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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你会不会,比现在过得轻松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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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轻柠的气息还缠绕在耳际,那句“心甘情愿”带着滚烫的余韵,和指尖隔衣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按压,让施嘉言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奔涌冲刷着耳膜,留下嗡鸣一片。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古轻柠另一只悄然环上她腰间的手臂牢牢固定。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空气中的微尘缓慢浮动。楼下隐约传来柳纭和佣人收拾碗碟的细微声响,提醒着她们这并非全然隐秘的空间。
“……柠柠。”施嘉言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被看穿的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别闹。”
“没闹。”古轻柠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吃饱餍足后的慵懒和依旧浓厚的占有欲,“我说真的。”
她终于稍稍退开半步,但手臂依旧松松地圈着施嘉言的腰,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被高领包裹的、线条优美的脖颈。阳光恰好落在施嘉言的睫毛上,在她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齐吟诗,”古轻柠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喜怒,“她好像很关心你穿什么。”
施嘉言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她:“吟诗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古轻柠打断她,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她今天,还算识趣。”
识趣?是指没有像上次那样硬闯,没有尖锐地质问,还是指……那番意有所指却适可而止的调侃?施嘉言不太确定古轻柠的标准。她只知道,齐吟诗今日的出现和态度,似乎没有触发古轻柠更激烈的反应,这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哪怕这“进步”建立在古轻柠划定的、新的规则之上。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柠柠。”施嘉言试图解释,声音放得很轻,“她只是担心我。”
“嗯。”古轻柠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锁在她脸上,仿佛在审视她这句话里有多少是为齐吟诗开脱的成分。半晌,她才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姐姐有朋友,是好事。”
这话说得平淡,施嘉言却不知为何,听出了一丝潜藏的、冰冷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可以有朋友,但前提是,她们必须“识趣”,必须承认并遵守我的规则,不能越界,不能试图将你带离我的身边。
“只要她们,”古轻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施嘉言腰间轻点,像在敲打什么无形的节拍,“清楚自己的位置。”
施嘉言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古轻柠用她的方式,为她划定了安全区,也划定了人际交往的边界。她像是盘踞在巢穴深处的守护兽,允许一些无害的“访客”在边缘窥探,但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带走“宝物”的触碰。
这种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无力感,可与此同时,昨夜那些极致的亲密与温柔,古轻柠此刻专注凝望她的眼神,又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将那份无力感密密包裹,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挣脱的依恋。
“不说她了。”古轻柠似乎满意于她的沉默,终于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而牵起她的手,“今天新年第一天,姐姐想做什么?”
她的语气恢复了寻常,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属于年轻人的兴致。
施嘉言被她话题的快速转换弄得一怔,下意识问:“你想做什么?”
古轻柠想了想,黑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去人多的地方。”
像是怕施嘉言拒绝,她又立刻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风景也好,能看到整个北城。”
她的神情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藏好了宝贝急于分享的孩子。
施嘉言看着她,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奇异地被熨帖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好。”
古轻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真实了许多:“那姐姐换身衣服?外面风大。”
她说着,已经转身走向衣柜,极其自然地开始为施嘉言挑选外出的衣物,从保暖的内搭到外套,甚至围巾和手套的颜色搭配都考虑了进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施嘉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而专注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又被注入了一丝温热的暖流。
新年第一天,北城的街道依旧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行人不多,商铺大多关门歇业,显得比平日空旷安静。古轻柠自己开车,载着施嘉言驶离了市中心,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车窗外,冬日萧索的山景飞速后退,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
“我们去哪儿?”施嘉言忍不住问。
“快到了。”古轻柠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车子最终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停下。这里并非著名的景点,设施简单,只有几个石凳和木质栏杆,但视野极佳。站在栏杆边向下望去,整个北城的轮廓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楼宇在冬日清淡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远处蜿蜒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缎带,静静流淌。
寒风料峭,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但空气异常清新,带着山林特有的凛冽气息。
古轻柠从车上拿下一条厚厚的羊绒毯,仔细铺在石凳上,才让施嘉言坐下,又拿出保温杯,倒出热气腾腾的红枣茶递给她。
“怎么找到这里的?”施嘉言捧着温暖的茶杯,好奇地问。
古轻柠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远处广袤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刚回北城不久的时候,”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一次……心里很乱,不知道去哪,就开车瞎转,转到了这里。”
她没有说“心里很乱”是因为什么,但施嘉言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些日子——古轻柠带着满身尖刺和恨意归来,步步为营,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这里很安静,”古轻柠继续说,“站在这里看下去,好像所有的烦恼都变小了。”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施嘉言,眼神很深,“那时候就想,如果能和姐姐一起来这里看看,就好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施嘉言却从她平静的叙述里,听出了那段黑暗时光里,她独自一人面对内心风暴时的孤独,和那一点点未曾熄灭的、关于“姐姐”的微光期待。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施嘉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古轻柠放在膝头的手背上。她的手被风吹得有些凉,古轻柠的手却温热。
古轻柠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力道有些大,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山下那座庞大而熟悉的城市,在冬日阳光和寒风中沉默相依。
风很大,吹乱了她们的头发。古轻柠伸手,仔细地将施嘉言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冷吗?”她低声问。
施嘉言摇摇头,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还好。”
古轻柠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耳廓,没再说话,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用体温温暖她。
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天地辽阔,只有风声呼啸。那些纠缠的爱与痛,掌控与妥协,外界的眼光与内心的挣扎,似乎都被这浩荡的山风暂时吹散,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度,和身边这个人真实的存在。
“姐姐,”不知过了多久,古轻柠忽然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回来,或者回来之后,用另一种方式……你会不会,比现在过得轻松一些?”
她没有看施嘉言,目光依旧望着远处,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施嘉言愣住了。她没想到古轻柠会问这个。这个假设,她不是没有想过,在无数个被古轻柠的偏执逼到角落、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可答案呢?
她看着古轻柠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握住自己手指的、用力到骨节微微发白的手。想起她跪在母亲面前哭喊“是我逼她”,想起她赤红着眼说“谁也别想好过”,也想起她笨拙地学着照顾自己,想起她此刻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忐忑。
如果古轻柠没有回来?她或许会按部就班地接受家族安排,或许会和周叙白那样温润合适的人走到一起,过着平静、体面、或许有些乏味但绝对“正常”的生活。不会经历这些惊涛骇浪,不会背负这些沉重枷锁,不会被卷入这段惊世骇俗、不被祝福的感情。
会很轻松吗?
施嘉言忽然意识到,那种“轻松”的生活图景,此刻在她脑海里,竟然是一片苍白模糊的虚影。而眼前这个偏执、危险、却真实地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和情感的人,和她带来的所有混乱、痛苦与极致的亲密,才是鲜活、滚烫、无法剥离的现实。
“没有如果,柠柠。”施嘉言最终轻声开口,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握紧了口袋里那只手,“你已经回来了。”
而且,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命,将一切都打乱重组。
古轻柠猛地转过头看她,眼底有瞬间的震动,随即,那紧绷的线条一点点软化下来,像是冰雪初融。她深深地看着施嘉言,仿佛要从她平静的眉眼里读出更多的东西。
然后,她极轻地、像是松了口气般,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那个未尽的答案。或许,对她而言,施嘉言没有给出否定的回答,没有说出“是,我会轻松很多”,已经是一种默许,一种接受。
寒风依旧呼啸,但口袋里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太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该下山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等红灯时,古轻柠忽然侧过身,飞快地在施嘉言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新年快乐,姐姐。”她说,眼神亮晶晶的。
施嘉言微怔,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新年快乐,柠柠。”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驶向那座华灯初上的城市,驶回那座既是堡垒也是牢笼的家。
新年的第一天即将过去。未来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前路未卜。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辆小小的、隔绝外界的空间里,她们的手依然紧握,心跳依然为彼此鼓动。
那些复杂难解的爱恨纠葛,那些无法回避的现实压力,或许明天又会卷土重来。
但至少今天,她们拥有了一片山顶的风,一杯暖手的茶,和一个没有被“如果”困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