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作解》信蓝

7、那不一样

　　生活是未知的礼盒，你无从得知，礼盒里装着甜蜜的惊喜巧克力，还是会弹射的惊吓拳头。甚至会在不顺心的时候，再附赠不打折扣的麻烦“套餐”。就比如此刻，邱汐到家发现，郑天河和郑风也在。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了，一般她吃完饭就回房间，一直待到第二天起床上学。在这期间或许他们回来过，也或许没回来，她不知道。郑家的产业具体规模她不了解，因为不感兴趣所以没有主动搜索过，只知道是民宿产业。

　　洗完手刚坐下，邱汐就感受到阴森森的目光，后脖颈立马爬上密密麻麻的疙瘩，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用餐巾擦干水渍，优雅地拿起碗筷开始用餐。

　　视线移开了，邱汐吐出饱满的气息，将沉积的压力尽数释放。但生活就是充满变故，现实没让她轻松太久。

　　“沐雨，你们学生会招人吗？让邱汐也进去锻炼锻炼。”郑天河冷不丁一开口，饭局变成了僵局。

　　郑沐雨看看邱汐又看看郑天河，正想着如何措辞，旁边的郑宇成先开口了。“诶！不行不行！邱汐答应了要和我组乐队的！”说完朝邱汐眨了眨眼。

　　组乐队！？我啥时候答应了？

　　邱汐朝郑宇成挤眉弄眼，心想这群人又搞什么啊。

　　“是吗？”

　　“那当然了！你不会……”不尊重我们的意见吧。话说一半被郑天河打断了。

　　“我要听邱汐说。”

　　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邱汐身上了，她其实啥也没想好，不过组乐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很坚定。郑天河见她明确表态，也没再说什么。

　　邱汐吃完饭上楼就被郑宇成拦下，说着要商讨乐队的事情。这是她第一次进郑宇成的房间，与她整洁的全白装修不同，整个房间以蓝色调为主，墙上挂着好几幅色彩张扬的画作，阳台前摆着一个木质画板，上面是未完成的作品。

　　郑宇成从里屋走出来，拿着准备分享的CD，看见邱汐一直盯着画板，给她解释：“画了一个多星期还没完成。”他无奈地笑了，继续说：“从小就开始学美术，以后也打算从事美术工作。艺术家嘛，都有灵感枯竭的时候，然后我就会去打鼓，尽情发泄。”

　　“架子鼓，或者说音乐，真的帮了我很多。”

　　“一样。”

　　艺术家们的惺惺相惜，是萤火相接引起的野火燎原，滚烫的理想信念经血液流传，喷薄旺盛的表达欲，是为了寻觅与光同行的另一块拼图。

　　“对了，你是认真想跟我一起组乐队吧，不是为了帮我解围才……”郑宇成说出内心的顾虑，他和邱汐平时并没有什么接触，今天突然邀请她组乐队，怕她觉得奇怪或者一时冲动。

　　“我说出口的话不会反悔。”

　　“那就行，太好啦！我已经找好了其他成员，改天一起见个面。还有需要一位负责老师，我找了云艺瑶老师，她已经答应我愿意指导并负责管理了。”

　　“说起来我的钢琴还是她教的呢。”郑宇成仰头回忆，小时候因为逃避学钢琴装病，被云艺瑶识破而被罚站了一小时。“邱汐，你有学过钢琴吗？”

　　“学过，学了六年，还学过吉他和贝斯。以前在学校吹奏部待过，所以也会一点小号。”

　　郑宇成被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他没想到面前的只比他小一个月的表妹，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顿时心上像有块巨石，压力剧增，只是一味地回应“好好好”。

　　隔日中午放学郑宇成召集了乐队成员在练习室见面，邱汐绕了实验楼一大圈，才在四楼西北角找到地点。说是练习室，其实就是经久未用的杂物间，轻轻推门就被呛了一口灰，邱汐咳了好几下，才慢慢聚焦到几人身上。

　　“这个地方是唯一的空教室了，云老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们就克服一下吧，好好打扫一下就能用了！”郑宇成作为乐队组织者，自然担起鼓舞士气的责任。

　　其他人见到邱汐都没敢说话，互相传递意味不明的眼神。

　　郑宇成见没人发言，只好继续说下去。“那我来介绍一下吧！贝斯手，邱汐。”

　　“你们好。”

　　无人回应，气氛一瞬间又降到低谷。

　　郑宇成明显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只是叹了口气。看来一直以来的争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扩散，但他不希望自己的乐队内部生出嫌隙。

　　“可能近期有些不必要的传言，我在线辟谣啊。邱汐是我表妹，不是所传的那样。”

　　在场的人又被震撼了，包括邱汐。她没想到第一个为她正面辩解的人是郑宇成，之前处在风暴中央的混沌感开始消散，海浪脱离潮汐的掌控，平静地滋润沙壤。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这是键盘手，余晓曼；节奏吉他，叶芙；主音吉他，关婉琳。”

　　邱汐与她们一一点头，大家心中好像再无芥蒂，围在一块畅聊起来，关于乐队名、自主创作、首次表演，包裹期待的软糖被每个人都咬了口，设想未来原来是甜蜜的味道。

　　初次见面不算完美，但也拉近了距离。邱汐了解到她们都是高一年级，都有学习乐器的经历，都一样热爱音乐。于是一群人约定好下午放学一同来打扫，共创舒适的练习环境。

　　时间是过山车的下降时刻，闭着眼就溜到了目的地。邱汐在路上碰到叶芙，一道并行去练习室。她对叶芙印象很深刻，是个长相和声音都很甜美的姑娘，但最喜欢的曲风是摇滚和金属，温顺的小鹿藏着灰狼的灵魂，邱汐很期待能听到她的演奏。

　　推开练习室的门，里面堆满了人，除了乐队成员还有云艺瑶、郑沐雨和林愿。几个人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云艺瑶听见声音，率先看向了邱汐，又继续讲下去。

　　云艺瑶和邱汐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是一位端庄优雅，绰有风姿的中年女老师。但面前的云艺瑶看着不过二十几岁三十出头，一身干练的白衬衫黑西裤，只是刚刚那一眼确实有老教师的雷厉风行。

　　“大概就这样，你们也不用参与招新，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能够参加元旦的表演，最好就是能有原创歌曲。”云艺瑶轻轻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在新出发的雏鸟肩上留下厚重的压力。

　　“云老师已经把申请社团资料都上交了，学生会这边也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开始吧。”郑沐雨拿着一摞资料，好像是来视察乐队工作的，但刚开始也没什么起色，决定过几天再来，离开的时候把邱汐给叫走了。

　　三人去到实验二楼的钢琴教室，林愿把门反锁，邱汐怀疑自己是不是踏上了贼船。“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好吗？”郑沐雨发问不像关心，而像审判。

　　“挺好的啊，有朋友，现在也有乐队了，一切都走上正轨。”邱汐被盯得不知所措，左顾右盼，摇晃手臂，典型的说谎表现。

　　“有些谣言不用容忍，郑宇成都和我说了。”郑沐雨眉眼软了下来。“最近学生会事情太忙，没想到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作为姐姐或者学生会主席，这都是失职表现。我知道你在顾虑我们，但你以后要是再听到不好的声音，可以直接去解释或者回击。”

　　“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排在什么位置，不过我希望你如果有困惑或者委屈，我是能想让你想起来的可以倾诉的人。”

　　原来飘零的柳絮不只有随波逐流，也能有一处温热的掌心愿意接纳，先前的刻意忽视被挖掘，袭来的不是血淋淋的羞辱，而是踏实的心跳。

　　“嗯，我知道了。”

　　邱汐还是不擅长回复如此真情的说辞，倒不是觉得沉重，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突然遇到愿意与你分担喜怒的人，不知道如何回应才能让对方感受到最炽热的诚意。

　　好在郑沐雨懂，她们身上系着同样的血缘纽带，好像天生就能洞悉对方眼神下压抑的灵魂，或是克制的真心感谢。

　　郑沐雨笑着拍了拍邱汐肩膀，说学生会还有事得立马过去。林愿走到门前停住了，而后又把门关上，终于下定决心对上邱汐疑惑的目光。

　　“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讲，不过我可能不会像沐雨那么暖心，甚至可能说的话也不好听，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找我。”

　　她好像又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或许还有另一种方式，我们可以一起听歌。”

　　邱汐独自立在钢琴间，浅浅地笑了。嗯，第一次见林愿讲这么多话，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也蛮可爱的。

　　走在前面的女孩放慢脚步，等到身边出现并行的影子。“你跟她说了啥？”

　　“没什么，和你一样的话。”

　　“哟哟哟，第一次见你关心人。”

　　“我在你眼里这么邪恶吗？”

　　“倒也没有，只是少见，更何况你们刚认识没多久。”

　　“哦。倒是你，我也没见过你对谁说过那样的肺腑之言。”

　　“那不一样。”

　　不一样。郑沐雨记起邱汐来的前一天，郑天河把她叫去房间。面前的垂暮老人坐在沙发椅上，嘱咐她好好照顾即将到来的女孩，那个女孩未来会和她一起共事，她们是彼此最好的帮手。

　　但她不知道，多年之后原来还能有让她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