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夺回兰可(八) ...
-
幸运儿。
乐摹从没想过这个词能被拿来形容自己,也从没想被拿来和星乙或是兰可作比较。他是个乐观的人,不常记自己吃的亏,现在被兰可这样说,说他顺风顺水,说他不懂无家可归的难处,乐摹觉得自己很冤枉。
“比惨有什么意义。”青年被迎面的阳光刺的眯起眼睛,汗如雨下,“如果能换,我愿与和你换,但这种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
乐摹伸出手:“兰可,我没有指责你,我也没有资格指责你,我是来帮你的你相信我!”
“帮我?你拿什么帮我。”兰可冷笑着:“黛温已经开始戒备你了,你自身难保,现在没人能帮我。”
“那你要怎么做?一直逃下去,逃到天涯海角,一辈子躲躲藏藏吗?”乐摹质问:“你真的甘心过那种生活?你那么要强,怎么忍受得了一事无成的人生。”
“其实我很早就怀疑过鹿露是你杀的,现在真相大白,我也大概猜到前因后果了。”乐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从何说起,又不想刺激她此刻衰弱的神经,只能挑兰可柔软的地方斡旋:“你告诉星乙了吗?”
“……他猜到了。”
“那他还真是了解你,和他一比,我简直就是个蠢货。”乐摹忽然笑了笑,“但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个他也不知道的秘密。”
兰可:“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是失手杀死她的吗?”乐摹问她:“你是蓄谋已久吧。”
“……我没有。”
乐摹皱起眉头:“你撒谎。”
兰可沉默的看着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乐摹的怀疑,她瞧着正享受阳光沐浴的乐摹,男人的脸看上去发着光芒。风呼啸不止,兰可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她深深凝望着乐摹的方向,轻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星乙告诉我的。”
“如果我死了。”兰可垂下眼:“有必要时你得拉他一把,星乙就是个小孩。”
“你们俩不都没成年吗。”乐摹苦笑道:“星乙每天要做那么多错事,我可保护不了他,你以前不是最恨星乙了吗,怎么临死前还要替他考虑。”
兰可一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的事也可以过去。”乐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劝她,劝她回头是岸,“放弃武士单修法术师,你后悔了,成年考试失败隐瞒真相,你后悔了,第二次挑战成人门,你后悔了,杀了鹿露,你又后悔……兰可,你不能总在后悔呀,我们的生命这么长,出错是必然的。”
“……你呢?”
“什么?”
“你为什么从不出错呢。”兰可鄙夷的看着他,笑了:“但凡你出一丁点儿错呢。”
“我……”
“为什么错的一直是我。”
“兰可……”
“你们都说我错了,可我真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我喜欢被人追捧高人一等的感觉有什么错?我马上要被竞争对手超过鼓起勇气踏进成人门有什么错?我不想真相暴露背水一战第二次去尝试又有什么错?鹿露是右天王的人她知道了我的秘密要告诉尤渚,我想自保我只能杀了她我有什么错!?”
“……”
“换做你是我,你不如我。”兰可冷笑不已:“乐摹,你就是个孬种,你以为一直给你妈妈和妹妹当吸血包就是有担当吗?那是软弱,我看不起你!”
都说人之当死,其言也善。
兰可出口向来毫不留情,却从来没有戳过乐摹的痛楚,现在你心如死灰的站在悬崖边,决意赴死,难道这就是你的善言吗?
乐摹狼狈不加掩饰,甚至说变得窘迫不堪,“……我不用你看得起。”
“我确实不如你。”他说:“如果能选,我也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能有勇气离开我的家。”
兰可安静了许久,忽而眼神诡异。
乐摹暗道不好,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着自己身后。
谁?
乐摹心头一紧,攥紧拳头,下意识地循着那道目光回头,果不其然,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站着个突兀的身影。
炽热的太阳将男人轮廓勾勒得模糊又突兀,像是从阴影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般。
站在阳光下的鬼,看不清脸。
乐摹的目光定在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上,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肩头就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推力。他踉跄着往前趔趄半步,后颈随即贴上一片冰凉的金属。
是兰可趁他愣神的瞬间,从腰间抽出红匕首,刀刃死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手腕发力间,刀锋已微微嵌进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别乱动。”兰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传来,没有半分平日的熟稔,只剩冷硬的紧绷,“余琼。”
男人没有再向前,而是说:“你本身就有翅膀,落下悬崖是不会死的,但乐摹不一样,你要杀了他吗?”
“对!”匕首已经没入了乐摹的皮肤,兰可一点点后退,直到鞋跟将最边沿的碎石踩碎。
三秒后,余琼仍然站在原地,声音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你有哥哥,乐摹也是别人的哥哥,你杀了他,他的妹妹该有多恨你?”
“……”
“你站的太高了。”余琼慢慢挪动脚步,“很危险,别乱动,等我来救你。”
“我说了别动!”
兰可的匕首猛的扎进了乐摹的脖子,鲜血喷涌得瞬间浇了她一脸鲜红,睫毛落下成滴黏腻的液体,眼珠浸入被泪水稀释的热血,少女紧握匕首的五指稳又无情,带着一种想要撕碎全部的决绝和欲望,让余琼不敢再轻举妄动。
乐摹瞬间脱力,脖子卡在兰可的臂弯里,感受着这具躯体终于安分的任由自己摆布,这个人的生死终于掌握在自己手中,兰可才终于肯正儿八经的直视余琼。
她伸出手,手指指着余琼的脸。
指尖传来冰冷金属的触感。
冰冷刺骨,星乙一边将指尖在手心搓磨暖热,一边急不可耐的踏入了狭长幽深的密道。
昏暗中,他循着微弱的光找到了那只嵌在石台上的深蓝盒子,盒身流转着近乎凝固的幽光。
这颗心,是梨灼的。
脑海中忽然略过曼珠朱红的身影,少年指尖微顿,沉默地攥住盒盖,正要发力,一只带着暖意的女人的手忽然覆了上来,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稳稳制止了他即将开启盒子的动作。
星乙浑身绷紧了。
“星哥,你在干什么呢。”
豆蔻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往日里总含着几分娇憨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寒星,直直落在星乙身上。
毕恭毕敬,却又明目张胆的挑衅:“右天王副官孤身一人偷盗天国重宝,被我抓了个正着。”
她嘲笑:“你完蛋了。”
豆蔻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可星乙又能从那语气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懦夫。他放松下来,默默把那蓝色盒子连同双手放在身后,凝视着豆蔻。
“杀了他。”豆蔻说。说话间指尖轻轻抬起,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那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召唤一只温顺的宠物,与她口中冰冷的指令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但豆蔻身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在星乙身上逡巡,带着明显的畏惧。星乙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往日里他的强悍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心里,此刻即便他落了下风,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惮也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前。
更何况,右天王并没有要舍弃星乙副官的意思,他们又哪里来的资格处置天王的看门犬。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豆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恼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命令竟然会被无视,而这无视的根源,竟然是因为他们对星乙的畏惧。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剑,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步走到星乙面前,手腕一扬,锋利的剑尖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身微微颤抖着,映出她此刻扭曲的神情。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底气不足。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死死锁着星乙,仿佛要用这把剑,将星乙周身的利益红线全部斩断,却发现这个人本身就是由线织就的。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豆蔻收回长剑:“星哥,得罪了。”
星乙冷脸以对。
“把他押进婆娑牢狱!”豆蔻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