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作解》信蓝

13、明明谁都没有错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林愿出声将她拽回现实。

　　“什么？”

　　“我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原来是关于刚刚的游戏。“难道不是你想不到问什么随便问的吗？”

　　林愿一时语塞，怎么感觉有一股挑衅的意味。“不是，我认真问的。”

　　“抱歉，那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在那么多人可以不用负责的玩笑和嘲弄的时刻，我很好奇你会想什么。”

　　邱汐看不透林愿了，她脸上倒映着街边的光辉，让人不寒而栗。明明问要不要陪她上台的是她，来帮她生火的是她，现在问出这种恶趣味的话的也是面前的她。邱汐扭过头目视前方说：

　　“我回答过了，就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林愿不信。

　　“没有。”

　　“哦。”

　　哦啥啊哦。

　　经过一晚上但阳光依旧，邱汐和魏言淇她们约在今天，四人打算逛街吃饭看电影，好像一直以来总围绕这三样。她们约在阑城广场，毕竟是市中心，吃喝玩乐在这就能一次性搞定。

　　邱汐是第一个到的，魏言淇和刘可说有点塞车，可能还需要十分钟。胡梓芯说快了快了，邱汐猜她可能刚出门。十一长假第三天人还是很多，中心广场一如往常有小孩在嬉戏打闹，并肩而行的情侣都是女生拿着一杯奶茶男生拎着包，还有外地来的游客阿姨在雕塑前和亲朋好友视频。

　　怎么阑城一阵凉一阵热的，邱汐在烈日下觉得刚化的淡妆已经要掉了，打算去之前的乐器店等她们。一进室内毛孔都舒张了，极力汲取迟来的冷气。乐器店今天是店员小姐当班，看起来像是本地的大学生，邱汐站在桃木色吉他面前，伸手拨弦，空荡悠扬的声音质感，她犹豫再三问店员能不能试弹，店员表示随意。

　　邱汐坐在椅子上，架起吉他开始弹奏熟悉的曲目，店员秉持基本职业修养，趁她停顿的时候插入几句推销语，她也随便客套了几句应付回去。

　　“还好我家离这近，赶得累死我了。”胡梓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们三个看见邱汐抱着吉他，就起哄让她弹一首，还上演一出戏。

　　“邱汐学姐！我好喜欢你弹吉他的样子！”胡梓芯夹着嗓子尖叫。

　　“这就是阑城一中大名鼎鼎的吉他少女邱汐吗？”魏言淇故作惊讶。

　　刘可在旁边捂着嘴笑。邱汐听见旁边的店员小姐也小声憋笑，趁脸完全红透之前将她们全拽出去，不然可能会把店都给掀了。等她们都平稳呼吸，终于开启第一项日程：逛街。

　　逛街到底是在逛什么呢？邱汐以前就不明白，郑玉敏以前就时不时问她，要不要一起逛街，但每次都拒绝了，现在想起还有些愧疚，在一起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没想到分隔两地将近一个半月了。

　　她们走进一家服装店，四个人站在全身镜前合影，邱汐这才注意到每个人的打扮。她自己穿着条纹短T加棕色皮衣，下面依旧牛仔裤；魏言淇上身是黄褐色衬衫，搭配褐色短裤，朴素又有点时尚；刘可是亚麻色长袖内搭配上牛仔吊带裙，头上还有一顶帽子，像个小画家；胡梓芯则化了个甜美妆容，穿着蓝色格子连衣裙，显得可爱青春又活泼。

　　四位少女兜兜转转又来到之前邱汐和胡梓芯来过的专辑店。胡梓芯说这里买的饮品还挺好喝的，从味道详细描述到口感，邱汐笑着偷偷离开，钻进专辑货架里。

　　记得上次就和林愿在这里偶遇，一起听了几分钟的歌，还是张悬的……无语，干嘛想这些，前一个晚上还在车上挑衅，就这么想她吗？邱汐在心里一阵吐槽，晃晃脑袋试图把错乱的想法都抛掉。

　　大概下午六点她们去饭店吃饭，选择一家专门做阑城家常菜的店，但假期人满为患，只好先在门口等待。她们围在一起聊天，从学业聊到喜欢的明星，扯得天南海北，但少不了恋爱话题。

　　“我喜欢那种有学识但体育又好的阳光男生，你们喜欢啥样的男生啊？”

　　邱汐心想这尴尬咋没完没了。

　　胡梓芯不死心，继续问：“咋都不说话，邱汐你喜欢啥样的？”

　　嘶，怎么还点名提问呢。

　　“我啊，哈哈。”她仔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对于恋爱她就没想过，于是选了个学生时代的万能答案。“我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觉得还是先好好学习。”

　　“那你们呢？”她看向紧紧相依的魏言淇和刘可。

　　这话一出邱汐觉得已经步入尴尬癌晚期，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键所在吧。

　　“我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

　　“你们怎么……行吧！”

　　胡梓芯突然妥协的语气引得哄堂大笑，刚好轮到她们的号了，饥肠辘辘的一伙人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进去。这顿饭没吃多长时间，期间又延续了聊天，结束时也就刚过七点半，八点整的电影刚好来得及。

　　电影院在这座商场的八楼，也是最高层。十一期间上映的电影类型五花八门，排片也很多，综合了网友推荐和时间，她们选了一部评分较高的喜剧爱情电影。

　　“你们吃不吃爆米花？”刘可提问。

　　邱汐原本想拒绝，但旁边的胡梓芯已经冲上去了。“吃啊吃啊！看电影怎能不吃爆米花。太香了！”

　　“那我们四个人买一份大的吧，我吃得不多，叫服务员多给一个桶。”魏言淇征得同意后去柜台买了大桶爆米花。电影可以检票了，邱汐拿着小桶走在最前面引路。她们的位置正对着屏幕，不远不近刚刚好。

　　“还好我们买得早，我刚看售票界面已经没有好座位了。”胡梓芯说完就抓一把爆米花塞嘴里。

　　“这电影这么火啊。”刘可压低音量小声说。

　　“对啊，男主角是最近爆火的流量小生，可帅了。还有女主角也是近几年的演技派，口碑挺不错的。”

　　“噢。”

　　“我搜给你看。”

　　邱汐被隔在中间，时不时吃颗爆米花，她对这种题材的电影不是很感兴趣，对当下有名气的明星也不了解。有时候还会嘲讽自己获取信息的速度好慢，社交媒体她也会用，但好像只固定在自己关注的领域，可能这就是信息茧房吧。

　　电影开始了，故事发生在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女主是当地的居民，男主是来镇上采风的画家。两人第一次见面场景是在路上，女主开着面包车送货，男主问能不能载他一程。

　　邱汐觉得这个开头又是好俗套的剧情。后面慢慢与当地人相处，因为地域文化和风俗特色的不同，闹出了好多笑话，这应该就是喜剧的部分。

　　男女主因误会开始冷战，关系僵化。邱汐都快看睡着了，她果真对俗套爱情不感兴趣，转身看胡梓芯已经完全入迷了。后面男女主又经过一系列的事情重归于好，开始互诉衷肠表明心意，这应该是整个剧情的情绪起伏最激烈的一段。

　　整个电影院传来阵阵抽泣声，胡梓芯也在用衣角小心抹泪。邱汐往另一边看，魏言淇和胡可中间的扶手被抬上去，两人交握的手藏在中间。

　　电影放映的画面一闪一闪，邱汐的心也跟着忽闪忽闪。不小心窥见影片背面的浪漫，是高朋满座里偷来的一点欢愉。

　　电影散场结束，放映厅的人都在慢慢往外走。她们刚出商场门口，一位穿着栗色大衣的女人立在不远处，因为晚上没什么人，她站在那里格外醒目。

　　“妈。”

　　什么？邱汐和胡梓芯震惊地看向刘可，用表情在说：那是你妈？

　　“阿姨好。”她们齐刷刷一起打招呼。

　　她看了一眼魏言淇，又看了邱汐和胡梓芯。“这是，新朋友？”

　　“阿姨好，我叫胡梓芯。我们是高一开学才认识的。”

　　“阿姨好，我叫邱汐。”

　　她脸上立马展露出笑容，“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邱汐啊！我听说过你。还有梓芯，年级二十五，真不错啊。我们家可可要向你们学习啦。”

　　“妈妈，你别说了。”

　　她看了一眼刘可，还有她身边的魏言淇，立马就耸拉着脸，牵着刘可往停车场走。走之前还让邱汐和胡梓芯多和刘可交流。

　　胡梓芯说她要去地铁站赶最后一班地铁，就不和她们一起走了。附近的人越来越少了，空荡的商场门口，只剩下她们两个。

　　“走吧，去车站。”魏言淇嗓子哑了。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公交车站，这个时间早就没有公交车了。只是邱汐猜魏言淇可能想和她说什么，就跟过来了。

　　可她迟迟没开口。或许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邱汐也没着急，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数到第七颗时终于等到了。

　　“她妈妈不喜欢我。”

　　“嗯。”

　　“我和她初中就认识，一开始我成绩特别不好，但她一直鼓励我，我也为了和她考上同一个高中，每天都努力学习，终于和她一个学校。我以为她妈妈会对我有所改观，但是没有，她知道我时成绩就不好，还阻止过可可和我玩，所以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就再也没改过。”

　　“我也埋怨过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有好好学习有个好名次，但可可和我说我已经很厉害了，能在一年内考进阑城一中，让我不准说自己不好。可是自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每次面对她妈妈，我都觉得自己好差劲。”

　　“但这并不是阿姨的错，她一个人带着可可，又要专注事业又要分心关注可可的学业，她只是想可可能顺利地考上好大学。我懂，我理解她的想法。”

　　魏言淇的双眼藏不住眼泪了，是泪腺太任性，还是现实太苦涩，她也分不清了。

　　“明明谁都没有错，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邱汐说不出一句话，用手轻轻抚着魏言淇的后背。她的尖刺保护着自己，让她可以无所谓外界的声音，以至于忘了有些人是在赤裸行走，别人的每一句不怀好意都可能是致命伤。

　　魏言淇克制的啜泣，比尖锐的痛苦更深入，比绵长的钝痛更恒久。在这个人群散去夜晚，比呼啸而过的引擎声更猛烈的，是她下颌滴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