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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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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雨还在下。
初秋的雨不大,但落在身上冷嗖嗖的。尽管如此,今日上朝的大人们没有一个撑伞来的,任由雨水浸湿朝服,每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
宣德殿的殿门还没开,一众官员都挤到廊下躲雨。站在殿外,能听到太监宫女们在殿内窸窸窣窣洒扫的声音,不是殿门开得迟了,而是今日众位大人来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他来了吗?”
“不知道啊,没看到。”
“他昨天夜里就回来了,按理说今天应该来上朝。”
“那可不一定,听说他伤得很重,或许会在家修养一阵子。”
“我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他不会真的不来吧?”
众位大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廊外的细雨还在绵绵不停地下着,把外面的天晕染成朦胧一片。
景和三年,八月初九,销声匿迹了一年的西戎铁骑突然现身,偷袭了大梁边地的驻营,以八千轻骑斩杀大梁军士两万一千三百七十七人,其中大将军崔明的长子崔羲、次子崔荣战死沙场,三子崔不凌下落不明,左都校尉崔华身负重伤。
八月十五日夜,军报急递至上京。刚从中秋夜宴回到家的几位大人屁股都没挨到凳子就被马不停蹄地请回了宫里,未央宫的前殿灯火通明,每个看过军报的人都大为震惊,眉头紧锁,众人一言不发,整个前殿寂静一片,只有军报被传来递去的声音。萧衡侧身斜坐上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以手扶额,宽大细腻的手掌遮住了大半张脸,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军报的内容虽然干系重大,但只有寥寥几句结果,很多事情目前都不明了,众人也不敢胡乱说话,都巴巴的等着崔明。
直到派去请崔明的太监姗姗来迟,他一路狂奔,连滚带爬跪到萧衡面前,大口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垂按耐不住,大跨步走到太监跟前,弯着腰说的道:“崔将军怎么还没来,你倒是说话呀!”
卢明德忙把李垂拉回来,道:“李大人别急,先让他喘口气。”
平复片刻的太监立即朝萧衡磕了个头,断断续续地道:“皇上,大将军他......他殁了!”
此言一出,萧衡猛然站起,披在身上的长袍瞬间滑落,他急匆匆光着脚走下来,不可置信地道:“你再说一遍,大将军他怎么了!”
太监哆哆嗦嗦地又说了一遍,众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垂急切地问道:“怎么死的?是不是西戎的刺客!”
太监道:“奴才赶到时,大将军府的门前围了一群人,奴才走近一看......”
他话没说完,被萧衡愤怒地打断,道:“蠢货,说重点!”
“醉酒跌落台阶,崔府的管家是这样说的。”
一语言罢,前殿又恢复了平静。
萧衡缓步走回桌前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晴桑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衣服。
众位大人站在下面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好似时间静止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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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睁开了眼,对着下面摆了摆手,众人悉数退下。
行至殿外,身后有太监出来道:“诸位大人累了一宿,皇上已命人把承恩殿收拾了一番,请诸位大人移步承恩殿歇息片刻,用些饮食。”
八月十六日,朝会。
有的大臣度过了一个安宁祥和的中秋夜,还不知有军报,早上一听前线损失如此惨重,崔明也于中秋夜意外离世,群臣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担忧之色。
对于接下来的部署,朝中大臣分为两派。
卢明德认为,打仗只能胜不能败,这关乎国运。若是在此次偷袭之前撤兵一切都能说得过去,但此番损失惨重,现在退兵只会助长西戎嚣张的气焰。
周献原本就不赞成打仗,于是出来反驳。他提到,今年税收比景和元年少了一半,伤亡将士的家里需要抚恤,边境被战乱破坏的生产需要恢复,这些都要朝廷调拨钱粮。仗如果还要打下去,势必要征招士兵,配备马匹,筹集粮草,这些都需要钱,但现在的国库已经没有那么充盈了。
周献还是说的太委婉了,当前国库不是不太充盈,而是快要见底了。
他这样说是为了给皇上留点面子,没什么大问题。可不知怎的,周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道:“景和元年大将军陈奏出兵西戎的时候,臣就说过,此时不宜打仗。西戎虽屡屡犯边,但都是些小规模的骚扰,不过是抢夺边地百姓的一些财物,根本就是些微不足道的损失,还没有到出兵的程度。大将军急切想要出兵,是为了建功立业,为了崔氏的荣耀,他拿着国家的命运换自己家族的前程,是存了私心的。而且那时的国库富裕,也只是因为大梁社会安定,没有大规模用钱的地方,一旦发生战争,国库里的钱根本不禁花。”
这话彻底把萧衡惹恼了,他把周献怒骂了一顿,丝毫没有给自己的这位老丈人留颜面。
这一天的朝会,在萧衡的骂声中结束。
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不论是谁,不管说了什么,只要涉及到有关西戎的军务,都会招来萧衡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大家都很识相地上奏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萧衡的怒气也渐渐消了些,但兵败的愁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崔华回来了。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萧衡晋封左都校尉崔华为大将军,以奔丧的名义带着仅剩的一万六千多名士兵回京。
九月初五的晚上,有人看到大军行至京郊西北方向十多里的地方驻军扎寨。
九月初六的早上,也就是今天,忍耐了半个多月的众位大人都早早进了宫,大家都想在朝会开始之前探听点消息,眼看都
已经这个点了,殿门都快开了,众位大人一个个望眼欲穿,连崔华的影子都没见到。
突然不远处有人撑着伞缓缓走来,众人翘首以待。等到来人走近了,众人才看清楚是昌乐公主。
“原来是昌乐公主啊。”
“我说呢,怎么看了一圈没看到汤大人 。”
昌乐公主是替她爹,也就是宗正汤一平来上早朝的。
这句话可能不太好理解,在这里需要向诸位解释一下。汤一平的老婆是嘉平公主,那么他的女儿只能是郡主,但是由于嘉平公主是孝仁帝最疼爱的妹妹,孝仁帝爱屋及乌,破例封她的女儿汤辰为昌乐公主,这是其一。汤一平贵为驸马,同时出任宗正一职,孝仁帝在位时,汤一平做事也算勤恳,但自从萧衡即位,他从皇帝的妹夫晋升为皇帝的姑父,辈分涨上去了,干起活来也就马马虎虎,把宗正寺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昌乐公主去办,有时甚至连朝会都不来,所以在宗正寺和朝会上看到昌乐公主的身影也不算是什么怪事,这是其二。
当然了,众大臣也曾反对过,其中就包括跟汤一平关系很要好的御史大夫李垂,他道:“自从盘古开天地,哪有女人上朝堂的!”
不过,他的反对无效。
除了畏惧嘉平公主的权势,更多的是因为昌乐公主不仅人长得漂亮,办起事来也是相当得体,在一朝堂的男人中间,她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萧衡有许多事情也很依赖她,渐渐的,她便成了朝会上的常客。
汤辰走到众人中间,彬彬有礼地跟周围人问好。
不一会殿门打开,众人依次进入。
萧衡端坐上方,下面鸦雀无声。
“今日可有事陈奏?”
群臣:“......”
“偌大一个国家居然无事可奏?”
汤辰站出来,道:“陛下,臣有牛首山铁矿一事请奏。”
“怎么?淮安王还是不肯交出铁矿?!”
“是,朝廷派去的使者连淮安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
“这个萧行,巴掌大的封国守着座铁矿山有什么用,他难道还想做皇帝吗?”
萧衡说话的声音逐渐加大,根据这半个月来的经验,他接下来大概率是要骂人了。
一声整齐划一的“陛下息怒”之后,百官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跪地后的衣角都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就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当然了,他们不至于闲到这种地步,只是相同的事情做得多了,已经形成本能反应了。
只有汤辰一个人站在那里,道:“陛下说的没错,正是因为封国小,淮安国的税收一直都是垫底的,现在突然发现一座铁矿,淮安王肯定不舍得上交,但他绝对不敢对皇上有二心。如果能用其他的方式作为补偿,淮安王也许会主动上交铁矿。”
“怎么补偿?”
“淮安国地小人少,没有能力开采铁矿。臣建议,由朝廷负责开采,每年所获利益,抽出十分之一纳入淮安国的税收中去。”
“不可!”周献立即站起来反对,道:“淮安不过是一方诸侯,怎可与朝廷分利。”
萧衡思索片刻,道:“那就铁矿所产均归朝廷,每年从国库里拨给淮安一笔钱作为补偿。”
“皇上圣明。”又是一句整齐的百官吟唱,回响在宣德殿的上空。
牛首山铁矿的事似乎有了着落,萧衡心情好了许多,他对着下面的百官道:“都起来吧,你们这一跪,把朕跪成了昏君。”
下面的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这时有太监来报,新晋大将军崔华在殿外求见。
“宣。”
“宣,大将军崔华觐见!”
众人把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外,汤辰也不例外,她十分好奇这位崔华大将军长什么样子。
即使同在上京城多年,汤辰却从未见过崔华。她只知道,永宁八年黄河泛滥,不少灾民涌到上京城外,孝仁帝和崔皇后一同出城抚慰灾民时遇到伪装成灾民的南诏刺客,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崔华也是衣衫褴褛的逃难灾民,他从刺客的刀下救出了命悬一线的崔皇后,后来崔皇后为感念救命之恩把他接到皇宫抚养,直到永宁十二年才放他出宫。到了宫外,他一开始在崔明身边做随从,后来被派到军中做校尉。由于崔皇后在宫中抚养了他四年,再加上他也姓崔,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崔明一直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而汤辰,她是嘉平公主的女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嘉平公主和崔太后这对姑嫂之间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俗话说,帝王家事也是国事。孝仁帝只有一个同胞姐姐,就是那位已经故去多年的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生性冷淡,加之后来婚事不如意,整个人总是郁郁寡欢的,她跟孝仁帝虽是一母所生,但关系却很淡薄,顺便说一句,大长公主的驸马就是卢明德。嘉平公主与孝仁帝虽非一母所生,但兄妹关系十分要好,孝仁帝尤其疼爱这个妹妹。孝仁帝能够爱屋及乌重用嘉平公主的驸马,厚待她一双儿女,但嘉平公主却没有哥哥的大度,她厌恶她的嫂嫂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曾经有一次,嘉平公主甚至当着众人的面闹着要孝仁帝废后,一向温和的孝仁帝训斥了嘉平公主,从此以后,嘉平公主与崔皇后再也没有同过席。后来萧衡即位,崔明为了家族前程,一心要与西戎开战,只有周献站出来反对。嘉平公主便全力托举周献,景和二年,在她的殷勤牵线下,周献的女儿周女贞入宫做了美人。
拥有这样背景的两个年轻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永宁十七年,崔华一次莽撞的提亲,让这两人差点成了夫妻。
嘉平公主当然不会应允这门亲事,如果不是碍着公主的身份,她当时真想扛着扫把把崔华打出去。不过汤一平对崔华的印象很不错,年轻轻的小伙子,长的不错,身体也壮实,虽然出身不太好,但在皇宫里教养过几年,出身问题也可以忽略不计,放眼整个上京城的青年才俊,适合做女婿的,除了卢清和之外,崔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甚至还偷偷的去问过汤辰,是不是跟崔华之间真的有点什么,如果二人情投意合,他倒是愿意成就这门婚事。汤辰看着汤一平手中捧着的提亲信物,那是一条镶满红色宝石的项链,每颗红色宝石的周围还围绕着一圈白色的宝石,这些宝石在光的映照下发出绚丽夺目的色彩,从款式看不像是中原所有之物,据说是崔华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得来的。这等稀罕宝物,汤辰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责怪父亲鲁莽,怎么拿男女之事胡乱猜问,坏了女儿家名声,自己从未见过崔华,不知他是谁。这项链是嘉平公主让汤一平还回去的,只不过后来孝仁帝驾崩,国丧期间事务繁忙,这事也就忘了,那条项链现在还在公主府的库房里压着呢。
崔华在众人期待的注目下,走进宣德殿。
汤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姿挺拔,神采非凡。他的皮肤有点黑,还有点粗糙,看来边关的风沙并不养人,但这恰恰增添的他的风采,尤其是搭配上他那张俊朗脸和锐利的眼神,融合而成的是一种将军身上特有的英武之气。的确是秀色可餐,不过汤辰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这不是她的菜。她喜欢的是柔情似水的男人,他能说出每种胭脂最细微的差别,会煮红糖酒酿,还能陪她月下饮酒花前吟诗。而崔华这种走路带风的男人,大概率会在妻子搂着他的腰说夜好黑人家好怕的时候递过来一只防身的匕首,也不知哪个倒霉蛋会嫁给他。
崔华的话很少,连问安都只有寥寥几个字,但关于八月初九那场偷袭,崔华字字句句讲的很详细。
原来偷袭大梁驻军营地的八千铁骑并非都是西戎人,其中有五千人是西戎的老黑单于从乌斯王那里借来的。老黑单于向乌斯王许诺得胜后会赠予乌斯中原所产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不过虽然西戎的偷袭战很成功,但是他们并没有抢到所需的物资,老黑单于自然也没能履行他对乌斯王的承诺。此战过后,乌斯的五千骑兵尽数归去,并未长久驻留西戎,西戎人再次消失在了大漠深处。
“西戎铁骑的来历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将军给我们讲一讲为何我大梁三万七千人的守军在面对只有八千人的骑兵会一败涂地。”说话的人是周献,他原本只是小心翼翼地反对打仗,自从有了嘉平公主在背后撑腰,腰杆挺直了,说出的话也更加刺耳了。
崔华针锋相对,道:“这就要问问周大人了。”
“仗又不是我打的,问我什么?”
“仗不是你打的,但粮草是你调拨的,为什么从今年开始每月粮草的运抵时间一次比一次晚,为什么七月的粮草运来是发霉的?粮草供应不上,人和马都吃不饱,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把发霉的粮食用水多淘洗几遍,将士们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敌军这时突然出现,许多将士连刀都拿不稳,我们辛苦筑成的防线一溃千里。”
“崔将军的意思是打仗不赢,是因为粮草不行?”
“一场仗的输赢是多方面因素决定的,西戎的活动范围是在西北一带,因此我方侦察兵主要部署在北边,可我们没想到的是老黑单于居然能说动乌斯王派兵,他们两军于乌斯境内会合,从南边杀了过来,以至于我军没能及时捕捉到敌人的动向,这是我的失职,我甘愿领罚。可是周大人,运送发霉的粮草又是谁的失职呢!”
“如果能够及时发现偷袭的骑兵,就不会有这么重的损失。”
“如果此战主要责任在我,撤职或是杀头我都无话可说。可西戎残部如今还游荡在漠北,仗还是要打的,周大人能保证下一次运送的军粮不会发霉吗?”
“每批军粮在运送之前都会仔细检查,不可能会有发霉的粮食。”
“军粮运到时长满了绿色的霉菌也是不争的事实!”
“崔将军是要把战败的过错全都归到我的头上吗?”
“大司农!”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萧衡开口了,他道:“你来解释解释吧,朕也想知道,为什么军粮运到时会有霉变。”
周献收起了刚才的戾气,用恭敬的语气道:“七月份的粮草是在六月底从上京运出的,当时臣和卢大人一同检验无误后才启程的。运粮队伍走到黄河中游,遇到大雨,滞留了八九天,原本应在七月中旬运到的粮草延误到了七月底才送到,估计就是在滞留期间受了湿气,才会产生霉变。”
“既然知道受了湿气的粮食会发霉,为何不及早预防,既已发了霉,又为何不上报,重新运送一批新的粮草?”
“回陛下,运送粮草期间遇雨导致粮草发霉是臣之过,臣甘愿领罚,可即使当时上报也调不出新的粮食。”
“混账!”萧衡怒道:“什么叫‘调不出新的粮食’?高祖皇帝当年占据半壁天下打江山都没亏过军中粮草,如今朕坐拥整个天下,你居然跟朕说调不出粮草!还有你们,有的都已经是三朝元老了,国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到了用人的时候,连句正经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陛下息怒”,百官们今天第二次齐刷刷跪在地上。崔华刚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后面的卢清和拉了拉他的衣角,崔华瞬间会意,也跟着众人跪了下来。
这一天的朝会又是在萧衡的骂声中草草结束。
散朝后,众人围着崔华,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崔将军,现在边地是什么情况,西戎人能不能被完全打退?”
“崔将军,丞相大将军在时军费开销很大,现在你接管军中事务,能不能把军费降一降?”
“是啊,崔将军,如果军费能降一点,我们在后方的工作也好做些。”
“崔将军,现在兵力全部撤回来了,边关防守空虚,万一西戎人又杀回来了怎么办,短时间内还打仗吗?”
一群人把崔华围在中间,问题一个接一个,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各位大人让一让......”
石公公从外面挤进来,对着人群说道:“诸位大人有什么话回头再跟大将军说吧,太后命我前来请大将军去广信宫一叙。”
“既然是太后有请,我等就不打扰了。”
众人散去,石公公转身正欲前方带路,崔华踟蹰着不肯移步。
“军中还有事情要处理,我改天再去广信宫看望太后吧。”
“你这个理由连我都骗不过,又怎么能骗得过太后?”石公公言罢,见崔华还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于是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躲着太后?太后把你带到宫里抚养你长大,对你比对亲生儿子还亲,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干嘛这么不识好歹!”
石公公与崔华都是当年逃难的灾民,在搭救崔皇后时他也出了些绵薄之力,当时崔皇后见他是个老实人,也一并把他带进宫了,只不过他后来成了太监。这倒不是崔皇后以貌取人,是他自己说他曾是一大户人家的下人,很擅长给主子办事,于是乎崔皇后也就物尽其用了。
两人是相同的经历进了宫,关系自然比别人亲近些。石公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崔华还是不太情愿去,石公公无奈,只能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
“崔将军!”
这边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崔华。
崔华回头一看,是刚才在朝堂上拉扯他衣角的卢清和。
卢清和小跑着追上来,似是有话要说,崔华看了看石公公,石公公无奈松开拽着崔华的手,道:“我先回去通报太后,大将军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