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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原汁原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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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虽说童言无忌,但这位看起来不怎么童颜的少年,这么无忌,我都想仔细问问他是“如何看待人生”的了。
说不定我能悟道。
他没再搭理我,蹲下来,刨土挖坑。
我认出来他手里那把还是铲我用的铲子,非常勤俭持家。
他郑重地把那个灰色罐子放在黑色罐子旁边,眼睫低垂,唇瓣紧紧抿着,却始终没有再落泪,仿佛眼睛的红肿只是错觉。
我站在旁边看他忙活,思忖了半天,欲言又止;他终于站起身来,再次跟我对上视线,我依旧欲言又止。
万万没想到,他先言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闲得慌?”
我有些猝不及防,“我在想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嘴真毒。
大名是不是叫“x无忌”之类的。
33.
他沉默了。
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我,不知道得出了什么结论,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程亦昭,禾呈程,日召昭。”
34.
哦,这小孩是个名字带“太阳”的,虽然他只有半个太阳。
这么说来,跟我这个名字带“月亮”的还有点缘分,虽然我也只有半个月亮。
这一刻,奇妙的感觉击中了我。
我决定收他为徒。
35.
我上前两步,小心避开地上那个坑,“少年,要跟我学修仙吗?”
“你们鬼现在管得这么宽了吗?连天上的事都敢管,”程亦昭瞥了我一眼,讽刺大于无奈,“还是说,你们地府这么缺人了,非得招我这么一个童工?”
“如你所见,我还没有死。按阳间的规矩来算,这是触犯律法的。”
我:“……”
36.
这小嘴叭叭的,果然抹砒霜了。
但我要怎么解释我不是地府的鬼,而是阳间的人?
37.
我决定夺回主动权,于是问道:“程亦昭,你知道这世上有修仙者吗?”
程亦昭:“知道,你多挪几步能踩着两位。”
我沉默了半晌,又问:“程亦昭,你知道修仙能长生不老吗?”
程亦昭:“知道,但我刚才说的那两位都死了。”
我:“……”
这臭小孩,这两句话说的,连我一个外人都觉得太不中听了。
他到底是在为了谁家爹娘在哭?
38.
我:“我——”
一想到他大概会说些什么,我就“我”不出来了。
我跟他根本没办法愉快地交流。
39.
我用眼神示意程亦昭向我提问,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奇的东西。
很显然,没有。
程亦昭如同施舍般分给我一眼,说不清是可怜我,还是为我的身份感到悲哀,在确定庭院里的土压实之后,他抓着那把铲出我的铲子,背影略显倔强地走回屋里去了,也不知道在倔强个什么劲。
“砰。”
这次关门的力度轻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我没站得太近。
不管怎么样,有改变就是好事。
孺子可教也。*
40.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了门前,极其礼貌地伸手叩门,“一日为父,终身为师。程亦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声‘爹’,你偷我陪葬品的事情一笔勾销……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咚!”
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他家木门上,吓了我一大跳。
刚才虽然站得远,但来都来了,我就顺手探查了一下他的根骨,非常不错,是个使铲……使剑的好苗子,想必能完美继承我的衣钵,将我师门的剑法发扬光大。
到嘴边的鸭子不能飞。
我循循善诱道:“要不然这样,我稍微吃点亏,你喊我一声’大爷’,我教你修仙,之前那件事照样一笔勾销,怎么样?”
里面传来一声“滚”。
来自程亦昭的,不含任何修饰成分的,原汁原味的“滚”。
好暴躁一小孩。
41.
收徒之路漫漫,这几天有的是时间闹腾了,我捂着半张脸,发出一声叹息,背着手,跳回到了那棵越发亲密的歪脖子树上。
树不会卷走我一棺材宝物,被我这个(前)天下第一追着收徒,还喊我“滚”。
树比某人有良心。
42.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每天只干三件事:下树找程亦昭,上树睡觉,下树继续缠着程亦昭。
程亦昭看起来很配合,因为他每天也只干三件事:在家里吃饭,在家里睡觉,无视我上蹿下跳地找他。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没有交流就是最好的交流,我一连坚持了五天,终于从程亦昭那冰冷不屑的眼神里,读懂了他对我的诉求——
走开。
走远一点。
走得越远越好。
我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因为我反复测试了好几次,都发现他根骨绝佳,是个练剑的好苗子,我甚至明白了当年好几位前辈争先恐后想收我为徒的心情。
我很惜才。
程亦昭也喜财。
我们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对好师徒,尽管他本人死鸭子嘴硬,还没承认。
没关系,我相信能凭借一颗赤诚之心打动他,再不济,我还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43.
好消息:程亦昭终于答应被我收为徒弟了。
坏消息:他没能看到我的真诚和善良,只是害怕我像鬼一样缠着他,他觉得很烦。
44.
对此,我只有以下六点想说:“……”
45.
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有接班人了,这一身本领也没有白学,应该高兴才对。
但程亦昭拜我为师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家里柴烧没了,很冷,你能用法术帮忙劈点柴吗”。
这要求实在太接地气,也太不把我当个人来看了。
哦,这句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把我当个人来看”,因为他还觉得我是鬼,只不过稍微特殊一些,是个能使仙法,恰好修出了实体的鬼,不然怎么解释我人在棺中坐,却能上手戳他的事?
在这种备受误解的情况下,程亦昭还提出了这种过分的要求,我能答应吗?
我当然是屁颠屁颠地赶紧跑去劈柴了。
劈,全挑最大的树来劈。
等劈完了,我就要进他家里烤火取暖去咯!
46.
等我手动劈完十棵树,我终于如愿以偿,没有穿墙,正大光明地走进程亦昭家。
哇,这墙是墙、砖是砖的,感觉我的棺材级别都要更高一些呢。
我凝视着那张老破小的床,放下劈好的柴,沉默了半晌,问:“你当初为什么不顺便把我的棺材也给偷过来?”
话音落地,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程亦昭边往火盆里加柴,边转过头看着我,诚实道:“第一,你看到了就不叫‘偷’,叫‘拿’。第二,我拿不下。第三,棺材盖被我一铲子弄坏了,破烂,还是个烂了一半的破烂,肯定没其他东西值钱。”
我深以为然,“说的倒也是——”
是个鬼!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我这种赔了陪葬品又折自己的亏本买卖。
这小孩不仅嘴毒,还歪理忒多。
好根骨难道和嘴毒程度相反,根骨越好,嘴巴越毒?
但我本人可是修真界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我也不这样啊。
我只能理解为这些年的空气不养人。
47.
我沉默了许久,看着程亦昭烤火的消瘦侧脸,还是没忍住问:“所以,我那些陪葬品到底算不算古董?你卖了多少钱?”
为什么家里的条件还是如此艰苦?
“没卖,在柜子里放着,”他瞥了我一眼,朝不远处努努嘴,“你要是想拿,随时欢迎你拿回去。”
“欢迎”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腹诽他“偷都偷了,竟然没卖”,还是这个破到四面都漏风的家里竟然有“柜子”这种稀奇物件。
如果柜子够大,横着放下来,也不是不能当棺……当床,拿给我睡觉。
我思来想去,最后干巴巴地问道:“今晚能不能睡一张床?”
48.
他又瞥了我一眼。
这一眼,过于锋利,仿佛在看傻子。
我:“不睡就不睡,我回树上睡就是了,你凶什么凶。”
程亦昭:“别。”
难道他忽然改变主意了,想跟我道歉?
我惊喜地望向程亦昭,以一个柔中带刚的眼神,鼓励他说出心里藏着的话。
程亦昭:“别回树上睡。我看那棵树被你折磨了这么多天,快要倒了。除了它,其他哪里都行——菜地就在后山上。”
他语气冰冷,丝毫没有顾及我们之间那一丝丝脆弱的师徒情谊。
我:“……”
49.
好伤心。
恶徒恶语伤我心。
要不然程亦昭收拾收拾,别当小偷,改行去卖砒霜得了,反正对他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还能趁机大赚一笔。
我站在那半人高的破洞柜子前,缓缓蹲下,开始怀疑人生。
这徒弟非收不可吗?
只有我一个人会这种绝世剑法的话,岂不是直接成了绝唱?
虽然我名声在外,没有好,只有坏,但我的实力不容置疑啊,这不就行了吗?
可是他根骨真的很不错,仅次于我。
难道我要当着他的面,搞出点什么大动静来证明我“很行”吗?
那不行,那太不行了。
万一那些老不死的还没死透,认得出我这张脸,那我就有暴露的风险。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程亦昭忽然开了金口,“喂,要怎么才算开始修仙?”
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上道了?
我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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