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椛涧传》》希瑞尔

6、培养势力

　　徐蕴珊的胎象稳稳过了三个月。

　　钟粹宫里，太医每三日请一次平安脉，皇后百岑绫加派了四名精干嬷嬷日夜轮守，连皇上乐正宣都特意调了一队御前侍卫在宫外值守。这般严密的护卫下，纵使贵妃古思恩再有手段，也难寻到下手的机会。

　　而尚桦涧的“月选图鉴”之制，已悄然推行到了有三个月。

　　一

　　这日午后，尚桦涧正在坤宁宫偏殿整理下月的人选。

　　皇后百岑绫坐在主位，手里翻看着内务府呈上的名册，眉头微蹙：“这个月徐嫔的胎象已稳，皇上也能多分些心到朝政上了。只是前朝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但尚桦涧心领神会。

　　新帝乐正宣登基不过三年，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以宰相文渊为首的一帮老臣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很多时候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这三个月来，皇上为了徐蕴珊有孕之事，确实分了心，前朝奏章积压了不少。

　　“娘娘放心，”尚桦涧将一本新的图鉴册子呈上，“下月的人选，臣妾已经拟好了。”

　　皇后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

　　次月月选宠妃：齐乐
　　位份：才人
　　家世：翰林院编修齐明远之女
　　才艺：通诗书，擅琴棋，尤精书画
　　性情：沉静娴雅，不喜争斗

　　“齐才人……”皇后若有所思，“她父亲齐明远，是去年科举的主考官吧？”

　　“正是。”尚桦涧点头，“齐大人虽是文相门生，但为人清正，在翰林院颇有人望。皇上若能得齐才人相伴，或许……能与文相那一脉的文臣多些往来。”

　　这话说得含蓄，但皇后听懂了。

　　文渊把持朝政，靠的不只是宰相之位，更是门生故吏组成的庞大关系网。皇上若要培植自己的亲信，必须从文官内部着手。齐明远这样的人，正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那再下月呢？”皇后翻到下一页。

　　第三月月选宠妃：林骁月
　　位份：贵人
　　家世：镇北将军林震之女
　　才艺：擅骑射，通兵法，性情爽利
　　性情：英气飒爽，嫉恶如仇

　　看到这一页，皇后眼睛一亮：“林将军的女儿……”

　　镇北将军林震，手握十万边军，是朝中少数敢与文渊抗衡的武将。只是林将军常年驻守北疆，在京中根基不深。若是他的女儿能得皇上宠爱……

　　“尚妃，”皇后放下册子，看着她，“你想得很周全。”

　　尚桦涧垂首：“臣妾只是想着，月选之制既要让后宫和睦，也该……为皇上分忧。”

　　这话说得谦逊，但皇后心中明白，这个尚妃的眼界，早已超出了后宫这一亩三分地。

　　二

　　当晚，养心殿。

　　乐正宣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上堆着的，大半是文渊一党递上来的折子，不是要银子修这个，就是要人手建那个，字里行间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皇上，”太监总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尚妃求见，说是……送下月的图鉴来了。”

　　乐正宣一愣：“让她进来。”

　　尚桦涧捧着图鉴册子进殿，行礼后恭敬地呈上：“皇上，这是下月及第三月的月选图鉴，请皇上过目。”

　　乐正宣翻开册子，目光在齐乐和林骁月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齐才人……林贵人……”他缓缓道，“尚妃，你选这两人，可有什么讲究？”

　　尚桦涧跪地：“回皇上，臣妾只是按才貌品性挑选。齐才人沉静有才学，能与皇上谈诗论画；林贵人英气爽利，能让皇上舒展心怀。至于她们的家世……臣妾以为，皇上日理万机，若有知心人相伴，便是福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乐正宣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尚桦涧，这个女子低眉顺眼，却总能办出让他意外的事。月选之制推行以来，后宫确实安宁了不少，如今她选的这两个人……

　　“起来吧。”乐正宣语气缓和了些，“你办事，朕放心。往后这月选之事，你与皇后商量着办便是。”

　　“谢皇上。”尚桦涧起身，却又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

　　“说。”

　　“齐才人父亲齐明远，三日后在府中举办诗会，邀了不少翰林院的同僚。”尚桦涧轻声道，“若是皇上那日得空，或许……可以去看看。”

　　乐正宣眼睛微眯。

　　齐府诗会，翰林院同僚……这不正是接触文官的好机会吗？

　　“朕知道了。”他点头，“你退下吧。”

　　尚桦涧行礼退出。走出养心殿时，夜风拂面，她轻轻舒了口气。

　　系统在脑海中提示：【主线任务进展：协助皇帝稳固朝局，当前进度15%。奖励积分500点。】

　　尚桦涧嘴角微扬。

　　三

　　三日后，齐府。

　　齐明远没想到皇上会亲临诗会。

　　当他看到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府门前，乐正宣一身常服走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微臣叩见皇上！”齐明远慌忙跪地。

　　“平身。”乐正宣扶起他，“朕今日微服私访，不必拘礼。”

　　诗会设在齐府后花园的水榭中。翰林院七八位编修、修撰都在，见到皇上，个个又惊又喜。

　　乐正宣坐定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明远身上：“齐爱卿，今日诗会以何为题？”

　　齐明远忙道：“回皇上，今日以‘春江’为题。”

　　“好题。”乐正宣点头，“那朕便抛砖引玉——”

　　他略一沉吟，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诗句一出，满座皆静。

　　片刻后，一位老修撰颤声道：“皇上此诗……意境开阔，气象恢弘，真乃佳作！”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乐正宣心中满意——这诗是他苦思数日所作，今日拿来用，果然镇住了这些文人。

　　诗会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众人你一首我一首，乐正宣时而点评，时而附和，不知不觉间，便与这些翰林院的官员聊开了。

　　聊到朝政时，乐正宣状似无意地提起：“朕近日翻阅户部账册，见江南漕运耗费巨大，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这话一出，水榭内顿时安静下来。

　　江南漕运是文渊一党的财路之一，其中猫腻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说。

　　齐明远咬了咬牙，起身道：“皇上，漕运之弊，在于层层盘剥。若能将漕运改为官督商办，或许能省下三成耗费。”

　　“官督商办？”乐正宣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齐明远便将自己多年研究的漕运改革方案娓娓道来。其他几位官员见皇上听得认真，也渐渐放开胆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起来。

　　这场诗会，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回宫的马车上，乐正宣闭目养神，心中却波涛汹涌。

　　齐明远这些人，不是没有才干，只是被文渊一党压制得太久。今日他给了他们一个开口的机会，他们便还他一份惊喜。

　　“李德全，”他忽然开口，“明日早朝后，让齐明远来养心殿。”

　　“是。”

　　四

　　齐才人侍寝那晚，皇上留她在养心殿说了半夜的话。

　　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诗词歌赋、经史子集。齐乐不愧是翰林之女，无论皇上提到哪本典籍、哪位诗人，她都能接上话，且见解独到。

　　“爱妃才学，不让须眉。”乐正宣由衷赞叹。

　　齐乐垂眸浅笑：“臣妾不敢。只是自幼随父亲读书，略知皮毛罢了。”

　　“略知皮毛？”乐正宣摇头，“你若只是略知皮毛，那朝中大半官员，便是不学无术了。”

　　这话说得重，齐乐忙要跪地，却被他扶住。

　　“朕说笑呢。”乐正宣看着她，“你父亲齐明远，是个有才干的人。朕已让他着手整顿漕运，若能成事，便是大功一件。”

　　齐乐眼睛一亮：“谢皇上！”

　　那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到很晚。外头值守的太监宫女都以为，皇上与新宠妃恩爱缠绵，却不知殿内两人促膝长谈，说的全是朝政大事。

　　消息传到长春宫，古思恩又摔了一套茶具。

　　“齐乐？那个闷葫芦似的才人？”她气得浑身发抖，“皇上怎么会看上她！”

　　秋月战战兢兢：“听说……齐才人通诗书，皇上与她聊得投缘。”

　　“投缘？”古思恩冷笑，“我看是尚桦涧那贱人又在捣鬼！”

　　她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巍峨的宫墙，眼中寒光闪烁。

　　尚桦涧，你等着。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五

　　齐乐得宠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前朝。

　　齐明远在翰林院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那些与他交好的官员，也渐渐敢在朝会上发声了。

　　这日早朝，文渊一党又提出要加征江南茶税，以充国库。

　　“皇上，”户部尚书出列，“近年来国库空虚，加征茶税实属不得已。江南茶商富庶，多征些也无妨。”

　　乐正宣还没开口，齐明远便站了出来：“王大人此言差矣。江南茶农本就赋税沉重，若再加征，恐生民变。臣以为，当从削减冗官、整顿漕运入手，而非一味加税。”

　　“齐大人说得轻巧！”另一位文渊门生反驳，“削减冗官，整顿漕运，哪样不是耗时费力？眼下国库空虚，远水解不了近渴！”

　　两派人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

　　乐正宣冷眼旁观，心中却有了数。文渊一党把持朝政多年，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任何触动他们利益的改革，都会遭到激烈反对。

　　但齐明远这些人敢站出来说话，已是进步。

　　退朝后，乐正宣将齐明远召到养心殿。

　　“今日朝会，爱卿辛苦了。”他赐座看茶。

　　齐明远躬身道：“臣只是尽本分。”

　　“朕知道文相势大，”乐正宣缓缓道，“但漕运改革之事，朕意已决。爱卿尽管放手去做，有朕为你撑腰。”

　　齐明远眼眶一热：“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六

　　转眼到了第三月，该林骁月侍寝了。

　　林贵人与齐才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齐乐沉静如秋水，林骁月则热烈如骄阳。

　　尚桦涧为她安排的，不是吟诗作对，而是骑射。

　　京郊皇家马场，乐正宣一身戎装，看着场中纵马驰骋的红色身影，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林骁月一袭红衣，策马如飞，弯弓搭箭，连发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好！”乐正宣忍不住喝彩。

　　林骁月勒马回头，英气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皇上可要试试？”

　　乐正宣年少时也曾习武，只是登基后忙于政务，已多年未碰弓箭。今日被林骁月一激，也起了兴致。

　　“拿朕的弓来！”

　　他翻身上马，挽弓搭箭，一箭射出——虽未中靶心，却也上了靶。

　　林骁月拍手笑道：“皇上好箭法！多年未练还有如此准头，若是常练，定是神射手！”

　　这话说得真诚，乐正宣心中舒畅。这些日子被朝政压得喘不过气，今日纵马射箭，倒是畅快了许多。

　　回宫的路上，林骁月与乐正宣并辔而行，说起边关风物、军中趣事，滔滔不绝。

　　“臣妾自幼随父亲在边关长大，见过黄沙漫天，也见过草原茫茫。”林骁月眼中闪着光，“皇上若有机会，真该去边关看看。那里的天地，比京城开阔多了。”

　　乐正宣被她的话感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总有一日，朕会去的。”

　　当晚，林骁月侍寝。她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温顺婉转，而是直率地问：“皇上，臣妾父亲来信说，边军粮草时有拖欠，可是朝中有人作梗？”

　　乐正宣一愣，随即苦笑：“爱妃倒是直接。”

　　“臣妾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林骁月认真道，“但臣妾知道，父亲和边关将士们忠心为国，不该受这等委屈。”

　　乐正宣沉默片刻，道：“朕知道了。粮草之事，朕会过问。”

　　七

　　林骁月得宠的消息传到北疆，镇北将军林震老泪纵横。

　　他在边关苦寒之地驻守二十年，朝中无人为他说话，粮草军饷时常被克扣。如今女儿得宠，皇上亲自过问边军事务，户部那些官员再不敢拖延。

　　更让林震感动的是，皇上竟下旨，将他的长子调回京中，任兵部侍郎。

　　这是明摆着的恩宠，也是明摆着的信号——皇上要重用武将，制衡文官。

　　朝中风向，悄然转变。

　　文渊在相府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齐明远整顿漕运，触动了他在江南的利益；林震之子入兵部，分走了他在军中的话语权。更让他不安的是，皇上通过这两个月选宠妃，竟在不知不觉间，拉拢了一批文臣武将。

　　“好个月选图鉴……”文渊咬牙，“好个尚桦涧！”

　　他原以为这只是后宫争宠的小把戏，却没想到，这竟成了皇上培植亲信的棋子。

　　“相爷，”幕僚低声道，“要不要给后宫那位递个话……”

　　文渊摆手：“不必。古思恩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相自有打算。”

　　八

　　坤宁宫里，皇后百岑绫听着尚桦涧禀报这两个月的成效，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齐才人得宠，齐明远在朝中敢说话了；林贵人得宠，边军粮草再无人敢克扣。”她看着尚桦涧，“桦涧，你这次，立了大功。”

　　尚桦涧垂首：“臣妾只是尽本分。”

　　“本分？”皇后摇头，“你这本分，可抵得上千军万马。皇上这几个月在前朝能放开手脚，多亏了后宫安宁。”

　　这话不假。自从月选之制推行以来，后宫妃嫔各安其位，再无人兴风作浪。皇上不必为后宫之事分心，才能全力对付文渊一党。

　　“只是，”皇后话锋一转，“文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也要小心。”

　　“臣妾明白。”尚桦涧点头。

　　退出坤宁宫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为这座深宫镀上一层暖光。

　　尚桦涧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思绪万千。

　　这几个月，她利用系统，利用月选之制，不仅护住了徐蕴珊和皇嗣，还无意中帮皇上在前朝打开了局面。积分商城里的道具她兑换了不少，积分也攒到了三千多点。

　　但她也清楚，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

　　贵妃古思恩不会罢休，宰相文渊更不会坐以待毙。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队宫人。为首的太监见到她，忙躬身行礼：“尚妃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尚桦涧一怔：“现在？”

　　“是，皇上说，有要事相商。”

　　养心殿里，乐正宣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放下朱笔。

　　“尚妃，朕问你，”他看着她，“月选之制推行四月，后宫安宁，前朝也因之受益。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想要什么赏赐？”

　　尚桦涧跪地：“臣妾不敢居功。月选之制能成，全赖皇后娘娘主持，皇上英明。”

　　“朕让你说，你想要什么。”乐正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尚桦涧沉默片刻，抬起头：“臣妾只想……在后宫安稳度日，护住想护的人。”

　　乐正宣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不贪心。”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朕不能不赏。传旨：尚妃桦涧，贤良淑德，才识过人，赐黄金千两，蜀锦十匹，南海明珠一斛。另，往后月选之事，你可全权处置，不必事事请示。”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厚。黄金明珠尚在其次，全权处置月选之事，等于给了她掌管后宫部分事务的权力。

　　尚桦涧心中一颤，重重叩首：“谢皇上隆恩！”

　　走出养心殿时，夜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赐居景阳宫，全权处置月选之事——这是恩宠，也是考验。从今往后，她将正式进入后宫众人的视线，成为贵妃的眼中钉，也成为前朝势力博弈的棋子。

　　但尚桦涧不怕。

　　她有系统，有智慧，有皇后的信任，有徐蕴珊的依靠，如今……似乎也有了一点皇上的赏识。

　　路还长，但她会一步步走下去。

　　为了原主，更为了自己，也为了这座深宫中，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夜色中，尚桦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而养心殿的窗内，乐正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尚桦涧……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