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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2:四处寻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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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梅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和愤怒。她把白强拉到厨房后面的小院子里,冬夜的寒风刺骨,却比不上她心头的冰凉。
“白强!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梅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火的刀子,“你看看棣棣!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就真的瞎了吗?你妈天天那么说她,嫌弃她,叫她‘弟弟’!我们一走就是一年,孩子丢给她,她就是这样带孩子的?孩子现在成什么样了?不说不笑,像个木头人!你摸摸良心,这正常吗?这叫‘性格就这样’?!”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声音哽咽,“她是我们的女儿啊!她才多大?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就毁了!”
白强被妻子的激动和泪水震住了。他看着屋内灯光下女儿那单薄、沉默的背影,想起她刚才对兔子玩偶那短暂的一瞥和随即的漠然,再对比记忆中女儿曾经的笑脸,一股迟来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之前不愿深想,用“孩子安静点好”来麻痹自己,此刻被妻子血淋淋地撕开伪装,他无法再逃避。“我……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梅梅抹了把眼泪,眼神异常坚定,“年后,我要带棣棣去榕城!带她去看医生!镇上没有,我们就去市里的大医院!我一定要弄清楚孩子到底怎么了!如果……如果真是因为家里,因为妈那些话,因为没人管她……那我们就把她带在身边!再苦再累,我也认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白强看着妻子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屋内那个小小的、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他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一种迟到的父爱和责任涌上心头。“好……好!听你的!年后,我们带棣棣去榕城看病。要是……要是真有问题,我们就把她带在身边。我多打几份工!”
年后,梅梅和白强带着白棣坐上了去往榕城的长途汽车。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从熟悉的青山稻田,逐渐变成陌生的高楼和宽阔的马路。白棣只是紧紧抱着那只雪白的小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模糊光影,对外界的巨变毫无反应。
榕城的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诊室内,医生温和地尝试与白棣交流,问她名字,给她看彩色图画书,轻轻触碰她的手。白棣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毫无反应,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捏一下兔子的耳朵。一系列评估和检查后,医生神色凝重地将梅梅和白强叫到一边。
“医生,我女儿没事吧?”梅梅的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情况……不容乐观。根据评估结果,你们家孩子目前的表现,符合中度自闭症的特征。她才这么小,社交沟通障碍、刻板行为、兴趣狭窄这些核心症状都相当明显了。如果继续放任在之前那个缺乏关爱、充满负面刺激的环境里,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自闭症”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梅梅的心脏。
“那……那我该怎么做啊?医生,求求您!”梅梅的眼泪瞬间决堤。
“现在最重要的是,”医生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专业的建议,“第一,立刻改变环境。孩子不能再回到之前那个充满语言暴力、缺乏安全感和有效互动的家庭氛围里了。第二,父母必须给予长期、耐心、高质量的陪伴。自闭症孩子的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父母投入巨大的时间和精力。第三,寻求专业的干预和支持。像你们孩子这种情况,需要去专门的特殊教育学校或机构,接受系统的训练和引导。第四,理解孩子,走进她的世界。不要强迫她,要尝试用她能接受的方式比如她喜欢的兔子玩偶,去建立沟通的桥梁……”
医生的话像一盏灯,在绝望中指明了方向,却也清晰地照出了前路的艰难。梅梅看着坐在一旁、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儿,又看看身边同样脸色惨白的丈夫,心酸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酸涩中混杂着一丝破土而出的决心——为了女儿,再难的路,她也必须走下去。
榕城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梅梅牵着白棣冰凉的小手,白强跟在后面,三人沉默地走着。医生的诊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但梅梅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却更加明亮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白棣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无意识地用脸颊蹭着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
“白强,”梅梅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给女儿改个名字,然后给她转学,让她来榕城读书!”
白强一愣:“改名?”
“嗯。”梅梅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白棣’这个名字,是奶奶硬要取的,里面藏着她的执念,藏着对孙子的期盼,也藏着对我们棣棣的忽视和伤害。每次听到‘娣娣’这个小名,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给她改叫‘白棠’。‘棠’,是棣棠花的‘棠’。棣棠花,花色金黄,明媚灿烂,像太阳一样温暖。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像棣棠花一样,重新找回那份被遮蔽的光芒,活得明媚灿烂。还有,‘棠’和‘糖’同音,我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能像糖一样,多一点甜。”
白强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期盼,又看看懵懂无知的女儿,心头涌起一阵酸涩和愧疚。他用力点了点头:“好!白棠!这个名字好!比‘白棣’好一万倍!我们女儿,以后就叫白棠!是朵最漂亮、最甜的小棠花!”
他伸出手,第一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白棠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继续蹭着她的兔子。
改名,成了这对父母为女儿开启新生的第一个、也是充满象征意义的举措。它代表着与过去那个充满阴霾的环境和称谓的彻底割裂,寄托着他们对女儿未来最美好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