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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潮孕事 ...


  •   月选图鉴之制推行三月,后宫气象为之一新。

      每月初一,坤宁宫偏殿那方乌木鎏金签筒前,总围着一众低品阶的嫔妃。她们屏息凝神,看着尚桦涧素手轻摇签筒,竹签簌簌,仿佛摇动的是各自的命运。签落名定,当月“月选宠妃”便有了归属。这“宠妃”之名,并非独占圣宠——皇上仍会按旧例往各宫去,雨露均沾——但得了这名号的,皇上总会多去几趟,多留几夜,赏赐也格外丰厚些。

      制度定得明白,人心便有了盼头。那些入宫数年未曾得见天颜的低位嫔妃,如今也有了翻身的机会。后宫里的怨怼声少了,争风吃醋的明争暗斗也渐次平息,连皇后都感叹,六宫难得这般清静平和。

      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潮从未停歇。

      一

      本月的签,落的是徐蕴珊。

      自那日御花园一舞得幸,徐蕴珊已从美人晋为嫔位,赐居钟粹宫东暖阁。如今她腹中怀着龙嗣,已三月有余,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总漾着将为人母的温润光泽。

      这日晚膳后,皇上乐正宣又驾临钟粹宫。

      “朕今日批阅奏章时,忽然想起你前日说想吃江南的糯米藕。”乐正宣握着徐蕴珊的手,语气温和,“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徐蕴珊看着桌上那碟晶莹剔透的糯米藕,眼眶微热:“皇上日理万机,还记着臣妾这点小事……”

      “你的事,从来不是小事。”乐正宣亲手夹了一块喂到她嘴边,“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想吃什么、要什么,尽管跟朕说。”

      徐蕴珊小口吃着,心中满是暖意。自她有孕以来,皇上几乎隔日便来钟粹宫,有时是陪她用膳,有时只是坐着说说话。这般恩宠,莫说同期入宫的嫔妃,便是早年得宠的几位,也未曾有过。

      “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真怕……”徐蕴珊垂眸,声音轻了几分。

      “怕什么?”乐正宣抬起她的脸。

      “怕福气太过,招人嫉恨。”徐蕴珊说出心中担忧,“臣妾只想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不想招惹是非。”

      乐正宣沉默片刻,缓缓道:“有朕在,无人敢动你和孩子。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余的事,朕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郑重,徐蕴珊心头一震,忙要起身谢恩,却被他轻轻按住。

      “坐着。”乐正宣看着她,眸色深沉,“你如今不必拘那些虚礼。朕说会护着你,便会护着你。”

      窗外月色正好,殿内烛光摇曳。徐蕴珊靠在他怀中,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暖。

      而这份恩爱,传到六宫,又是一阵暗涌。

      二

      长春宫里,贵妃古思恩正对着一面鎏金铜镜梳妆。

      镜中人依旧容颜绝艳,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只是眼角那抹掩不住的倦意,再厚的脂粉也盖不住。她入宫八年,从贵人一路爬到贵妃之位,靠的不仅是家世——古家是开国功勋之后,父亲镇守西北,手握重兵——更是她自己的手段和心机。

      可这八年来,她从未有过身孕。

      太医院众口一词,说她体质虚寒,难以坐胎。她喝了无数苦药,试了各种偏方,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如今眼看着一个入宫才一年多的徐蕴珊怀了龙嗣,皇上还如此宠爱,她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娘娘,”贴身宫女秋月小心翼翼地将一支九凤衔珠步摇插入她发髻,“钟粹宫那边……皇上又去了。”

      古思恩手中玉梳“啪”一声拍在妆台上。

      又去了!这已是本月第八次了!皇上这是要把徐蕴珊宠上天吗?

      “徐嫔的陪嫁丫鬟,是不是有个姐妹在宫里?”古思恩忽然问。

      秋月一愣,随即点头:“是。徐嫔的陪嫁大丫鬟叫翠儿,她有个表姐妹叫胥儿,在针工局当差。”

      “胥儿……”古思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去查查,这个胥儿最近可有什么难处。”

      三

      三日后,针工局宫女胥儿被悄悄带到了长春宫后殿。

      胥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不过是针工局一个普通绣娘,怎会惊动贵妃娘娘?

      “胥儿,本宫听说,你母亲病重,急需银子医治?”古思恩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胥儿心中一紧:“是……奴婢家中确实困难。”

      “本宫可以给你银子,治好你母亲的病。”古思恩放下茶盏,“还可以让你弟弟进古家的私塾读书。但,你要替本宫办一件事。”

      胥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不知娘娘要奴婢办什么事?”

      古思恩示意秋月递上一个红漆食盒。食盒精致典雅,雕着缠枝莲纹。

      “这个食盒,你想办法交给你表姐翠儿,就说这是你从宫外‘瑞福斋’新买的点心,让她拿给徐嫔尝尝。”古思恩缓缓道,“记住,一定要说这点心是你亲自去买的,绝对干净。”

      胥儿接过食盒,心中忐忑:“只是……送点心?”

      “只是送点心。”古思恩微微一笑,“本宫与徐嫔有些误会,想借此缓和关系。你帮本宫这个忙,便是本宫的恩人。”

      胥儿看着手中精致的食盒,又想想病榻上的母亲,一咬牙:“奴婢……遵命。”

      四

      钟粹宫里,翠儿正陪着徐蕴珊在院中散步。

      “娘娘,您这几日气色好多了。”翠儿笑着说,“尚才人送来的安胎药果然有效。”

      徐蕴珊抚着小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是啊,多亏了尚姐姐。”

      正说着,一个小宫女来报:“翠儿姐姐,针工局的胥儿姐姐来了,说有事找您。”

      翠儿眼睛一亮:“胥儿来了?娘娘,胥儿是奴婢的表妹,在针工局当差。”

      徐蕴珊点头:“去吧,姐妹见面,好好说说话。”

      翠儿匆匆来到偏殿,见胥儿提着一个红漆食盒站在那里。

      “表姐!”胥儿迎上来,将食盒递过去,“这是我今日出宫采买丝线时,特意去‘瑞福斋’买的点心。听说徐嫔娘娘有孕,这点心最是滋补养人。”

      翠儿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六块精致的荷花酥,香气扑鼻。

      “难为你有心了。”翠儿感动道,“娘娘这几日正想吃些清淡糕点呢。”

      胥儿忙道:“表姐尝尝,这点心可还合口?”

      翠儿不疑有他,拈起一块荷花酥,小心地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酥皮入口即化,莲蓉清甜不腻。

      “好吃!”翠儿笑道,“娘娘定会喜欢。”

      胥儿松了口气:“那表姐快拿去给娘娘吧。这点心要趁新鲜吃。”

      翠儿提着食盒回到主殿时,徐蕴珊正在看书。

      “娘娘,胥儿从宫外带了瑞福斋的荷花酥,您尝尝?”翠儿将食盒放在小几上。

      徐蕴珊放下书,看着那精致的点心,正要伸手去拿——

      “妹妹且慢。”

      尚桦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五

      尚桦涧一进殿,目光就落在了那个红漆食盒上。

      就在刚才,系统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高危复合毒素!目标位置:钟粹宫主殿。毒素组合:食盒内层涂层含‘石楠花粉提取物’,糕点原料含微量化合‘苦杏仁苷’。两者单独无毒,但在密闭空间接触半个时辰以上,会缓慢反应生成‘蚀胎散’——慢性损害孕妇胎气,最终导致流产。当前反应进度:40%。】

      尚桦涧心中一凛,立刻动用“孕身灵眸”。只见那食盒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而食盒内部,黑气正从内壁涂层和糕点中缓缓渗出,相互缠绕融合!

      “尚姐姐怎么来了?”徐蕴珊笑着起身。

      尚桦涧强自镇定,走到小几前,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食盒:“这点心做得真精致。瑞福斋的?”

      翠儿忙道:“回尚才人,是奴婢表妹胥儿从宫外捎进来的。”

      “我瞧瞧。”尚桦涧拿起食盒盖,仔细看了看内壁涂层,又凑近闻了糕点的气味,眉头微蹙,“这点心……在食盒里放了多久了?”

      翠儿一怔:“胥儿说是今日一早新鲜做的,用油纸包好放进食盒带进来的,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了。”

      尚桦涧心中冷笑——好毒的手段!

      “这点心虽好,但孕中饮食还是谨慎些。”尚桦涧转向徐蕴珊,神色认真,“妹妹忘了?太医嘱咐过,孕中不宜多用外头买来的糕点,不知用了什么油糖,也不知存放了多久。”

      徐蕴珊闻言,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姐姐说得是。”

      翠儿有些着急:“娘娘,这点心奴婢尝过了,真的没事……”

      “翠儿,”尚桦涧温和但坚定地说,“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点心在食盒里闷了一个多时辰,怕是有些不妥。”

      她说着,亲自将食盒盖上:“这点心既是你表妹的心意,也不好浪费。这样吧,咱们先收起来,待太医查验过后再用。”

      徐蕴珊点头:“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尚桦涧示意翠儿将食盒收好,然后屏退左右,只留徐蕴珊一人在殿内。

      “妹妹,”尚桦涧神色凝重,“那食盒和点心都有问题。”

      徐蕴珊脸色一变:“什么?”

      尚桦涧将系统的检测结果简化后告诉她:“食盒内层涂了石楠花粉提取物,糕点里掺了苦杏仁苷。这两样东西单独吃都没事,但在密闭食盒里放上一个时辰以上,就会生成一种慢性毒药,专门损伤胎气。”

      徐蕴珊浑身发冷:“可是……翠儿尝了没事啊!”

      “因为那时糕点刚放入食盒不久,毒素还未完全生成。”尚桦涧握住她冰凉的手,“翠儿是忠心,但她表妹胥儿……恐怕被人利用了。”

      徐蕴珊抚着小腹,指尖都在颤抖:“胥儿……她为何要害我?”

      “不是她要害你,是她背后的人。”尚桦涧目光深邃,“这手段如此精巧,绝非一个针工局宫女能想出来的。”

      徐蕴珊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脸色煞白:“贵妃……”

      “多半是她。”尚桦涧点头,“而且这手段极其高明——就算事发,追查起来,也只是宫女从宫外买了普通点心和食盒,谁能想到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会有毒?”

      徐蕴珊抓住尚桦涧的手:“姐姐,现在该怎么办?”

      尚桦涧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必须禀报皇后娘娘。”

      六

      坤宁宫里,皇后沈氏听完尚桦涧和徐蕴珊的禀报,脸色阴沉如水。

      那红漆食盒和六块荷花酥就摆在殿中,周太医正在仔细查验。

      “回娘娘,”周太医跪地禀报,“食盒内层确涂有石楠花粉提取物,糕点中也含苦杏仁苷。这两物单独查验皆无毒,但若在密闭空间久置生成的微量毒素,对孕妇胎气确有损害。”

      皇后一掌拍在案上:“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行此阴毒之事!”

      “翠儿!”她厉声道,“你表妹胥儿现在何处?”

      翠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奴婢……奴婢不知。胥儿送完食盒便回针工局了。”

      “张嬷嬷,”皇后冷声道,“带人去针工局,把胥儿带来!”

      “是!”

      张嬷嬷领命而去。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嬷嬷匆匆回来,脸色难看:“娘娘……胥儿死了。”

      “什么?!”皇后猛地站起。

      “奴婢带人到针工局时,胥儿已不在住处。”张嬷嬷低声道,“四处寻找,最后在……在后院的井里发现了她的尸首。”

      徐蕴珊倒吸一口冷气,翠儿更是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尚桦涧心中一沉——灭口了。贵妃动作真快。

      皇后缓缓坐下,眼中寒光闪烁:“查!给本宫彻查!胥儿今日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五一十查清楚!”

      七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

      胥儿的住处搜出了二百两银票,来源不明。针工局有宫女看见,三日前曾有个面生的嬷嬷找过胥儿,但没人认得那是哪个宫的。

      胥儿的母亲确实病重,但就在昨日,突然有大夫上门诊治,还留下了足够服用三个月的药材。

      一切线索都指向胥儿受人指使,事成后被灭口。

      可指使之人是谁?不知道。

      那个面生的嬷嬷是谁?不知道。

      银票从何而来?不知道。

      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长春宫里,古思恩听着秋月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无对证,查无可查。”她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皇后就算知道是本宫做的,又能如何?”

      秋月低声道:“只是可惜了那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换徐蕴珊的胎,值得。”古思恩放下剪子,“只可惜,被尚桦涧那贱人搅了局。”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宫墙:“不过无妨,来日方长。本宫倒要看看,尚桦涧能护徐蕴珊到几时。”

      八

      坤宁宫里,皇后看着跪在殿中的翠儿,缓缓道:“你虽不知情,但险些害了主子,可知罪?”

      翠儿重重磕头:“奴婢知罪!求娘娘责罚!”

      徐蕴珊忙道:“娘娘,翠儿忠心耿耿,此次也是被人利用,求娘娘从轻发落。”

      皇后沉默片刻,道:“既如此,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往后在钟粹宫伺候,需更加谨慎。”

      “谢娘娘恩典!”翠儿泣道。

      处置完翠儿,皇后看向尚桦涧和徐蕴珊:“此事虽查不到真凶,但本宫心中有数。你们放心,本宫既已知晓,定会加强钟粹宫的护卫,确保皇嗣平安。”

      徐蕴珊跪地叩谢:“谢娘娘隆恩。”

      退出坤宁宫时,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

      徐蕴珊靠在尚桦涧肩头,轻声说:“姐姐,我害怕。”

      “别怕。”尚桦涧握紧她的手,“有我在,有皇后娘娘在,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等这孩子出生,”徐蕴珊抚着小腹,“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我都要让他认你做干娘。有你在,我和孩子才安心。”

      尚桦涧心中一暖:“好。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咱们就禀明皇上和皇后,正式行认亲礼。”

      二人相携走回钟粹宫。夜色中,宫墙巍峨,灯火阑珊。

      而远处长春宫的窗内,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宫斗之路还长,暗潮从未停歇。

      这一局虽未得手,但下一局,很快又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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