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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连屁股都比 ...

  •   50.
      我:“第一,我不叫‘喂’,我叫阕玥。第二,你都长这么大了,真没听过我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吗?”
      “没听过,不关心,忙着活下去,”程亦昭满脸冷漠,话锋一转,“欣喜那个‘雀跃’?”
      我耐着性子,认真解释道:“诗歌上阕的那个……不对,门癸阕,王月玥。”

      我严格按照他报名字的方式来介绍自己,想必他能理解我们有多么适合当一对震古烁今的师徒,毕竟连名字都那么般配。
      程亦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阕玥,要怎么才算开始修仙?”

      51.
      我随手一掐,灵气化为“嘣”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打在程亦昭脑门上,“没礼貌,乖乖叫声‘师父’我就告诉你。”
      程亦昭面不改色,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立即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好了好了我不闹了,你爱叫不叫吧,千万别干活了,活是干不完的,我在棺材里躺太久了好不容易能跟人说上话以后我尽量听你——”

      “撒手。”程亦昭冷脸,拍了下我的手,力道并不大。
      我依言放开手,他却忽然不动了。

      我:“什么意思?现在想反悔了?我跟你讲,你既然认下了我这位师父,就休想再摆脱——”
      程亦昭伸手烤火,神情凝重,“别吵,我在思考。”

      52.
      后四个字犹如天籁之音,是我这么多天里听到的唯一一句人话,因为感觉平常他说话都是“汪汪汪”那种动静。

      为什么呢?
      因为他把我当鬼,我把他当狗,物种都不是人,这很公平。

      我往前挪了好几步,“那你好好烤一烤,慢慢思考,搞清楚了记得喊我,我就在屋子的角落等你。”
      还没走到角落,程亦昭就没头没脑地问:“你穿的很少,是因为修仙后就不需要依靠外力取暖了吗?”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回来,“何止不需要烤火,还不需要吃饭,因为人体内有灵气运转,就可以‘辟谷’了。”
      “我听说过。”程亦昭睫毛低垂,双手交叠搓了搓,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当年因为‘大师’的一句话,就义无反顾地修仙,还没修出个什么名堂来……特别傻。”

      修仙的两个人。
      那只可能指的是埋在地下的那两位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半晌才开口:“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甚至有点冒犯。但通常来说,不应该是那些人踏破你家的门槛,抢着收你为徒吗?怎么会收你爹娘为徒?”
      那什么“大师”是瞎子吗?

      程亦昭:“我家没有门槛。”

      我:“……”
      这小孩真是严谨得不得了。

      53.
      我:“好我下次注意,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程亦昭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位‘大师’没收我养父养母为徒,只是定期过来指导他们如何修仙,顺便拿走家里的大米、蔬菜和酒。”
      “他们要学‘辟谷’,要‘吸纳灵气’,吃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药丸,反而不怎么吃我做的饭了。这种情况还要下地劳作,免不得落下一身病根,这才死掉的。”

      他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我却震惊得无话可说了。

      这跟白抢有什么区别?
      那眼瞎的玩意儿到底是江湖骗子,还是江洋大盗,我自有分辨!

      54.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氛围中。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等等,院里那两位不是你亲生爹娘?”
      程亦昭摇头,“我是孤儿,他们在山脚下捡的我,当时也是一个冬天的晴天,所以给我起了新名字。”
      我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收徒的心微微颤抖,喉咙有些发紧,“小程啊,那敢问你最初的大名叫……?”

      程亦昭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烤火烤到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吐出两个字——
      “狗蛋”。

      声音很小,但架不住我们修仙人士耳聪目明。

      55.
      原来“日”和“月”不是我们的缘分,是我和他养父母的。

      这下好了。
      我阕玥和他程亦昭之间唯一的缘分,都被一把名叫“狗蛋”的刀给斩断了。
      断得一干二净。

      56.
      虽然我不冷,但到手的徒弟还没捂热,我已经开始后悔收徒了。

      程亦昭仿佛透过我俊逸的外表,看穿了我内心的挣扎与无助。
      他略微侧头,眼睛倒映着跳动的焰火,“阕玥,我长到这么大,每天一睁眼要思考的只有吃不吃得饱,破洞的衣服要怎么补才能继续用,狼来了的时候能不能平安活到下一天,以及下地时要干些什么……”
      “我从没有很大的志向,也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一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剩下的那句话,他不用说出口我也能明白,无非就是“趁着我还没叫你‘师父’,赶紧放弃我”云云。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程亦昭,心里不冷不热,就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已经失去了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如果再失去我这个新认识的陌生人……
      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57.
      我:“喂,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气氛过于压抑,原本不怎么爱搭理我的程亦昭这次很主动,他掀起眼皮望向我,眸子黑沉沉的,说不清里面有哪些情绪。
      我微微一笑,“那一柜子破烂你都拿去卖了,钱给你,你跟我。”
      “你别误会啊,我可不干人口拐卖的勾当。我喊你跟着我学修仙,就算修不成仙,没办法做到长生不老,但杀几头狼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不定以后还能像我这样诈诈尸呢,不也挺好。”

      58.
      程亦昭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看着程亦昭,保持微笑,“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别客气。”
      程亦昭将信将疑地问:“你真是人?”

      我:“……”
      我怒了。

      59.
      我猛地一拍大腿,“我不是人我在你家院子里蹲守好几天?我不是人我跟你叭叭一大堆就为了收你为徒?我不是人难道我是狼人吗?!”
      “那倒也是,”程亦昭换上认真思考的表情,“不过狼要是能成精,你们修仙之人应该管它叫‘狼妖’吧?没有‘狼人’这种说法。”

      “是没有这种说法,”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在我编造出新的不得了的说法之前,你先别说话。”

      “哦,行。”程亦昭摸了摸鼻子,表情难得有些局促。

      60.
      这该死的小孩。
      这该死的,既聪明又严谨的,根骨仅次于我的小孩。

      论嘴上功夫,我比不过他,还是他比较冒昧,也更适合放出去冒犯人。
      以后我要是遇到某些故人,吵架吵不过这谁谁和那谁谁,我就关上门,放程亦昭。
      我相信程亦昭肯定能咬死……哦不对,喷死他们。

      那场景,想必一定有群贤毕至之感吧。

      61.
      一直保持尴尬的状态也不是个事,我决定换个话题,“程亦昭,你晚饭吃什么?”
      程亦昭:“这才中午,你就在想晚饭的事了?你们修仙之人不是辟谷了吗?”
      我:“……”

      这天没法聊了。

      我:“来来,你给我找个新话题,我就不信你自己起的头你还能给聊死了。”
      程亦昭看起来绞尽脑汁,最终望向我,幽幽开口:“你晚饭想吃什么?”
      我:“……”

      62.
      是。

      我是修仙人士,我也辟谷了。
      这么多年躺板板都躺过来了,今天我还就真不吃了怎么着?
      至于这么羞辱我的能力和水平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缓缓伸出手,“你真——”
      “我蒸馒头去。”程亦昭站了起来。

      63.
      以前我觉得,做人至少“不蒸馒头争口气”,现在我的想法略有变化。
      ——真香。
      我的能力和水平可以稍微受到侮辱了,因为程亦昭手搓个馒头都特别好吃。

      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捧着又圆又大的白馒头,连啃好几口,在这个老破小厨房里走了好几圈,忽然“嗷”了一嗓子——
      踢到板凳了。

      程亦昭听到了我的惨叫,回头看我,“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有事?你看不起谁呢?”我眸含热泪,悄悄用法术治好了脚尖的伤,暗中挺直腰板。
      “还以为你哭了,刚打算安慰你几句,看来不需要。”程亦昭又把头转回去了。

      64.
      什么。
      竟然错失了听他说人话的机会。

      我捧着馒头,思考着要不要再撞一次板凳,就听到程亦昭喊:“过来。”
      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哎您尽管吩咐,小玥竭诚为馒……咳,为您服务。”
      “榨菜,”程亦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罐头,递给我,“我娘教我做的,我爹还没来得及吃上就死了,你尝尝看。”

      我两只手都捏着馒头。
      为了接这个罐头,我三下五除二地把左手上那半个馒头全咽进去了,右手捏着馒头拼命指嘴,“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没嘴了,等我嚼完马上吃。

      “什么意思?”程亦昭一脸茫然,试图理解我的意思,“这破榨菜显得太穷酸,你根本就不乐意吃?”
      我:“……”

      65.
      合着他瞎猜半天,就对了一个“吃”字。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这句话的字数和我“唔”的次数也明显不一样吧?!

      我举着馒头,愤怒地瞪了回去,差点被这做馒头的人……哦不是,差点被这人做的馒头给噎死。
      还好程亦昭通人性……哦不是,他做了回人,在我即将噎死的前一刻,塞了个装水的碗给我。
      差点给我干巴得背过去了。
      话都说不……哦不是,想都想不利索了。

      你瞧这事闹的。

      66.
      我连灌三口水,把馒头硬塞了下去,又吃了点榨菜。
      这下好了,我手里另一个完整的馒头眨眼间也不翼而飞。

      哎,真香。

      67.
      一躺多少年,出来没想着能吃上饭,这被赶鸭子上架简单对付了一顿,没想到程亦昭的手艺还挺不简单。
      于是我改变了想法,让程亦昭养着我……的胃。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知道多久一口没吃上过,跟吃一口香喷喷的大白馒头(碳水),那的确是没得说,没法比,没人养真不行。

      我都已经规划好未来蓝图了——
      我是师父,他是徒弟;
      我出钱,他出力;
      我坐屋里喝茶,他去屋外耕地;
      劳逸结合,想必日后能够培养出非常了不起的师徒情谊!

      好押韵。

      68.
      我吃饱了,慢吞吞挪回程亦昭的屋子里,坐在程亦昭的床上,抬起头问程亦昭:“一张床,两个人,我们晚上怎么睡?”
      程亦昭照例瞥了我一眼,“你回外面那棵歪脖子树上睡。”
      我:“请问‘回’字的意义在于……?”
      程亦昭:“你成天爱不释手的,连睡觉都抱着它。”
      我:“……”

      他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明明喊我去后山凑合一下。

      69.
      就算平躺和侧卧的姿势再潇洒,好歹也是在树上挂着,没个支点不就掉下去了吗?
      这臭小孩。
      我发誓,我今天再跟他说一个字,我就是狗。

      程亦昭:“床让给你。看你面相以前也没吃过苦,我搭个架子凑合一晚,明天打个新床板出来。”

      我震惊了。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唇线止不住地颤抖,正准备“汪”的一声表达感激之情,就听到身下的床发出“轰隆”巨响。

      程亦昭:“……”
      我:“……”

      70.
      程亦昭:“你们修仙之人身子骨都这么硬朗吗?连屁股都比我家床板硬?”
      我坐在废墟之中,的确没感受到屁股上传来的反震力,沉默良久,抬眼望向远方的虚空,“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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