕他，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当真。”
夏瑜犹未死心，“你可以把林殊之他们带去锦竹院住，我住在石芥子里。”
“不行，凝香和雅琴要留下来帮我摘弄草药。”
“我也可以啊。”
周玑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一弯，拿出夏瑜以前将韩章扔给她管教的说辞：“师兄，男女授受不亲啊。”
这下他彻底没话说了，眼睛一花，人已经被周玑秋推到了门外，竹屋外“紫庐堂”的小旗子已经被冻在了寒风凛冽里，他低下头，见手中还多了把红伞，其上符文纵横全身，是一把抗风挡寒的好法器。屋内还传来周玑秋的声音，“师兄，好走不送啊！”
夏瑜彻底没了脾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内心只能感叹一句“养堆师弟妹不如养群仙鹤”。
虽然仙鹤吃得多拉的多，但也赏心悦目不气人。
前路风雪盛盛，他哂笑着撑开伞，只身朝着自己要修炼的寒窟而去。
他走得慢，红伞上覆了雪絮，他就停下一点点抖掉，漫天飞白里，红伞遮顶，月白衣裳在风中猎猎而动，与雪色近乎融于一体，一走一停，慢步直到了终年不化的寒天冻地里。
他在走进寒窟之前，回身望着那片雪，突然发现自己心境竟已平和许多，无由来便觉得这年合该是好年，因为瑞雪兆丰年。
嘴角一点笑，是又在自嘲自己的天真，瑞雪与丰年风牛马不相及，就这样被他凑到了一块，也不知道这二位乐不乐意，但心头那点欣喜并未散去。他就带着那点欣喜，进了寒窟，修炼去也。
这雪下得突然，连绵几日不绝，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到后面就被天地一色的白晃了眼，顿觉这雪下得茫茫无终日，浑身的不爽利起来，韩章更觉如此。
她几日都留在锦竹院里，此时就蔫哒哒地歪在锦竹院的树上，有雪飘下将她鲜亮的红衣裳遮盖，她就张开背后一只翅膀将雪都扫落下去，如此往复几次，她便烦了，却不想回屋子里去——那里头更闷，放声嚎叫着：“这该死的雪，什么时候才能下尽啊！”
盘腿坐在树下的莫豫北早就习惯了她随便叫嚎的毛病，并将其归类为韩章半妖血统作祟，心里暗道：鸟就是这样的，自然，韩章这个鸟人也不能免俗，没有素质的随地大小叫才是她的本性。
他眼也不抬地拍掉韩章弄到他身上的雪，抬眸看了一眼院子里覆得极满的白雪，在夕阳的橘红光下冷冷地折出些暖光，便联想到了玉人面上红云，心里多了几分喜欢，淡声道：“常言道瑞雪兆丰年，我看这雪下得不错。”
“哦。”
韩章应了一声，一肚子坏水正愁没地方发泄，翅膀扇得更快，甚至还张大了些，将隔壁树杈子上的雪也一并扫落，都落到了莫豫北的身上。
“见你喜欢，师姐多送些给你，不必客气。”
莫豫北已经被寒雪埋了，从雪堆里探出个头，呵呵冷笑几声，对韩章这样低级的小手段表示了自己的不屑，随即又出言反击:“这么无聊，怎么不去找你秋姐姐，是不想吗？”
莫豫北抬起头，笑出两排森森白牙，眼里的光分外不怀好意，“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不敢啊。”
韩章此时被这见鬼的天气弄得有些萎靡，还不欲与他动手，出言反讽道：“嘁，我倒是还能去找她，你的好师兄已经跑去修炼了。”她双脚挂在树上，倒掉着身子，还故意把手指掰扯给莫豫北看，手指被她一根根掰起，举起到莫豫北的眼前，一双杏眼瞪大，故作惊喜，“师兄已经闭关七天了耶。”
莫豫北脸色瞬间变黑，舌尖一点点磨着牙尖，冷冷吐出一句话，“还喜欢倒挂，果然是一个鸟人。”
韩章乐得见他炸毛，顿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了，一个翻身下了树，坐到了莫豫北旁边，将莫豫北紧握在手里的物件一抄，一块玉佩便到了手。
“你干嘛？”莫豫北在她身旁幽幽问，眼睛死死盯着韩章的动作，生怕她有一点不慎把玉佩磕了碰了，却没有真的动手把东西抢回来，还想看看韩章对这物件有何高见。
韩章对着日头看了半晌，啧啧几声，引得莫豫北脸色更黑，咬牙切齿道：“你别看了，赶紧给我还回来。”
韩章将东西放回他掌心，眼里还有些鄙夷，“你就想送这东西给师兄？”
莫豫北耳根子有点热，又怕东西不够好，只能外强中干地朝韩章吼：“怎么了？你有何高见吗？放心，我一定不会采纳的。”说完，他又有点怕东西真的不够好，只能又犹犹豫豫地蹦出一句，“这物件......有什么问题？”
韩章嘶了一下，假装自己短暂的耳聋了没听见莫豫北前面说的几句，恨铁不成钢地回问莫豫北，“你就送一个小狐狸玉佩？”
莫豫北有些心虚，他曾经听闻凡俗之人多以玉定情，一时虽不敢就此表露心迹，但却敢仗着夏瑜以往对他的纵溺，悄摸摸地把那点小心思堂而皇之的藏在玉佩里，被夏瑜就此带着身上，留下点他的气息与痕迹。
他怕韩章看出来什么，便装得愣头青一般，理不直气也壮的，“那又怎么了，不好看吗？”
韩章瞪大眼看他，痛心疾首道：“好看？好看又有什么用！”
莫豫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手脚都因这句话而变得有些冰冷，嘴唇被他抿着，刚想问韩章是什么意思，就又听到她说。
“要炫酷才行啊！我之前知道你要给师兄一个什么惊喜，还以为你要送他什么绝世法器，再不济，也合该是稀世灵药、奇珍异兽之类的。”韩章眼里嫌弃更甚，连连拍着他的背哀叹，“还亏得我之前还和师兄说好事将近，结果你就给个小破玉佩，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的精彩预告！又怎么对得起师兄的紧张期待！”
莫豫北一颗心放下来，白了韩章一眼，言语上对她的品味不知可否，行动上表示了其品味之俗不可耐。
他冷笑一声，把玉佩揣回胸襟里，对韩章的话表达了质疑，“师姐，你的脑子呢？”
韩章：!
“嗨呀，你这混账玩意儿，说什么呢你？”韩章柳眉倒竖，已然把扇子从腰侧抽出，握着扇柄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手心上敲，明晃晃地威胁着。
莫豫北对她的威胁置之不理，抬眼望天，“要是真如你所言，送这诸多珍宝，只怕把整个枫溪山连着人一并卖出去都是不够的。”
韩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手上动作都停了，“谁让你去买了？”
莫豫北依旧仰头望天，哦了一声，“指点一二，此为何意？”
“枫溪山没钱，自然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师父带回来的东西吃老本。玄策山就不一样了，人家大把大把的钱，陆川颖就那么一个亲传的大弟子，资质先且不论，修为还如此庸常，也就那张脸还清秀点。陆川颖在他身上砸的丹药法器，大概能养活我们整个山头了。”
韩章有些唏嘘，“更别说，他门下还有一千外门弟子，个个都有法器，丹药更是月供的。”她扇柄一转，对着自己的脸，“就我们山头，连丹药都要自己炼，炼不成功就没得吃。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莫豫北长眉一挑，眼角睨着韩章，“所以？”
韩章将折扇一张，喊得豪情万丈，“去抢啊！”
莫豫北简直不想评价什么，只能翻过身，独自安慰自己被强盗鸟人打击到的道德三观。
韩章翻了他一个白眼，假清高的狗！
随后一翻身，又坐到了树上，给莫豫北泼雪去了。
莫豫北皱着眉，韩章的话却在他心里泛出点涟漪。她随口放的鸟屁并非毫无道理，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夺宝杀人之事也是常见得紧，更有修得走火入魔之人杀妻证道。
只是......
夏瑜的循循善诱还似萦绕在他的耳边，热气与呵出的白雾一并熏红了他的耳根子。
他隔着衣料摸了摸自己心口变得温暖的玉，还觉得自己并没有穷凶极恶到要去抢些什么的地步，便直接将韩章的话踢出了自己的思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瑞雪兆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