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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风吹至荒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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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江司羽弯腰掸去陆怀瑾肩头的落叶。
原来已经深秋了。
可风太大了,刚停了一阵,现在又在江司羽耳畔呼啸起来。
深秋的风吹得太冷冽了些,折断了瘦弱的枝桠,也把陆怀瑾压得很矮,和墓碑一样高了。
“陆怀瑾变成墓碑了”
江司羽这样想着,又帮陆怀瑾擦了擦他的脸。
黑白照片上的陆怀瑾在笑,在冲江司羽笑。
可这不是江司羽认识的陆怀瑾,照片上青涩腼腆的少年,单薄的身体穿着洗得一尘不染的旧校服。
生活在没有江司羽的世界二十三年,又在江司羽的回忆里活了一年又一年。
你也长命百岁了,陆怀瑾。
江司羽索性盘腿坐在了陆怀瑾面前,把他送给陆怀瑾的向日葵花瓣揪掉了一片又一片。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都要冬天了,陆怀瑾。”江司羽自言自语地说着话,没有人接他的下茬。
毕竟陆怀瑾现在只会冲他笑了。
说累了,江司羽就又靠在了陆怀瑾的肩头上。
有点硬,有点凉。
如果换成四年前的陆怀瑾,会悄悄地给他盖上毯子。
可这是四年后的陆怀瑾了,不会给江司羽盖被子,也不会提醒他添衣服。
害得江司羽被冷风吹地缩了缩脖子,顺着衣服领口灌进身体里的风好像是在这里等了他很久的陆怀瑾在拥抱他。
抱着抱着,江司羽就在陆怀瑾的怀里睡着了,可能他太久没和陆怀瑾在一起了,昏昏沉沉睡到了天色渐沉,直到云雾在灰暗的天空集聚,直到陵园要关门了。
江司羽疲惫地睁开眼,和陆怀瑾对视一眼便把头埋了下去。
“你还好意思笑……”江司羽声音有些沙哑,絮絮叨叨地讲起曾经陆怀瑾坐在他床边给他讲过的那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聊起陆怀瑾的梦想,还有他们在一起做的傻事,聊着聊着,江司羽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也跟着抖动起来,最后趴在陆怀瑾身上痛哭失声。
“以前你不会拍着我的背,哄着我吗?现在……也抱抱我好不好……好不好?”
可陆怀瑾仍然只是笑,笑得很青涩,又好像笑得有些抱歉。
江司羽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
“你是在说对不起吗?”
可他没看见陆怀瑾的脸,泪水打湿的花瓣被风刮到了照片上。
原来刚刚又吹起了一阵风,很冷。
江司羽想再多抱抱陆怀瑾,再多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陵园要关门了,天要黑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美梦可做。
“让我梦到你都不行吗?”江司羽朝笑得很抱歉的陆怀瑾埋怨了一句,最后还是起身裹紧了大衣,揉了揉发麻的腿。
像曾经的陆怀瑾一样,江司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他更贪心,他还轻轻蹭了蹭陆怀瑾的脸,凉的。
江司羽要走了,风灌进他的衣服里——陆怀瑾还想抱抱他。
可江司羽好像生气了,他侧身避开了这个拥抱,“我都没有梦到你呢,小气鬼。”
堆着笑容的陆怀瑾只能看着江司羽给他留下的背影,呆呆地望着。
其实江司羽才不会生陆怀瑾的气呢。
因为没关系的,这四年已经在梦里见过陆怀瑾很多次了。
从生出几根白发的陆怀瑾到弯腰给他系鞋带的陆怀瑾,反反复复,最后忘记了他最初的模样。
不过现在好了,冲江司羽笑的陆怀瑾今天可以在梦里相遇了。
天阴沉沉的,江司羽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风不歇,他的身旁没有人。
江司羽顿了顿,抬头看着漆黑的夜,闪着零星的光。
会下雨吗?
不过无所谓了吧,江司羽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我好想你啊,陆怀瑾。”江司羽望着不远处桥上漫步的恋人,路灯将他们的剪影投射到地面上,交织着黑夜。
下雨了。
猝不及防地打乱行人的步伐,江司羽却有些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桥的一侧,看着路上的人慌慌张张逃窜。
他不跑,家里不会有人等他回来了。
江司敏在国外结婚了,陆怀瑾在天外睡着了。
“要是陆怀瑾在就好了……”
风卷着冷雨打在江司羽的脸上,江司羽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如同捡回了遗失多年的一块拼图。
江司羽总是慢半拍,什么事都后知后觉。
明明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只是他迟钝地有些像躲在地下的种子,当春尽了才萌芽。而那时已是冬天了。
于是他永失春天。
我明明已经那么爱他了,做梦都全是他,可是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不知道他生病了呢……
陆怀瑾这人总是躲躲藏藏的,把一切藏得都很好,把梦想藏起来,把他的爱藏起来,把他的一辈子都藏起来。
因为病的很严重,所以不愿意一起睡,不愿意出去玩,不愿意答应许诺给他的一辈子——因为他的一辈子太短,如同种子错过的那个短暂春天。
四年前的夜晚,当江司羽下了晚自习推开为了高考租在学校附近公寓的门时,仿佛看见了世上为他而燃放的烟花,用对他来说短暂而绚烂的光照亮了一个漫长的黑夜,也让他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陆怀瑾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江司羽的面前,高挑瘦削,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笑得有些慌张,有些抱歉。
为数不多的回忆里,江司羽只记得陆怀瑾比他高了一个头,手臂很有力,怀抱也很温暖。
江司羽父母飞机失事之后,他便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内心的敏感变成了一棵银杏树,秋风一吹,泛黄枯朽的落叶便簌簌地零落成泥,一切感情的色彩都具象化成了日记本上的黑白。
相依为命的姐姐江司敏作为家里唯一的成年人承担起了父母遗留在国外的产业事务……
把一个空荡的家塞满了黑夜给他。
或许是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做的不够称职,所以江司敏答应高三陪着他一起度过。
事与愿违,江司敏临时有事去了国外。
而陆怀瑾是江司敏的高中同学,读书的时候就沉默寡言,一个人躲在角落,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
那时的江司敏和江司羽一样,想做一个小太阳,照亮身边的人。
于是江司敏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以在多年不见的那天,她看到因为家里赌博欠债的陆怀瑾辍学在饭馆里打工还债时临时起意,希望请他帮忙照看江司羽。
缘分这东西,枯木逢春两相疑。
春天怀疑着枯木,枯木怀疑着自己的运命。
缘分就在那,你不去翻找,他自来。
于是陆怀瑾来了。
每天在公寓里给江司羽做饭,洗衣,打扫房间,拿着一月六千五还债五千八的工资,一刻也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老天爷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你越是能吃苦,就越有吃不尽的苦。
不过好在江司羽的生活费用和陆怀瑾的工资是分开的,所以倒不用担心,因为还债饥寒交迫。
日子是平淡的,像炖煮的白米粥,却在不断的熬煮中逐渐浓稠。
“今天放学回家,陆怀瑾来接我了,还给我买了对面小学生吃的棉花糖,特别特别的甜。”
“他今天收拾沙发的时候,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他应该没有注意到。”
“陆怀瑾什么时候过生日,我要给他买一个大蛋糕!”
“我今天问他什么时候过生日,可他只是摇了摇头,难道他不过生日吗?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生日,不过没关系,那我的生日就是他的生日,嗯……两个月后的他生日快乐!”
“……”
是藏不住的喜欢都藏在了斑驳的回忆里,短暂而恒久地停留在泛黄的日记本中。
可江司羽不知道的是,陆怀瑾曾经在打扫房间时偶然瞥见了他未合上的日记本。
于是少年的心事和喜欢直白仓促地顺着目光,溜进了心脏,停滞了呼吸。
日记本皱皱巴巴的某一页,藏进了一滴眼泪,没有藏住无数句喜欢。
“我也喜欢你的。”黑夜里,一个胆小鬼悄悄地坐在江司羽的床边,抚摸着他的额头,理了理他的鬓角碎发。
而另一个胆小鬼不知道,这一夜的陆怀瑾因为病痛的折磨而迟迟难以入眠,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日记本、黄昏、暖阳、棉花糖、今天、明天……藏着两个胆小鬼的心心念念。
江司羽总是忘记拉上窗帘,半轮缺月的柔光洒进房间。
圆月是赠予重逢之人相挂念的信物,而残缺破碎的月亮,只能施舍几分带着凉意的暗光,让离别之人看清对方面庞。
“江司羽小朋友,19岁生日快乐!”
“陆怀瑾大朋友,24岁生日也快乐!”
当两个大蛋糕笨拙地端坐在茶几上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捂住嘴偏头笑出来声。
一个是陆怀瑾省吃俭用两个月余下的工资,一个是江司羽偷偷请了大半节课的假去蛋糕店亲手制作。
两个人为对方戴上生日帽,唱着生日歌,吹灭蜡烛,共同许下了他们不同的心愿。
电视里放着叽叽喳喳的爱情片,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大蛋糕,坐在沙发上吃着。
“你许了什么愿望?”江司羽歪头看向吃得很慢的陆怀瑾。
陆怀瑾放下手中的蛋糕,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又递给江司羽两张纸巾。
江司羽没有接,而是把头伸过去,眨了眨眼,示意陆怀瑾帮他擦。
陆怀瑾只是宠溺地笑了笑,轻轻地擦去江司羽嘴角的奶油。
他从来不会笑的肆意张扬,因为他身后摇摇欲坠的破瓦房无法支撑他的自由,无法表露想要在摄影机前展示自我的愿望,所谓的电影,不过是束之高阁的梦想。
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没空抬头看月亮,只能低头找六便士。
当江司敏接到陆怀瑾的电话,匆匆赶回国内时,江司羽手里攥着阿姆斯特丹戏剧电影学院的offer,心中默念自己帮那个十几岁就辍学还债的少年实现了死去的梦想。
“我替你自由了,对吗?”
在濒死前,陆怀瑾也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反反复复。
动人婉转的音乐响起,电影里的角色歪着头闭上眼,等待爱人的一个吻缓缓落下。
往往在此刻,我们尤为擅长等待。
陆怀瑾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回头时,江司羽也歪着头,闭上了眼。
陆怀瑾缓缓走回沙发,背后的电视响起了那句“我爱你。”
电影里的主角动情地说着,如同在叙述一首情诗。
“我爱你。”
江司羽像电影里的角色一样重复着这句郑重台词,等待着他的爱人为他献上一吻。
“我也爱你。”影里的主角回复道。随即献出深情而炙热的吻,回应着爱人的期待。
“我更爱你”,陆怀瑾语气很轻,却比电影里的主角说的更加真诚谨慎。
他缓缓地俯下身,在他白皙的脖颈到面颊、耳根都泛着红晕的期待下,轻轻凑近他,在他眉间落下一吻,兑现他无法完成的誓言。
陆怀瑾抱了抱他,随即起身,转头欲走。
江司羽拉住他的袖子,心跳从他闭眼开始便清晰地数着他慌乱的节拍。
陆怀瑾解释道:“我去……厨房收拾一下。”
“我…我和你一起。”
江司羽紧跟在陆怀瑾身后,说道:“你送的……蛋糕,很…特别特别好吃。”
陆怀瑾嘴角向上弯出一点弧度,笑着点了点头。
抬手揉了揉江司羽的头,说:“你送的也很好吃。”
那个蛋糕,是陆怀瑾在蛋糕店选了很久,却因为从来没买过蛋糕,也没有吃过,不知道什么样的才是最好吃的情况下,他所能给的最贵的。
电影结束,爱人相拥而眠。
江司羽试探性地开口:“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陆怀瑾擦拭厨房台面的手顿了顿,暖黄的灯光在他的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朋友,是要习惯自己一个人的,因为每个人都要长大。”陆怀瑾低头看着有些失落的江司羽,“如果你…需要,晚上可以叫我陪陪你。”
江司羽不明白为什么陆怀瑾要拒绝他,长大又不是代表孤独,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生命的成长痛。
可往往在他因为一天的学习,累得不可开交而倒头就睡时,陆怀瑾的病魔,这个时候才会击垮他,把他拉入疼痛的深渊,荆棘丛生。
江司羽吸了吸鼻子,抬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呢。”
“老人们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江司羽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都将自己的愿望埋藏心底,藏起来。
因为愿望足够沉默,足够真挚,于是震耳欲聋,让神灵聆听,让神灵兑现。
愿望成真。
“我希望陆怀瑾可以陪着我,一辈子。”
可这一辈子是陆怀瑾短暂的一辈子,生命倒计时的最后,陪在了他的身边。弥留之际,似乎还闪着江司羽的身影。
“我希望,小朋友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或许陆怀瑾被病痛折磨了太久,所以他只希望他的小朋友能够健康成长,百岁无忧。
不过江司羽的身体确实还不错,在陵园吹了很久的冷风,在秋夜淋了很久的大雨,却也没生什么大病。
只是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却唯独不快乐。
陆怀瑾,江司羽不快乐。
活一百岁,不过只是看几次日出,又几次日落。淋几场零碎的雨,吹几场浑沌的风。
一百岁的孤独,一百岁的遗憾。
所以当四年后的江司羽在雨里淋了个痛快之后,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想起了曾经的幼芽,错过了春天,死在冬天。
江司羽随手把毛巾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阵寒气。江司羽打了一个寒碜,默默地关上冰箱门,双腿却突然瘫软无力地落地,只能背靠着冰箱,隔着那扇门感受寒冷。
明天没有早饭,以后可能也不一定会想起来。
窗边的树阴婆娑,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叶子窸窸窣窣打着细颤。
如同那裹着灰色卫衣的陆怀瑾站在校门口,头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不经意间露出几缕毫无生机的白色,像是一直站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在夜晚染进了秋霜。
少年总是容易置气,可是转身的一瞬间便后了悔,却拉不下面子,把书包扔在肩头,留下一声铿锵的关门声。
阻隔了眼神的交流,渐渐的,也阻隔了一切,让你站在山的一边,而另一边成了海。
沧海桑田,山海难见。
教室里的江司羽烦躁地挠着头,后悔为什么只是看见陆怀瑾在楼下水果店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说笑心里就像被人强行灌了水,酸酸胀胀,却又无处发泄。
最后在陆怀瑾冲他笑着递过早餐的那一刻爆发,用盘子的碎裂声代替那句错失的“早安”。
“司羽,外面有人找你。”
江司羽从勾勾画画的习题里抬头,二话不说扔下笔,冲到校门口。
天是灰蒙蒙的,云堆积在一起,陆怀瑾在校门口的一隅,像是一棵枯木的影子。
江司羽顿了顿,最后在眼泪夺眶的那一秒躲进陆怀瑾的怀里,像是避雨的小孩。
江司羽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陆怀瑾像是给小狗顺毛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低眉看他:“心情不好不吃早饭会更不舒服的。”说完,便把手里留有余温的包子递给他。
“饿了吗?”
江司羽紧紧攥着陆怀瑾的衣角,眼泪沾湿陆怀瑾的领口。
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最后才沙哑开口:“嗯……我好饿……好想吃早餐,好想你陪我吃……”
陆怀瑾笑着用指腹擦去江司羽眼角的泪痕,“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因为没吃早饭哭呐?”
江司羽没有回应,只是此后的每个早晨,陆怀瑾都会早早起床为他准备早饭。
上课铃声响起,江司羽依依不舍地抱了抱陆怀瑾,转身向教室迈步,陆怀瑾默默在背后招手,“好好学习,晚上我来接你。”
“嗯……晚上见。”
可是晚上下雨了,陆怀瑾迟迟没来。
雨夜里陆怀瑾坐立难安地在沙发上等着放学回来的江司羽时,时不时地咳嗽着,偶尔还会干呕出血来。
“吱呀”声响起,门被打开,满身湿透的江司羽怀里藏着一束向日葵。
陆怀瑾把咳血的纸巾藏好,着急地迎了上去,皱着眉头说:“怎么淋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责备,因为江司羽从陆怀瑾的眼睛里只看见了自己。
江司羽不以为然,看着没被打湿的向日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把花塞进陆怀瑾的手上。
“我看你一直没来,所以就猜雨太大了,你不好来接我,而且你那么瘦,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我身体好,淋淋雨没什么,所以我就打电话说我可以借同学的伞,让你不用来接我了。”
陆怀瑾拿着干毛巾给江司羽擦头发,问:“那为什么会淋湿成这样?”
“买花啊,今天突然看到新开的一家花店有卖向日葵的,感觉很好看…很适合你。”
陆怀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花,怎么样?喜欢吗?好不好看?”江司羽在房间里找换洗的衣服,时不时看向门外的陆怀瑾。
陆怀瑾背对着他,手里紧握着那束向日葵。
等江司羽洗完澡出来,把花插进花瓶时,看见花瓣上有水珠,在灯光下闪烁。
他有些纳闷,自己把花裹在外套里包得那么好,怎么还是被打湿了呢?
可他只注意到了花,没注意到,刚才在桌角胆怯的药瓶,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等他注意到时,已经被一个胆小鬼藏起来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会很担心。”陆怀瑾的声音有些沙哑。
“轰隆!”
电闪雷鸣间,江司羽才注意到陆怀瑾脸上的泪痕,陆怀瑾哭了。
江司羽走上前,紧紧抱住陆怀瑾,就像陵园带着苦涩的风下,他抱住陆怀瑾的墓碑一样。
“可明明是你先让我担心的。”江司羽在昏暗的房间里又一次痛哭,“明明是你生病了,却从来不告诉我,还骗我……”
哭累了,江司羽就像在陵园靠在陆怀瑾肩头那样,抱着四年前生日那天,他揽着陆怀瑾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陆怀瑾比着耶,笑得有些拘谨。
风停了。
而今晚,梦里,我们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