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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夺回兰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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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就像是按下了加速按钮,兰羌成为族长后工作日渐繁忙,兰可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学校开除,由母亲亲自带她训练。
女人急功近利,训练起来毫无节制,兄妹每晚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兰可总是一身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或许有些人就是为了奋斗和前进才来到这个世上,女孩一副收获满满干劲十足的样子,眼中精光闪闪让兰羌无法开口。
他看得出,兰可自己不觉得苦,她的实力直线上升,没准有一天真的能赶上自己,成为和哥哥并肩作战的搭档。
可是……
兰羌悄悄咬着筷子尖,“可可,我再给你找一个学校,回去念书怎么样?”
“念书有什么用?”
“念书没什么用。”
异口同声的反抗声让他呆滞了一下,母女俩相视而笑,他垂下眼睫,眉头之间凹出一道深深的痕。
夜里,兰羌走出房门,家里一片安静。
他路过兰可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他推开门,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兰可蜷缩在床上,她的脚踝露在被子外面,贴着好几片药膏,脚踝骨凸起的地方,有一块新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的。
兰羌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兰可的脚踝。指尖碰到她小腿时,能感觉到皮肤下凸起的筋络,长期过度训练留下的痕迹已经清晰可见。
他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些伤痕,想起母亲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哥?”
“是我。”兰羌在她书桌前坐下,扫过兰可书架里满满当当的训练指导,正打算和她好好谈谈,却意外被书架深处露出了一个亮粉色的书角吸引了注意力。
他认识这个“角”,来自一种流行在青春期少男少女之间的时尚杂志。以前姐姐也买过,悄悄藏在枕头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可可也喜欢这些东西吗。兰羌像是终于又找回了哥哥的感觉,心境一下子开阔了起来,语气都变得轻快了。
“我……”
兰可睡眼惺忪:“怎么了哥?你快说,我明天还得早起呢……”
“没事,我怕你忘记上药,”兰羌站起身,原先准备好的措辞都扔了,轻轻合上门,走向自己隔壁房间,“快睡吧。”
在这间无人居住的少女闺房,兰羌翻出了那本落灰的时尚杂志。
第二天傍晚,一个巨大的亮粉色箱子出现在了兰可的房间里,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化妆品、发绳卡子、裙子裤子、还有染发剂和各种样式的纹身贴纸。兰羌站在门边,看着小小的女孩震惊的摸遍里面大大小小的盒子,高兴的在屋子里蹦蹦跳跳。
他想走进去,和可可一起分享这份快乐,更想在
却忽然被黑暗中浓稠的视线制止,回过头,母亲正不满的看着他,好像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兰羌默默合上了兰可的房门,并且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姿势,和母亲面对面站立在门前。但兰羌知道,他还没有触及母亲的底线,他们的母亲,是个沉的住气的人。
“你姐姐就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可喜欢就没问题。”
“有什么意义?在脸上身上玩涂色游戏?那都是没有追求的小孩才喜欢的东西。”
“可可喜欢就没问题。”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态度。”
“我喜欢就没问题。”
“……工作很辛苦吧,早点休息吧。”女人捏了捏他的肩膀,幽幽说:“兰可很快就不会喜欢这些了。”
兰羌不觉得母亲的话是恐吓,但着实惊讶兰可翻天覆地的转变。几天后,可可把这一箱子他高价买来的东西一个个砸了个稀巴烂,香气扑鼻的粉饼碎成粉末,口红香水和成稀泥,整个房间被兰可糟蹋的不成样子。当他问及原因,女孩看向他的眼睛里有着盈盈泪光,不甘和失败转化为愤怒,轰平了这间小小的卧室。
母亲让她搬去了兰羌隔壁那个时尚杂志已经被兰羌拿走了的房间。
为什么?
怎么突然不喜欢了呢?从此以后,只要兰羌发问,兰可却一反常态的开始发火,将自己赶出了房间。
“你认为是母亲的问题。”
兰羌想,当然是她的问题。
“我倒觉得你母亲不过是个导火索,你妹妹那么要强,满脑子都是主意,她应该早就对你有所不满了,不会你没有发现而已。”
兰羌瞪着眼前的医者:“怎么可能。”
“不要小看孩子,他们的智慧全都用在自己身上,坚不可摧。”
兰羌不说话。
“你知道双胞胎焦虑症吗?就是双胞胎的分离会让孩子陷入焦虑恐惧,控制不住情绪,暴躁易怒也是有的,你说的你妹妹这个表现,就很像是双胞胎分离焦虑。”
兰羌心想,可可的情况,不能单纯用双胞胎分离焦虑解释。
“可你妹妹不是罕见的独生胎吗?难道没有兄弟姐妹存在,基因诅咒却在?”
兰羌心想,谁说可可没有兄弟了,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算什么?
“那这个病是无解的了。”
庸医。
“族长,你妹妹这种症状应该从懂事以来就有吧,你从小像父亲一样照顾她,为什么到现在才来问我?”
因为以前我没有在意过啊,可可以前不对他发脾气,所以他以为兰可只是单纯的脾气不好,对外人不信任而已。
“你别这么沉默,明天带你妹妹过来我需要当面看诊。”
兰羌:“好。”
“我没有病!你才有病,你们全部都有病!所以你是怀疑我有精神病?你从小就觉得我有精神病是不是?!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
兰羌强硬的扳住她的肩膀,想要制止她的咆哮,却适得其反,兰可猛的给了他一拳头,措不及防。已经很久没人能偷袭到兰羌了,兰可还真是在母亲地训练下进步显著,兰羌扶着墙,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有种骨肉分离的刺痛。
“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兰羌看着滴到自己手背上的鼻血,鲜艳的像融化的口红。
“别把我当小孩哄了行吗?说到底,你不也就是个不敢进成人门的懦夫吗?你和我一样都是未成年,凭什么管我!别再那你那个死掉了姐姐当借口了,她活着的时候在前面冲锋你躲在后面,她死了你还躲在她身后不敢做成年人,你才幼稚!”
兰羌一下子懵了,自己从来没意识到存在的遮羞布被自己养大的孩子揭开,让他无地自容又悲怆,只能干巴巴的问:“谁教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管好你自己吧!”
兰羌感到恼怒:“我看着你长到这么大,我不管你谁管你?”
兰可质问:“母亲比的过天王吗?兰智比得过遥夏吗?你比得过余琼吗?”
“……你想说什么?”
“成长在一个被天国驱逐的种族里,和三个失败者生活在一起……”女孩烦躁不安的说:“我一辈子难道就你们这样?”
治疗终止。
兰可长大了。
或许是兄妹关系一夜之间变得紧张,或者是母亲确认了兰羌想要阻挠她对兰可的培养,女人变本加厉的延长兰可训练时间。他们两个两个住在一个家里,一个早出早归,一个晚出晚归,在母亲刻意的安排下完美的错峰,甚至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母亲能教给兰可的东西越来越少,母女亲密的关系宛如昙花一现,在最初本领灌输的那段时间后,迅速枯萎。
几年过去,花落无痕。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女孩坐在床边,手掌慢慢从裤子里抽出来,掌心一片鲜红。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月经,这种奇怪的生理现象,证明她迈入了人生中的下一个阶段。
兰可的目光落在那一抹血色上,眼神认真而失落,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她的心头涌动,最终归于焦躁。
她不想问母亲,只能去找兰羌。
女孩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客厅。兰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眉头不展。兰可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喂,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询问。
对方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瞳孔微微一缩。
一摊红色的血,他第一反应是兰可受伤了,但被妹妹一双蓝眼睛瞪着,气氛无比尴尬,他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说点什么,只能先带着她去洗手。
解决完这些,兰羌想嘱咐她几句,兰可不耐烦的表情让他自觉闭上嘴,说她会去买一本《青少年医学守则》,兰羌想自己在这方面可能还不如书本上的知识管用,一声不吭的同意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看着地板砖,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是不是真的因为我不是成年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觉得痛苦?”女孩的声音依旧很沉着,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责怪:“我说的不只是这里痛,是我浑身都在痛,每一天都在痛。”
兰羌:“可能有一天你习惯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要等到我成年吗?”
“不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又没耐心了。
“等到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