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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风玉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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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公公已经走远了,卢清和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是什么话让他这么难以启齿,崔华道:“卢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卢清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勇气问道:“崔将军,你能率军把西戎人消灭吗?”
这个问题乍一听跟刚才那些大人们的问题没什么区别,但崔华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情绪。那些大人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崔华看到的是一双双贪婪和狡黠的眼睛,他们不过是想从他这里探听些消息,以便他们分析如何站队。而卢清和刚才的话,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请求。
你能率军把西戎人消灭吗!
崔华道:“如果打仗只是把两拨人拉到战场上刀枪相对,即使是率领这一万多人的残部,我也有信心全歼西戎敌军,可打仗并不只是上战场这么简单。西戎人躲在大漠深处不肯出来,我们也不敢贸然深入未知的环境,现在又有乌斯来搅局,一时半会想要消灭西戎难如登天。”
听完崔华的话,卢清和显得很失望,他试探着问道:“你觉得,皇上会不会跟西戎和亲?”
崔华闻言一愣,他从军多年,为国杀敌就是他的使命,从来没有想过和亲这条路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从身后传来卢明德的声音,一声“清和”很是严厉,卢清和立刻躬身施礼,道了一声“父亲”。
卢明德瞪着卢清和道:“你身为少府,管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别人的事情自有别人操心!”
卢清和恭恭敬敬地说了声“是”,又对着崔华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卢明德随即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容,对崔华道:“犬子年轻不懂事,总想着能为朝廷多做些事。他资历太浅,我不愿他涉足这些事情,还请崔将军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向旁人说起。”
崔华道:“卢大人爱子之情令人动容,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别过了卢明德父子,崔华没有忘记还要去广信宫看望崔太后。皇宫里,每一条通往广信宫的路崔华都很熟悉,他特地选了一条远一点的路走。
路上,他还在想刚才卢清和为什么会问到和亲的事情,很显然卢明德的话并不可信。
如果萧衡打算跟西戎和亲会对卢清和有什么影响吗?
崔华仔细捋了捋卢清和的背景,他是少府,管着皇帝的私库,于公来说,无论是打仗还是和亲,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于私来说,他是卢明德的儿子,卢明德是大长公主的驸马,但大长公主却不是他亲娘,所以皇室中的那些公主、郡主都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任何头绪,朝堂上的事果然错综复杂,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深不可测,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敌人,稍有疏忽,很有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让崔华很苦恼。
然而令他苦恼的事情却不止这一件。
崔明活着的时候,朝廷中的事由他来周旋,天塌了有他顶着。现在崔明死了,而且死的不明不白,尽管外界都传言是醉酒意外死亡,但崔华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萧衡先前派小太监来传口谕的时候他也在场,听完崔明的话,小太监脸色突变,不知崔明当时有没有注意到,有可能没注意,也有可能注意到了但是没把小太监的震惊放在眼里,或者说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即使从未涉足过官场,崔华也明白功高不能盖主的道理,更何况当今的皇帝还是萧衡。崔华少年时在宫中生活了四年,这四年中崔华跟萧衡一起读书习武,他们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萧衡了。萧衡很聪明,他心思缜密,心眼也很小,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崔明越来越霸道的行径,既然察觉到了,身为帝王,即使面对自己的亲舅舅,也绝不会心慈手软,所以崔华猜测,崔明的死多少跟他有点关系。
一想到这,崔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回想在宫中的四年,是他得罪萧衡的四年。记得有一次,两人在书房抄写论语,崔皇后拿起崔华写的那张赞不绝口,对萧衡写的却置若罔闻,但其实连崔华自己都能看出来,明明萧衡写的比自己写的好,可崔皇后就是视而不见,那时的崔华正是少年心性最心高气傲的时候,他并没有因为崔皇后的谬赞而惭愧,反而洋洋得意,自己平民出身,却压了太子一头,试问哪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能抵挡住这份虚荣。还有校场比武那次,崔华读书不如萧衡,但舞刀弄枪,他可比养尊处优的萧衡强太多了,他年纪比萧衡大,比萧衡高还比萧衡壮,围观的人只要有一丝的辨别能力,都为萧衡捏了把汗,但只有崔皇后,千丝万缕的担忧全放到了崔华一个人身上。崔皇后对崔华的偏爱是众人有目共睹的,那时崔华觉得皇后的偏爱是荣耀,然而现在看来,他那时得到的每一份偏爱,都很有可能成为以后射向他的利箭。
甚至不用等以后,萧衡这时推他出来做这个大将军,他现在成了军中的顶梁柱,等到下一次天崩地陷的时候,死的恐怕就是他了。
一边想一边走,崔华虽然朝着广信宫的方向走去,但迈出去每一步都十分的沉重,他现在非常抗拒去见崔太后。
其实崔华在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这种泛滥的爱很有可能会给他招致灾祸,他曾试图逃脱,以联姻的方式。他在宫中多年,知道嘉平公主与崔皇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所以即使连昌乐公主的面都没见过,他还是去公主府提亲了,但是很遗憾,这个世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能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三年前他就应该抛弃这里的一切,带着修俄和亭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现在他走不了,也不能走。
在边地的三年是他这二十多年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三年。他仍记得初到之时,边地的小镇被西戎人抢掠一空的惨象,那时他就立志要把西戎人从大梁的国土上赶出去,要叫西戎人永世不敢犯边,这个志向至今仍在他的胸膛内澎湃不息。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要牢牢保住如今的权势,只有保住了权势,才能保住修俄。
崔华抬头看了看辽阔的天际,既然骑虎难下,那就打虎上山。
皇宫里太监宫女们来来往往,人多眼杂,崔华不想太张扬,他寻了一条极其僻静的路,这条路上没有多少人,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在他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打破目前的困境之前,崔太后仍是他的靠山。
这会子天已经放晴,阳光刺破阴霾,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明媚的阳光驱散了崔华心头的阴郁,周围的花草景物也变得宜人了,他阔步向前,正走着,突然顿住了脚步。
转角处的假山石上靠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的宫女装扮,静静地靠着背后的假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令人感觉可怖的是,她的脸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手绢。
难道有人在这里处理尸体?
在皇宫这个等级森严又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稀奇。但让崔华觉得可惜的是,那宫女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前,阳光照在上面发出像丝绸一样的光泽,看样子这个姑娘年纪应该不大。不知是得罪了主子还是得罪了同伴,大好年华葬身于此。
崔华心生怜悯,不由轻叹一声,心道:若是遇你在未亡时,一定救你性命。
突然,那宫女的手臂动了一下。这周围没什么人,静的可怕,她这一动,着实把崔华吓了一跳。
那宫女伸出手臂,一只纤纤玉手按在脸上的白手绢上,她微微起身,低头,手绢顺势滑落在她手上。她抓住手绢,轻轻擦拭眼睛周围,这个动作像是在擦眼泪。
崔华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没死!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跑到这里偷偷哭泣吧。
这让崔华油然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世事多艰难,伤心不敢与人言。
崔华不想打扰姑娘心事,本欲悄悄离开。
这时,路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这种声音是太监独有的。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敢跟我叫板,今天爷爷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宫里的规矩。”
不一会,一群太监持枪携棒出现在假山石旁,他们把那宫女围在中间。
为首的太监道:“你今天给我磕头认错倒也罢了,如若不然,爷爷手上的棍棒可不是吃素的!”
那宫女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声音太小,崔华没听清楚,但方才说话的那个太监听罢突然暴跳如雷,他举起手中的棍棒,恶狠狠地道:“这是你自己找打!”
“住手!”
那群太监回头,除了刚进宫的小太监外,其余的人都认出了崔华。
是啊,太后对他的偏爱是那么的耀眼,宫中没有人不认识他。
为首的太监站出来,恭敬地道:“是大将军啊,您这么会在这?”
那太监倒不是真的好奇崔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所以崔华并不答他的话,走到他们中间,转身背对着那宫女,把她护在身后,对着为首的太监说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她了。”
在宫里,崔华的面子要不要给?
那还用说嘛,当然要给!
就这么说吧,如果你惹怒了皇上,皇上要砍你的头,太后都有可能出来给你说几句好话,但如果你得罪了崔华,甚至都不用得罪他,哪怕是碰掉他一根头发丝,太后都能给你准备一万种死法。
领头的太监是个识时务的,忙道:“即是大将军发了话,奴才遵命。”
那群太监走后,崔华回过头,对那宫女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宫中不要太争强好胜,凡事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宫里的人心思深,你要多提防,别给自己惹麻烦。”
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意的暖心话。
崔华虽然现在身居高位,但他出身贫苦,幼年在家乡时受过地方乡绅的欺压,所以现在有了权力的他,不但没有高位者的趾高气扬,反而更能共情底层的小人物。
那宫女依然低着头,用手帕遮住脸,看起来怪可怜的。崔华想给她些银钱,但摸遍全身没找出半文钱,他对宫女道:“我今天身上没带钱物,你以后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我是崔华。”
听完这话,那宫女才抬起头对着崔华,只不过她依然用手帕遮住整张脸。
太后还在广信宫等着,崔华不敢耽搁太久,他拍了拍宫女的肩膀,道:“有缘再会。”
苏扶松开了左手,左边的手帕滑落下来,露出她左边白嫩透红的脸,一阵微风拂过,她微微眯了眯眼,望着崔华远去的背影,口中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崔华......”
广信宫中,萧衡站在崔太后的寝殿外不肯离去,他对抱香说道:“劳烦抱香姑姑再去通禀一声,这次别说是皇上来给太后请安,就说是儿子想见见母亲。”
抱香无奈,只得再去通禀,但没过多时她就出来了,对萧衡道:“太后说她累了,请陛下回去。”
萧衡眼中似是有一道光闪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道:“好吧,既然母后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这边刚一转身,正好迎上这时进来的崔华。
崔华跪地行了一礼,萧衡垂下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崔华,冷冷地道:“你来得不巧,母后这会子累了,谁也不见。”
崔华闻言,道:“那臣改天再来看望太后。”
崔华说完了话,仍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萧衡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走!”
崔华这边起身要走,抱香忙叫住他,道:“大将军留步,待我去通禀一声。”
萧衡无语......
过了一会,抱香出来,对崔华道:“大将军,太后请您进去。”
她说话时,还心虚地看了一眼萧衡。
崔华则是尴尬地看了一眼萧衡。
两道目光交织下,萧衡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抱香引着崔华来到内殿,崔华的身后还跟着萧衡......
崔太后已年过四十,但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看还起来是那么的风华正茂,尤其是那一双明媚动人的眼睛,像桃花一样灿烂。萧衡的那双眼睛就原原本本的遗传了她,但崔太后很不喜欢别人说萧衡的眼睛像她。不过,关于萧衡,崔太后不喜欢的可不止这一点,她似乎从萧衡出生之日起就不喜欢他的所有。崔太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生下了萧衡,当时接生嬷嬷擦干净小皇子身上的脏污,把他放在母亲床头,刚生产完还十分虚弱的太子妃用尽浑身的力气扭过头去,吓得接生嬷嬷赶紧把小皇子抱了回来,以为是小皇子身上的屎没擦干净,惹得太子妃嫌弃了。抱回来一看,这小皇子干干净净的,长的很像太子妃,标标准准的美人脸,按理说生出这么一个又漂亮又像自己的孩子,没有那个母亲会不开心,但无奈太子妃就是不欢喜,让人把孩子送到奶妈那里去,就再也没管过。
崔华的出现让崔太后脸上浮现出慈母般的笑容,但这笑容随机又被愁容取代,她拉着崔华的双手,皱眉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不少,我记得三年前你走的时候白白胖胖的,这三年在边关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崔华道:“有劳太后挂心,这都是些小事。”
崔太后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崔华,道:“这怎么能算是小事,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抱香道:“去,把那件貂皮的斗篷拿来。”
不一会,抱香捧着一件貂皮斗篷出来,崔太后把它披到崔华身上,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你把这个披上,别冻着了。”
崔华扯了扯身上的斗篷,面露难色,崔太后问道:“怎么?不喜欢?”
“不是,有点热。”
崔太后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还年轻,等到了哀家这个岁数就知道保暖的重要性了。”
抱香出来打圆场,道:“太后,现在才初秋,还没到穿貂皮的时候呢。”
崔太后这才不情愿地解下崔华身上的斗篷,她又絮絮叨叨说着其他方面的琐事,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萧衡。
萧衡轻咳几声,试图增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确实起到了效果,不过没有起到他想要的那种效果,因为屋里的人都从这几声轻咳中感受到了被冷落在一旁的萧衡的不满,但崔太后除外。
萧衡又咳了几声,崔太后也是没招了,再装作听不到就太不给皇帝面子了,于是转头看向萧衡道:“皇上怎么也来了?”
“儿子来给母亲请安。”
“皇上国事繁忙,不必常来哀家这里请安。”她不等萧衡答话,又转头对崔华道:“哀家亲手炖了只鸡,这会子该炖好。你还记得刚进宫的那天吗,当时哀家问你想吃什么,你说想吃炖鸡,哀家就命御膳房炖了只鸡,你吃了一只没吃饱,哀家就又命御膳房再炖十只,结果你吃到第二只就吃不下去了。”
此时的崔太后像是个在说孩子小时候糗事的母亲,幸福的笑容洋溢在她脸上。
崔华低着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这时候他已经能感受到从萧衡眼中射出的万束寒光,再不走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太后,军中还有些事没安顿好,臣先行告退了。”
崔太后拉着他不肯松手,用责备的语气道:“你呀,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才瘦成这样的,军中的事吃过饭再去处理也不迟。”
崔华面露难色,很明显,他并不想留下吃这顿饭。
抱香道:“难得今天陛下跟大将军都在,太后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寻常人家在除夕夜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上一顿饭叫做团圆饭,太后的团圆饭要等到陛下和大将军都在才算是团圆。”
抱香把话说的如此体贴,再拒绝就显得不懂事了。
萧衡用余光扫了一眼抱香,没想到到她这么聪明伶俐,怪不得才二十多岁就能得到太后如此信赖。
宫人们把御膳房做好的菜肴整整齐齐地摆放到桌子上,正中间放着的是崔太后亲手做的炖鸡。
桌子不大,是家宴的规格,三人围坐在一起,看起来甚是温馨。
崔太后亲自撕掉一只鸡腿,对崔华道:“这只鸡腿给你吃。”
崔华恭敬地端起碗,接过那只鸡腿。
接着,崔太后又撕掉另一只鸡腿,道:“这一只鸡腿......”
萧衡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凑了上去。
崔太后道:“也给你吃。”
然后,萧衡就眼睁睁的看着崔太后把手中的那只鸡腿放到了崔华的碗中。
现在,崔华的碗中有两只鸡腿,萧衡举在半空的碗中有一碗空气。
好在一旁的抱香眼疾手快,忙拿起勺子,给萧衡的碗里添了满满一碗汤,这才化解了这一场尴尬。
崔华看着碗中的两只鸡腿,心中叫苦不迭,无奈,他双手捧起碗,送到萧衡面前,道:“这一只还是给陛下吧。”
萧衡低着头喝汤,道:“朕爱喝汤,不爱吃鸡腿。”
崔华捧着碗,进退两难。
这时,崔太后接过崔华手上的碗,又夹了些其他的菜放进去,放到崔华面前,道:“你在边关这三年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稳,现在回来了,要好好休养。”
崔太后喋喋不休地说着些家长里短,崔华如坐针毡,萧衡则埋头猛吃。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萧衡和崔华走出广信宫。
“鸡腿好吃吗?”萧衡率先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臣没有吃。”
“为什么不吃?”
“太后给的太多,臣无福消受。”
萧衡冷笑一声,道:“无福消受?”
尽管崔华的态度很诚恳,但萧衡正在气头上,所以他说什么都是错。
“无福消受你还来宫里吃饭?你要是个有福气的,宫里的饭还不全让你一个人吃了。咱们两个,到底谁没有娘啊!”
说罢,萧衡气呼呼地甩着袖子走了。
崔华没有娘,这是他刚进宫时亲口告诉萧衡的,那时萧衡跟崔华的关系还没这么僵,萧衡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十分好奇,缠着他问东问西。崔华六岁时,家贫,父亲生病没钱医治,硬熬了两个月还是病死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生活在一个温暖的,有人真心疼爱的家里是什么感觉,他至今都不知道。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伤春悲秋,趁现在天色还早,得赶紧出宫去一趟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