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冬雪时》粥暖岁

10、冬雪覆旧梦，病骨映孤灯

　　冬雪又一次覆盖了老城区，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给屋顶、街道、树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纱。“星辞常明”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形状各异，像一幅天然的画作。婉星画的枫叶贴纸被冰花覆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透过冰花望去，那片红色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寒意。段景辞的身体越来越差，胸口的疼痛越来越频繁，发作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去医院检查，医生拿着化验单，脸色凝重地告诉他，他的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心肌缺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必须住院治疗，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可段景辞拒绝了。他放不下“星辞常明”，放不下婉星的画，放不下他们的回忆。这家店就像他和婉星的孩子，需要他的守护。他对医生说：“谢谢你们，不用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住院。”

　　医生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段先生，你要知道，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的心脏现在就像一颗快要耗尽电量的电池，如果不及时充电，很快就会彻底罢工。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段景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可我不能放下这家店，这是我和我爱人共同的心血，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念想。我必须守护好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对他来说，生命可以失去，但这家店，这些回忆，不能丢。

　　从医院回来后，段景辞依旧每天按时开店、关店，只是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纸。他把婉星的速写本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封面朝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颗小小的星星，看到她的画，看到她的笑容。空闲的时候，他会翻开速写本，手指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线条，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婉星的存在。

　　店里的生意不如以前好了，冬天本就是蛋糕店的淡季，加上老城区的人越来越少，很多年轻人都搬到了新城区，只剩下一些老街坊还会来光顾。可段景辞并不在意，他开店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守护这份回忆。他依旧坚持每天做新鲜的蛋糕和饼干，用料依旧扎实，味道依旧不变，就像他对婉星的爱，从未改变。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像一团火焰，在白雪皑皑的冬日里格外显眼。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气质优雅，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她走到柜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画，眼神里满是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这些画，都是你爱人画的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段景辞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是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刚才咳嗽了好一会儿。

　　“她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有才华的姑娘。”女人笑了笑，眼角泛起淡淡的细纹，“我听说了你们的故事，很感人。我也是一名画家，看到这么好的作品，忍不住想来看看。”

　　段景辞的心里一动，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懂婉星的画，看懂画里的温柔和爱意。他看着女人：“谢谢你的夸奖。她确实是个很温柔、很有才华的姑娘，她的画里，全是她对生活的热爱。”

　　“我能买下一幅她的画吗？”女人的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幅星空画上，那幅画和“星辞常明”有些相似，但画面更辽阔，繁星更多，仿佛能让人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我很喜欢这幅画，它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我年轻时的梦想。”

　　段景辞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却异常坚定：“对不起，这些画不卖。它们是我爱人留给我的珍贵回忆，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多少钱都换不来。”

　　“我明白。”女人点点头，没有强求，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我想尝尝你做的蛋糕。”

　　“当然可以。”段景辞给她端来一块芒果慕斯，那是婉星最喜欢的味道，酸甜可口，口感细腻，“这是我爱人最喜欢的味道，她总说，芒果的甜能治愈一切不开心。”

　　女人拿起叉子，轻轻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眼睛亮了起来：“很好吃，甜而不腻，带着一种温暖的味道。就像她的画一样，让人心里暖暖的，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能被治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雪花飘落的声音，“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漫长的故事。段景辞偶尔会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疼痛，他只能用手轻轻按着胸口，缓解不适。女人看在眼里，眼神里的担忧越来越明显。

　　过了一会儿，女人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段景辞：“谢谢你的蛋糕。我叫苏晚，是一家画廊的老板。如果你以后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爱人的画，可以来找我。我相信，这么好的作品，应该被更多人欣赏，她的才华，不应该只藏在这家小小的店里。”

　　苏晚的名片设计得很简约，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右下角印着画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段景辞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纸，心里有些犹豫。他不想让婉星的画离开这家店，这里是它们应该待的地方，是婉星最熟悉的地方。可他也知道，婉星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到，让更多人感受到温暖和快乐。她总说，画画是为了传递爱，传递美好，如果只是藏起来，那就失去了意义。

　　苏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不用急着做决定。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红色的大衣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像一团熄灭的火焰。

　　段景辞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思绪万千。婉星的画，就像她的孩子，他舍不得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可他也想完成婉星的愿望，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林婉星的姑娘，她用画笔描绘着美好，传递着爱。

　　晚上打烊后，段景辞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被乌云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天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迷茫而纠结。他想起了婉星生前说过的话：“景辞，我希望我的画能给更多人带来温暖和快乐，希望每个人看到我的画，都能想起生活中的美好。”

　　也许，把婉星的画拿去画廊展出，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不仅能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才华，还能让她的画，给更多人带来温暖和快乐，这也是对婉星最好的纪念。他想，如果婉星还在，一定会支持他这么做的。

　　段景辞决定，接受苏晚的邀请。他要带着婉星的画，去画廊展出，让更多人知道婉星的名字，知道她的故事，知道她的画里藏着怎样的温柔和爱意。他甚至开始想象画展的场景，墙上挂满了婉星的画，人们驻足观看，脸上带着感动的笑容，互相分享着自己的感受。那一刻，婉星的画不再只是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所有热爱美好、相信爱情的人。

　　可就在他准备联系苏晚的时候，他的身体又一次出现了状况。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去开店，刚走到店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胸口剧痛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一把重锤在狠狠敲击他的心脏。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倒在了雪地里。冰冷的雪花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动弹，只能任由意识一点点模糊。

　　路过的行人看到后，连忙跑过来，有人认出他是“星辞常明”的老板，赶紧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还有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试图为他保暖。“段老板，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一位老街坊焦急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段景辞想睁开眼睛，想对他们说声谢谢，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摇晃他，能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他脑海里闪过婉星的笑容，闪过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闪过“星辞常明”暖黄的灯光，闪过院子里盛开的向日葵。他想，自己是不是快要见到婉星了？如果是这样，那也挺好的，至少他不用再独自承受这份孤独和痛苦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医生经过紧急抢救，终于把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闻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无力，胸口依旧隐隐作痛。

　　医生走进病房，看着他，脸色依旧凝重：“段先生，你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你的心脏已经严重衰竭，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必须立刻住院治疗，并且需要尽快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否则你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段景辞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平静。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不害怕死亡，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是与婉星重逢的方式。他只是遗憾，没能让更多人看到婉星的画，没能让“星辞常明”一直经营下去，没能完成他对婉星的承诺。

　　段景辞的父母赶到了医院，看到儿子虚弱的样子，悲痛欲绝。段妈妈握着他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儿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们已经失去了星星，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段爸爸站在一旁，眼圈通红，他拍了拍段妈妈的肩膀，对着段景辞说：“儿子，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的。只要能治好你的病，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愿意。”

　　段景辞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心里满是愧疚。这些年，他只顾着自己的悲伤，只顾着守护这家店，却忽略了父母的感受。他们已经老了，需要他的陪伴，可他却让他们如此担心。“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会好好治疗，不让你们失望。”

　　他开始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按时吃药、打针，进行康复训练。每天早上，他都会在护士的帮助下，慢慢下床散步，虽然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胸口的疼痛也会时不时袭来，但他没有放弃。他想活下去，想完成婉星的愿望，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的画，想让“星辞常明”的灯光一直亮下去，想多陪陪年迈的父母。

　　苏晚得知段景辞住院的消息后，也来看望他。她提着一个果篮，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虚弱的段景辞，心里满是担忧：“段先生，你一定要好好养病。你的身体好了，才能带着婉星小姐的画，去画廊展出。我已经为你预留了下个月的展厅，就等你康复了。”

　　“谢谢你，苏小姐。”段景辞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丝希望，“我会的。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办画展，一定让婉星的画被更多人看到。”

　　在医院的日子里，段景辞每天都会想起婉星。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他在画室门口避雨，看到婉星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中走来，像一幅江南水墨画；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看星星，在小山坡上，她靠在他的怀里，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想起他们一起装修蛋糕店，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无比开心；想起他们的婚礼，虽然简单，却充满了爱意，婉星穿着洁白的婚纱，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这些回忆，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病房，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他会珍惜剩下的每一天，努力活下去，完成婉星的愿望。他相信，只要他心里的星星还在，他就不会孤单。婉星的爱，会一直陪伴着他，支撑着他，走过剩下的路。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段景辞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他期待着，等他康复后，带着婉星的画，去画廊展出；他期待着，“星辞常明”的灯光，能一直亮下去，温暖更多人的心房；他期待着，在不远的将来，能和婉星在天上重逢，告诉她，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完成了她的愿望，他一直爱着她，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