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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甚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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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颔首,权当是应了,他装过头去看雅琴母女,却见她们二人皆是神色温和自若,像是没察觉到他和周玑秋的到来一般,还沉湎于母女间温情的对话里。
周玑秋忍不住皱了皱眉,周身气息弱了些,感知着周围的不妥之处,不出所料地,什么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夏瑜,见他面色如常,心下稍稍放了些心。
林殊之眼角瞥见周玑秋的小动作,哂笑一声,声音却变得沙哑了起来,原本清润温雅的嗓音在不易察觉的波动里一点点变了调,原先还是听不出分别的,后面却变成了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细细分辨之下,竟与李生罗的声音一般无二!
周玑秋藏于黑纱下的半张脸都绷紧了起来,她眼角眯起,眉间几道纹路被挤了出来,腰间佩剑更是兴奋不已,一双眼如淬火的冷刀,翻滚的恨意与与生俱来的好胜心都让她有些躁动。
夏瑜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只得无奈摇头,周玑秋这个武痴!
他宽大袍袖一甩,花白的一片就遮住了周玑秋的眼。夏瑜慢慢测过身,挡住了些周玑秋的视线,无奈传音入耳道:“玑秋且慢,稍安勿躁。”
“师兄,这是李生罗的声音,他伤了韩章......”
声音低沉而沙哑,蕴含着周玑秋的怒火和微妙的恨意,她话没说完,夏瑜也猜得到她想干什么。
“给韩章报仇?”
夏瑜冷冷回问,声音里不含一点人情,只是在残酷地简述着事实,“既然韩章一个半妖都打不过,你还上赶着,去给人当菜涮吗?”
“周玑秋,把你那点不合时宜的少年意气给我收回去。”
周玑秋被他的话打击了一下,眸光微微的暗淡了下去,双手抱胸,再不乱动,只是眼神冷依旧,腰间双剑躁动也依旧,像是对“李生罗”的一种无声的威胁。
周玑秋没应声,那就是死犟着答应了。
安抚好周玑秋,夏瑜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上声音异变的林殊之,挑挑眉,“林殊之,你这做派倒是不太地道吧?”
林殊之微微一笑,没作声,周身波动却已经慢慢平息,温和面容上化开烟雾,顷刻间被微风吹去,原来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露了出来,声音也恢复了原状。他支着头,嘴边噙着一抹笑,有些好奇地看向夏瑜,“你是怎么发现的?”
夏瑜心下松快了点,林殊之并无恶意,原只是为了试探。
聪明人之间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弯弯绕绕,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还不如摊开来说的好。
身后剑身与剑鞘摩擦而产生的嗡鸣已然减轻了不少,夏瑜无奈看向林殊之,动作放松坐到了他的对面,“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林殊之性味不减,那种莫名的提防已经在无形之间消弭了不少。
“我境界已至固身阶,在我境界之下的幻境,于我而言,都是无用功。”
林殊之愣了愣,嘴角笑意浅了些,“原是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还有这等说法。”
他被李生罗囚禁多年,又只流连于尘世,不知道修仙者的事也不足为奇。
只是......
夏瑜看着他,话锋突然一转,“你这样的谨慎,是当真很怕李生罗还与枫溪山有什么纠葛啊。”
“怎么,我们门派还有什么前科不成?
如琥珀一样清亮的眸子里像带了个小钩子,林殊之为数不多的心防就此被钩倒,苍白的面色变得惨白。
那些记忆犹在,他朝着身穿白衣的仙人们求援,无数次即将脱出重围的欣喜却是恐惧到来的开始,那点隐秘的快意是冷风中寻到烈火的庆幸,喜悦犹未完,烈火就已经将他的尸骨一次次焚毁成干碳,终究是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所以才会有这次试探,不过,林殊之压下心头一点苦涩,横竖再坏,也坏不过灰飞烟灭了。
他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意,很冷静地叙述着,“有,很多。”
有,夏瑜不足为奇,很多,他便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回事了。
林殊之闭了闭眼,“你们门派大抵是不太干净,李宅上下有很多仙人,都如你一般身穿白衣,腰间也都挂着青罡派的玉令。我有的时候,也会想法子在他不在的时候逃,每每都会遇见他们。前面的时候,他们会将我当作鬼修猎走,可没过几天,我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
“后面,我故意躲着他们,却总会被发现。也许是我出逃的次数有些多,他们也都熟悉了流程,会直接将我打昏,再送回去那个地方。”他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哪个山头的弟子,只能隐隐约约地从前来供奉假仙的人们嘴里得知你们内部山头轮换值守之事,只是我忘了是何时知晓的此事,也不知道你们枫溪山与玄策山是否有勾连,故出此下策。”
果然,又是玄策山。
夏瑜又想到李生罗与李宇、陆川颖之间的事,还有李宇口中的圣女,更加坚定了凌云峰与玄策山之间的牵连已深。只是依照上一世来看,洛南伊此时还并未成为凌云峰圣女,此时也只是凌云峰现任圣女宋含煜座下唯一的徒弟,宋含煜芳龄不知几何,只是照传闻,她可窥天机又算无遗策,深得凌云峰宗主意周为的重用,连凡间帝王也对她多有青睐。
若是如此,天道下达的命令洛南伊又该如何完成,凌云峰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种下这诸多眼线?
夏瑜看了林殊之一眼,疏离冷漠的眼中多了几分柔然,安抚了几句,向他保证,李生罗必会灰飞烟灭。
林殊之眼角噙着两滴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周身的气息却已经平和许多。
临走前,夏瑜看了一眼雅琴母女的方向,见凝香躺在雅琴怀中,手里捏着一个布老虎,还朝他眨眨眼,心下便已经明了,这几人是联合起来诈他二人。夏瑜眉头放缓了些,摆摆手权当是告别。
步出这方小天地,身后的周玑秋小步跑近前,忍不住开口,“师兄。”
“怎么了?”夏瑜很淡然地回头看她。
周玑秋半张脸被黑纱遮着,看不清神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李生罗会如何处置?”
夏瑜静默一瞬,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
周玑秋皱眉,还没开口就被夏瑜抬手打断,青年清亮的眸子倒映出她略显急躁的神情,“玑秋,你平素不是这样的性子。”
“李生罗是罪大恶极,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你我都很清楚,他和李宇都不过是虾兵蟹将,真正的庞然大物还藏在更深的海底之下。我们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屏气凝神,静待时机。”
周玑秋叹了口气,皱起的眉毛放了下来,有些无可奈何,“我知道了。”
夏瑜难得见她这副模样,觉得还有些稀奇,脑子里灵光一现,没多想就直接脱口而出,“你是为了韩章?”
周玑秋板着脸,声音硬邦邦的,“师兄,你已经说了两次了。”
夏瑜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实话就算是说多少次,那也是实话。”
周玑秋幽怨地看着他,腰间的佩剑已经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扒拉到了怀里抱着,夏瑜丝毫不为她这种威胁所动,寻了一处仙草架子靠着,朝周玑秋点点下巴,“说说吧,你们怎么了?”
周玑秋依旧冷脸,她又想起韩章推开她,不给她看伤的事,抱剑看向别处,“无甚可说。”
这话却点起了夏瑜的兴趣,他凤眸眯着,笑得弯弯,“你二人居然还有无甚可说的一天,以韩章一人该当百万聒噪的性子,这倒是很不应该。况且,她从小就跟着你,对你也算百依百顺,怎么就闹上矛盾了?”
周玑秋被他这话勾得怨念更深,什么百依百顺,都是没影的话。她忍了又忍,指甲在皮质的剑鞘上反复扣挖着,留下几道浅印子,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说到底,韩章就是年纪比我小又如何,她还是我的师姐,我从何而来的胆子,居然还敢和她有矛盾。”
这话听起来很是言不由衷,那种幽怨的意思,就算夏瑜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他难得开怀大笑了几声,笑声伴着掌声,让周玑秋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幽幽道:“师兄......”
夏瑜止住笑,慢慢直起腰,靠在架子上缓了缓,眼里都含了些水汽,“啊,我没事。”
周玑秋觉得自己有事,若不是夏瑜还是一个病人,她现在双剑已然出鞘。
夏瑜朝她眨眨眼,透出些青年的健气,“这有何难,九师姑这样属意你,你拜入她门下,从此就算是内门弟子,也能名正言顺地和人抬杠去了。再者,你若是想和她当面说清,直接去锦竹院找她便是,横竖我不会拦你。”
周玑秋也眨眨眼,周身肃杀的杀气都弱了不少,又有些踌躇,“那她愿不愿意见我?”
夏瑜沉默了一下,想起韩章那半张满是飞廉羽的脸,有些犹豫的开了口,“要不你先找莫豫北帮你问问?”
周玑秋脸又冷了下来,甩袖而去,“那我不找了。”
“嘿,玑秋且慢。”
夏瑜在身后叫住她,周玑秋抱剑问道:“师兄还有何要事?”
夏瑜头有些疼,他还不想回去见莫豫北那个小崽子,只能又端起师兄的架子,“我要在紫庐堂借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