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作解》信蓝

9、世上没有神明，多的只是人类的苦难。

　　校园为丰富学生生活，都会专门设置辅助工作的组织和开设社团。有时候往往是这些“附加事项”，让人回忆起学生时代不仅仅是黄底黑字的课文、试卷，还有因相同的心情而聚合在一起朋友、伙伴。

　　学生会作为以学生为主的校级组织，成立的目的就是解决学生困惑。虽说现在很多学校的学生会沾染了腐败风气，学生会成员将此身份作为彰显权利的象征，甚至内部出现“结党营私”的状况，与最初加入学生会的初心违背，但现象太为普遍，在集体的拥护下很轻易就揭过去了。

　　阑城一中的学生会算作一股清流，是实打实为学生服务的组织，从成立到现在累积的前辈的心血，都有好好地传承下去。眼下正在筹备社团招新活动，郑沐雨一到课间时间就往办公室跑，有好几次差点连饭都吃不上，作为主席所要担起的责任重大，更别说是她接手学生会以来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她可一刻都不敢松懈。

　　“各个社团负责人的申请表都交了吗？”
　　“场地布置一定要通知到位。”
　　“宣传！社团日的宣传下发了吗？”
　　“还有学生会的招新海报设计抓紧时间！”

　　郑沐雨一闭上眼就是各种工作，觉得压缩出来的二十分钟休息时间都被浪费了。林愿这个副主席也并不轻松，对接工作由她全权负责，再加上自己还是舞社的社长，完全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

　　突然“蹬”的一声在办公室回荡，郑沐雨想起来还没去乐队视察，新的社团成立初期规定学生会领导人定期视察，主要是担心成员相处不和谐和滥用名额不干实事。但她手头的文件还没审核完，只好向旁边的林愿发出“求救信号”，让她先去那边看看。

　　楼道响起频率不同的脚步声，是火车在各自的轨道行驶，按照既定的路线就永远不会相交。林愿抬头，只看见黑色的琴包，直到站在练习室，才确定是邱汐。所有人见到林愿都有点惊讶，虽然她让大家不要在意，但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光就像神圣的画中女神从天而降，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练习室里各成员布置线路、调试设备、调音结束后就开始了日常训练，昨天已经把要练习的谱子发在群里，打算一会试合奏。当乐器声陆续响起，成员们逐渐进入状态。

　　林愿依旧立在门口，出神地望着清瘦的身影，以至于完全感受不到背后缓缓靠近的手。

　　“嘿！看什么呢？”郑沐雨没好意思让林愿一个人来，加快了审核速度，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林愿明显被吓一跳，抬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没有。”她看着郑沐雨的眼睛微微眯起，心想果然骗不过她。“邱汐。没想到她弹贝斯。”

　　“啊啊啊！是吧，我也没想到。我告诉你啊，她现在手上那把贝斯，还是她第一天到阑城，我和郑宇成陪她一起买的。”

　　“倒是也挺符合她性格的，不张扬。”

　　“那确实，受委屈了也不懂得说。”

　　林愿没有接话，视线又聚焦到邱汐身上。她发现这个女孩又在紧皱眉头了，从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这个表情。她能感受到，那样不在乎世间万物的外表下，隐藏着深邃且独具一格的灵魂，是少有人能够触及的一隅。

　　命运总是不按常理来安排剧情，在记忆的边缘苦心寻找的，或许从来只是匆匆一瞥，就是这一眼，注定未来的轨道必然并行。

　　“大家休息一下吧。”郑宇成走到角落拿起水咕噜咕噜往下灌，刚刚的合奏很明显听出默契还需磨练。关婉琳的主音吉他有些段落不够流畅；叶芙的节奏吉他在抢节拍；余晓曼的键盘慢了半拍。

　　倒是邱汐的贝斯没啥差错，这么短的时间练到这种程度，强得可怕。他觉得自己也存在问题，一些鼓点不够响不够利落，稍作休息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习了。

　　邱汐坐在闲置的椅子上，垂着头按摩自己手指，揉捏、翻转、按压，心底发出一声喟叹：其实音乐有时候也会枯燥的。乐队啊，每一个位置都至关重要，乐器越多能做出的音乐就越丰富，鼓手、键盘手、吉他手、贝斯手、主唱，都缺一……

　　噢对！主唱，她们还没有决定好谁来当主唱。邱汐踌躇犹豫几分钟，还是站出来说：“我们好像还没有定谁是主唱吧。”

　　空气静止了，窗外的微风吹舞着窗帘，头顶的老旧风扇在嘎吱作响，世界好像进入了孵化阶段，少有的声音都隔绝在耳膜之外，其实只需要一根针就能打破僵局。

　　郑宇成就是那根针。

　　“我趣！你不说我都忘了！”

　　“妈呀，我们光顾着合奏了，忘记选主唱了。”

　　“真是笑晕了。”

　　“那我们选谁来当呢？”一瞬间，十目相对，无一人敢主动担下主唱的职位。

　　“额，鼓手不适合当主唱，是吧。”郑宇成给邱汐一个眼神。

　　“是这样，但其实还是有鼓手做主唱的乐队。”邱汐没站队。“不过，我心目中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她转头将视线锁定在绑着低马尾，脸上有小雀斑的女孩身上。

　　“我？”叶芙指着自己后退半步。

　　“嗯，你声音很好听，可以试试吗？”邱汐觉得她的嗓音像白桃味的薄荷糖，清新的甜蜜。

　　“对啊！我真的觉得你声音很好听，甜甜的！第一次听你讲话心都化了。”关婉琳也在一旁打趣。

　　叶芙收到这么多热烈支持，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为了乐队，她愿意去尝试。余晓曼主动提出要伴奏，等叶芙准备好可以随时开始。

　　“听见 冬天的离开”第一个音从空阔的口腔跃出，伴随琴键敲击的悠扬旋律，好像头顶降临一束圣光。“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邱汐想这或许就是天使塑造的嗓音。

　　掌声响起，为角落里的破旧教室增添了人气。“好好听啊啊啊啊，我为你转身！”关婉琳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叶芙。

　　“怎么样？”

　　“当然啊！”“特别特别适合！”“声音很抓耳。”叶芙获得一致好评，就此乐队的主唱就定下来了。

　　从练习室出来又到日暮之时，廊亭里的身影端庄地望向天际，像火烧云景观固定NPC。邱汐开始幻想类似校园传说的内容，一个女孩总在特定气候出现，其实真实身份是……打住打住！邱汐摇摇脑袋，警示大脑别再乱想了！

　　“何倩姐，你又在欣赏天空啊。”邱汐走近才注意到对方怀里的毛茸茸小团子，是一只小猫。“好可爱，这是你的小猫吗？”

　　何倩看清来人后了然一笑，手心蹭着圆乎乎的脑瓜。“不是，这是学校的流浪猫，数量不多。你可以摸摸，它不咬人。”

　　邱汐早就按捺不住，终于听到心心念念的话，赶紧伸出手给小猫咪嗅闻，汲取生物信息之后没强烈反应，从头开始抚摸全身。

　　“你有意愿加入动物观察维护社团吗？目前是我在负责，学校不仅有流浪猫，还有松鼠、蝴蝶和鸟类虫类。”何倩睨视女孩闪亮的双眸，继续说下去：“社团日我们也会招新，你可以来了解一下。”

　　小毛团尾巴左右摆动，被摸得有些烦躁了，邱汐就此收手。“嗯，但我大概率还是不加入，因为我现在在做乐队，所以……不过我会去了解的，闲暇时间也可以观察和保护动物吧，即使不是社团成员。”

　　诚实的人总会让人心软，何倩被逗笑了说：“没关系的，我也听说你和郑宇成组了乐队，我就是正好宣传一下，当然可以一起保护动物呀，有兴趣也可以来实验楼301，我们有很多动物标本。”

　　“到时候我会去捧场的。”

　　“我也会去看你们的乐队演出的。”

　　邱汐依旧打招呼先行离开，何倩抱着猫依偎在天空之下，她不知何处是归处，或者说他定的归处是否是命运的归宿？她不知道从哪本书看到过一段描写，“渴望的瞬间对于宇宙来说其实是永恒”，那么这一瞬间能不能变成真正的永恒？她无声祈祷，但祈祷无声。

　　“喂，我在回去路上了，嗯，有点堵车。”她应该明白的，世上没有神明，多的只是人类的苦难。

　　邱汐晚上接到一通意外来电，熟悉的强调一出，她第一次品尝到思念的苦涩。“妈，我挺好的，有新朋友还和郑宇成组乐队了，日子挺滋润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你不适应嘞，你都不咋说话，万一被欺负咋办！”

　　“谁敢欺负我啊，不存在这样的事。”邱汐没把被造谣的事说给郑玉敏，正所谓“报喜不报忧”，告诉她估计得唠叨一星期。

　　“我就是担心，唉，你知道当妈的都……唉！”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这不过得挺好。”

　　“知道你好我就放心了，怕打扰你学习所以也不敢频繁跟你通话或者视频。”

　　“嗯。没事，你以后想的话就直接打过来。”邱汐虽然这么说，但她知道郑玉敏也不会这么做，这就是母女间的默契吧。

　　“好的，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你们也是。”

　　“好，不说了啊。快入秋了，你自己注意照顾自己，每次一换季你就容易感冒。”

　　“好！我知道了，你们也注意身体。”

　　母女俩一来一回礼貌问答，才终于挂断电话。或许是练习的辛苦和久违的温馨，让邱汐很快就产生困意，还是一场难得无内容的清闲梦。

　　往后的日子正有序进行，重复之后还是重复，没有秩序外的程序漏洞，都是被编进代码的统一结果。不过按部就班的生活也有新的进展，比如乐队名的面世、社团日的热闹、友谊的增进。

　　平和之外，往往迎来的是考验，火花已经爬到引线末端，日子势必激起一波热浪。

　　——新学期第一次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