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徐蕴珊 ...

  •   椛涧传第四章签抽蕴珊,恰逢佳期
      坤宁宫偏殿的窗下,摆着一只乌木鎏金签筒,里面二十支竹签静静躺着,每支上面都镌着一位后宫嫔妃的名字。尚桦涧立在案前,指尖拂过签筒外壁的缠枝纹,目光落在旁边摊开的六宫名册上——这是皇后定下的规矩,除去首位钦定的沈婕妤,往后的月选嫔妃,皆由她在此抽签定夺,既显公允,也堵了旁人悠悠之口。
      她抬手握住签筒,轻轻晃动数下,听得筒内竹签簌簌作响,随即停下,指尖一捻,抽出一支竹签。
      竹色莹润,上面只镌着三个字:徐蕴珊。
      尚桦涧将竹签搁在案上,转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本厚厚的册页,那是内务府编撰的后宫嫔妃传记,里面记着各人的家世、才情、性情乃至日常喜好,事无巨细。她循着名录翻到“徐蕴珊”那一页,目光扫过,眼底渐渐浮出几分笑意。
      册页上写得分明:徐蕴珊,礼部尚书徐敬之独女,家世清贵,忠君体国。生得明眸皓齿,容貌娇艳,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不仅擅跳《霓裳羽衣》,舞姿轻盈如蝶,更通文墨,能诗善对;性情活泼烂漫,无半分娇矜之气,平日里最喜两件事,一是在自家庄院里种花莳草,宫苑中几株罕见的琼花,便是她亲手移栽的,二是钻研各色美食,时常亲手下厨,做些精致点心分与宫人。
      更难得的是,她入宫已有一年,却因皇上甚少踏足后宫,只侍寝过一次,此后便再无机会承宠,纵有满身风华,也只能空对庭院深深。
      尚桦涧颔首,又取过一旁的后宫月令档——那是太医院与内务府合记的秘档,详录着各嫔妃的月事日期,为的便是择宜侍寝,绵延皇嗣。她翻到徐蕴珊的名字,细细一看,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恰是这几日,正是徐蕴珊月事刚过、气血最盛的日子,正是最适合侍寝的佳期。
      天时、地利,竟这般凑巧。
      她当即提笔,在月选图鉴的底稿上写下徐蕴珊的名字,旁侧附注:艳若桃李,舞艺超群,通文墨,擅莳花、精美食。随后便差人送去一包新得的醉春烟花种,又附了一支赤金嵌珍珠的簪子,传话说这花种稀有,盼她亲手栽种,往后也好装点庭院。
      自那日起,尚桦涧便让御膳房每日精心烹制一道别致点心,或是软糯的桃花酥,或是清甜的莲子羹,一一送到徐蕴珊的住处。两人偶尔书信往来,谈的是花株的养护技巧,是点心的调味诀窍,字里行间透着投契,竟渐渐生出几分知己情谊。
      不过月余,那醉春烟便抽芽绽蕊,粉紫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如云似霞。尚桦涧特意修书一封,说这醉春烟开得正好,恰逢自己生辰将近,盼她能携花来坤宁宫偏殿一聚,同食午膳。
      徐蕴珊接了信,次日便如约而至。她素手挽着一只青瓷花篮,篮中正是盛放的醉春烟,衬得她眉眼愈发娇艳动人。
      偏殿内早已摆好一桌精致膳食,荤素相宜,更有几碟徐蕴珊偏爱的小食。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品着佳肴,一边聊着养花心得与诗词歌赋,越聊越是投机,殿内不时传出轻快的笑语。
      兴之所至,徐蕴珊起身笑道:“今日聊得畅快,我便舞上一曲《百花舞》助兴,姐姐可愿赏脸?”
      尚桦涧亦是心喜,当即应下,命宫人取来自己常用的玉笛,笑道:“如此,我便为妹妹伴奏。”
      笛声清越而起,婉转悠扬。徐蕴珊提着裙摆旋身起舞,身姿轻盈如蝶穿花,步步生姿。她时而扬袖如花瓣舒展,时而旋身如蝶翅翩跹,眉眼间的娇俏明艳,竟与身侧花篮里的醉春烟相映生辉。
      舞袖才堪堪拂过案上的青瓷酒盏,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尚桦涧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笛音依旧流转。徐蕴珊亦是一惊,舞步却未乱半分,反倒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添了几分灵动娇怯,愈发勾人。
      皇帝乐正宣阔步走入殿中,明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帝王的沉稳威仪,目光却在触及殿中旋舞的身影时,微微一顿,随即凝住。春日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徐蕴珊身上,将她的裙裾染成了淡粉的云霞,她额间沁着薄汗,颊边晕着绯色,舞姿曼妙,眼波流转,竟比殿角盛放的醉春烟还要明艳几分。
      一曲终了,笛音收歇。徐蕴珊敛衽行礼,气息微促,抬眸时恰与皇帝的目光撞个正着,霎时便红了脸颊,低眉顺眼地垂着头,更显娇憨。
      “好一曲《百花舞》。”皇帝声线沉朗,带着九五之尊的从容气度,目光里满是欣赏,却不失分寸,“翩跹有度,灵动雅致,后宫之中,竟有如此风姿卓绝的佳人。”
      尚桦涧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今日是臣妾生辰,请了徐美人来聚,恰逢兴之所至,扰了陛下的路,还望陛下恕罪。”
      “无罪。”皇帝抬手免了她的礼,视线依旧落在徐蕴珊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朕刚处理完政务,本是往坤宁宫去,听闻此间笛音清越,舞影蹁跹,便进来瞧瞧,倒不负这春日雅兴。”
      他说着,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姿态舒展却不失帝王风范,淡声道:“这桌宴席看着精致,朕正好也有些乏了,便陪你们用些,权当沾沾桦涧的生辰喜气。”
      尚桦涧忙命宫人添了碗筷,三人围桌而坐。席间,皇帝频频向徐蕴珊问话,从养花之道到诗词歌赋,从点心烹制到舞技心得,句句温和有礼,却又带着君王的洞察。徐蕴珊一一应答,言语间活泼不失分寸,娇艳又含着灵气,惹得皇帝连连颔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酒过三巡,徐蕴珊望着眼前含笑的帝王,心头骤然一热——她已经足有半年,未曾这般近距离见过皇上了。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尚桦涧口中的“生辰回礼”,原来竟是这样一份天大的恩宠。
      皇帝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水光,看着她因饮酒而愈发绯红的脸颊,心中微动,他抬手,轻轻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拂到耳后,指尖微凉,动作克制而温柔,沉声道:“这般灵秀的女子,不该被深宫辜负。往后,朕会常来瞧瞧。”
      语毕,他长臂轻舒,将人稳稳揽入怀中,动作沉稳有度,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与缱绻,低声道:“今日这曲舞,朕记下了。”
      徐蕴珊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清冽气息,眼眶一热,竟险些落下泪来。
      是夜,月华如水,浸透宫墙。养心殿的太监捧着明黄的侍寝牌,脚步轻快地往徐蕴珊的住处而去,清脆的唱喏声划破夜的静谧:“陛下有旨,宣徐美人侍寝——”
      红烛被宫人次第点亮,映得满室流光。徐蕴珊由嬷嬷引着,梳洗更衣,褪去了白日的娇俏灵动,添了几分温婉柔媚。踏入养心殿暖阁时,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皇帝正倚在软榻上翻看着奏疏,见她进来,便抬手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目光沉沉,带着几分缱绻的笑意。
      窗外月色正好,殿内红烛摇曳,一夜好景,不言自明。

      自那日侍寝之后,养心殿的明黄侍寝牌,竟日日为徐蕴珊而留。
      一连月余,皇帝几乎夜夜宿在她的宫中,有时处理完政务来得晚了,便只是同她闲话几句养花之道,尝一口她亲手做的莲蓉糕,也觉倦意尽消。后宫之中,素来是“一朝春尽红颜老”,谁也未曾料到,徐蕴珊竟凭着一曲《百花舞》,得了这般泼天的恩宠。
      这般盛宠,自然也惠及了徐家。不过半月,朝堂之上便有旨意下来,礼部尚书徐敬之,因“恪尽职守,忠君体国”,擢升为从二品礼部侍郎,官阶连升两级。旨意传到徐府那日,徐夫人喜极而泣,转身便备了些家常点心,进宫探望女儿。
      御花园的凉亭里,徐蕴珊挽着母亲的手,眼眶微红。自入宫以来,母女二人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能这般闲话家常,全是托了皇上的福。徐夫人细细打量着女儿,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笑意,便知她在宫中过得顺遂,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往后要越发谨小慎微,”徐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皇上厚爱,是你的福气,切不可恃宠而骄。”
      徐蕴珊点头,目光望向养心殿的方向,语气温柔:“女儿晓得,更晓得这份福气,是尚才人给的。”
      又过了数日,徐蕴珊晨起时忽然觉得恶心,晨起漱口时竟呕了出来。伺候的宫女连忙去请太医,诊脉的太医跪地叩首,语气满是恭敬:“恭喜徐美人,贺喜徐美人,这是有喜了,已一月有余。”
      消息传到养心殿,皇帝正在同尚桦涧商议下月的月选图鉴,闻言竟难得地展颜大笑,当即吩咐下去:“徐美人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着晋封徐嫔,赐居钟粹宫,份例加倍,再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旨意传遍六宫时,坤宁宫的皇后正抚着一枚玉佩,唇边漾起温和的笑意。尚桦涧立在一旁,心中亦是松了口气。徐蕴珊有孕,不仅稳固了她的地位,更让“月选图鉴”的法子,成了后宫人人称道的美事——谁都晓得,徐嫔能有今日,全是拜这月选所赐。
      钟粹宫里,徐蕴珊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望着窗外盛放的醉春烟,眼底满是暖意。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宫女,轻声道:“备些薄礼,送去坤宁宫,多谢尚才人。”
      风起时,满院花香,伴着殿内的笑语,竟比那春日的暖阳还要动人几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