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朝会(上) ...
-
景和三年秋,开国六十八年的大梁完成了对西戎的第一轮战事。
准确地来说,是被迫中止了战事。
清晨,天刚蒙蒙亮,微冷的秋风夹杂着绵绵的细雨,一扫前几日夏末的余热,给上京城渲染出了初秋的韵味,让人不得不感慨四季纵然漫长,然而风云变幻往往只在一瞬。
如今朝堂上的局势也同这瞬息万变的天气一样,顷刻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百官们从正阳门鱼贯而入,边关吃了败仗,众人脸上都不太好看。毕竟这群平均年龄都能当萧衡爷爷的大臣,被那位二十二岁的年轻帝王连着骂了半个月,脸上多少是有些难崩。
不过这对百官来说也不算是件坏事,这顿骂,至少让他们对皇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孝仁帝是永宁十七年突然薨逝的,那天夜里上京城下了好大的雪,孝仁帝从崔皇后那里回到自己的寝宫,刚一进门就捂着胸口倒地不起,等太医赶到时,太监宫女们正慌作一团,大梁这位正值盛年的帝王躺在床上,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十九岁的萧衡坐在那张六十多岁的龙椅上还是显得很稚嫩,阶下群臣如同参拜他的祖辈那样参拜着他,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在这些历经两朝,甚至是三朝的老臣眼中,萧衡与那些初出茅庐的太学生们没什么两样,干净的像一张白纸,群臣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成为在这张白纸上书写千秋功业的那只笔,在青史上挣个治世能臣的美名。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最先抢得先机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大将军崔明。
他是当今皇上萧衡的亲舅舅,崔太后的亲哥哥,妥妥的皇亲国戚。
崔家的祖上是孝惠帝的虎贲中郎将崔告,靖国公起兵叛乱时,崔告自请去往前线,一举歼灭叛军,惠帝大喜,封他世袭大将军的名号。崔家在惠帝一朝可谓是声名显赫,如日中天,然而到了后世,大梁内外四海升平,崔家空有大将军的头衔,权势却大不如前了。直到崔家的独女嫁给了孝仁帝,崔家才又重新回到权力的中心,但崔家的雄心并没有得到满足,他们需要一场战事,重振崔家的荣光,让史书为崔家再单独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因此,萧衡刚继位,崔明便多次陈奏对西戎用兵。虽然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除了大司农周献之外,没几个人反对。一来是西戎这几年屡屡犯边,一次比一次深入,搅得西北边境民不聊生。二来是经过前几朝的休养生息,到了萧衡继位时,大梁国库充盈,有足够的实力与西戎开战。
皇上准了他的奏,崔明又请奏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一同上前线,这是百官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按理说至少也得留一个儿子在京中,但崔明态度坚决,皇上自然也准了他的奏。一时间,崔明成了大梁圣人一般的存在,上至群臣,下至百姓,无不对他敬仰之极。
不过这份敬仰之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大军出征前一天的朝会上,崔明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要求,他要做大梁的丞相。
大殿上鸦雀无声,百官们无不侧目视之,大将军是武官之首,丞相是文官之首,自从盘古开天以来,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一人同时封将拜相的。尽管众人都觉得这很荒唐,但崔明往朝堂上一站,如松如钟,身后便是数万将士,因此没人敢出来反对他,只有御史大夫李垂站出来与他辩驳了几个回合。但御史大夫李垂慷慨激昂的陈词,终究没能敌过皇帝萧衡一句淡淡的“准奏”。
大军出征那日,百官望着丞相大将军崔明率领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远去的背影,有些人心中难免不生出隐隐的担忧。
太常张守正道:“咱们今天是站着恭送丞相大将军出征,等到丞相大将军得胜归来,咱们这些人恐怕都要出城十里跪地相迎了。”
李垂怒哼了一声,道:“他都走远了你知道说话了?”他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僚,道:“昨天在朝堂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据理力争,你们都怎么了?是聋了还是哑了?”
太尉卢明德道:“当今第一要务是击退西戎,稳定边境。大将军身负重任,我等同朝为官,理当齐心协力,实不该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
李垂气的把两只袖子抖的呼呼作响,道:“这个时候不先压下他的锐气,等到他得胜回朝,这大梁是姓萧还是姓崔就难说了!”
宗正汤一平拽了拽李垂的衣袖,忙道:“李大人慎言,慎言......”
张守正嘴角一扯,玩笑着说道:“怕什么,反正丞相大将军都走远了,李大人声音再大点也无妨。”
李垂回头瞪了张守正一眼,道:“你个老小子一歪嘴我就知道没憋什么好话,别说是他,就是在皇上面前这话我也敢一字不落的再说一遍!”
汤一平道:“李大人不可意气用事,他是皇上的亲舅舅,你跑到皇上面前去说不是打皇上的脸嘛!”
李垂道:“你还是皇上的亲姑父呢,要不你去说?”
汤一平往后退了两步,道:“国事家事岂能混为一谈。”
李垂恨铁不成钢,对汤一平道:“皇上的家事就是国事,国事也是家事,你怎么就不能出来说两句话,在家里怕老婆也就算了,在外面也畏畏缩缩的!”他拿手一指,周围的人一个未能幸免,道:“你们也都是食君之禄的,朝堂上出了居心叵测之人,你们理该为君分忧,昨日朝堂百官失声,这在我大梁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一扭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周献,拨开人群,走到周献面前,道:“他们不说话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成哑巴了?景和元年,你就迫不及待地参了你的恩师汲相,抄了他的家,砍了他的头,你上窜下跳的这么卖力,我还以为皇上会把丞相的官印赏给你呢!”
周献没想到,站这么远还能挨上这顿骂。他不慌不忙地道:“我是宣庆五年的进士,是天子的门生,跟李大人一样都是食君之禄的人,自然事事为皇上为重。哪怕是我的老师汲商丞相贪赃枉法,我也不会因私废公,有负圣恩。李大人刚才说朝堂上出了居心叵测之人,敢问这居心叵测之人是谁?”
李垂哼了一声,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
他话还没说完,被张守正打断道:“是是是,是什么呀!丞相大将军都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别等到人家得了军功回来,咱们还站在这里掰扯个没完呢。天也不早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吉祥街该上灯了,诸位大人晚上有什么安排?”
汤一平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故意学着刚才李垂的语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老地方了!今天我请客,诸位大人都来捧场啊。”
两人会心一笑,肩并肩相拥而去,张守正走时还不忘拽上李垂,汤一平见他拉上了李垂,便回头招呼周献,周献摆了摆手,说晚上家中还有事。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散去。
人群中有声音问道:“汤大人说的老地方,是得月楼还是望月楼?”
“当然是望月楼了,咱们大梁从来没有出过朝秦暮楚的驸马,汤大人又是出了名的惧......惧......”那人犹豫了两下,觉得方才那个词不好,于是换了个词道:“贤良淑......”,他又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词还是不恰当,于是又换了个词道:“品行端正,他只去望月楼。”
“只去望月楼?那不等于吃面不加肉,清汤寡水的也能吃得下去?”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去望月楼找小倌消遣,无异于镜里看花,水中观月,隔着靴子它搔不到痒啊! 不如去得月楼,万花丛中过,雨落香满衣。”
“你们这么说,要么没去过望月楼,要么没见过万玉。”
“万玉?不就是那个百花公子嘛,名气挺大的,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勾魂摄魄?”
那名官员捋了捋半白的胡子,似是在回忆着什么,眼中的笑意像蜜一样流淌出来,道:“你若是与他同席一次,就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了。”
“既如此,我今天倒要沾一沾汤大人的光,去品鉴品鉴这位百花公子。”
行走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嘻笑,刚才那说话的官员不明所以。
一旁的好心人热情解答,道:“傅大人,万玉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哪怕是汤大人这个级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到他的。”
当天晚上万玉果然没有现身,望月楼的人说他受了风寒,不便见客。但吉祥街依然灯火如昼,得月楼、望月楼高朋满座,长街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有卖炸糕的、有卖糖水的,卤肉饭,牛肉汤,梅花糕,酱香饼,油炸丸子,炭烤猪蹄,葱花鸡蛋饼,桂花酸梅汤,穿成串的羊肉香飘十里,勾了芡的猪肉色惊八方,但凡世上有的吃食,这里就没有找不到的,更别提卖首饰衣服的和那说书唱曲的,每家商铺都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大街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好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崔明则带着五万大军马不停蹄,在一日之内赶了上百里路。他的身上没有急行军的疲惫,只有眼中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崔家能不能重振门庭,全在此役。
战争第一年,也就是景和元年,大将军以压倒性的态势横扫游荡在大梁边境的西戎骑兵。那些侵扰了大梁边境十几年而畅行无阻的西戎人未曾想到这群从中原来的将士竟如此凶猛,大梁将士手中的利刃长矛给了西戎骑兵迎头痛击,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把西戎人从草原赶到了茫茫大漠。捷报传回大梁,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欢喜雀跃,而之前因为他强要丞相之职对他产生的怨气也一扫而空了,他成了大梁举国敬仰的英雄。
战争第二年,败退漠北的西戎时不时前来搅扰一番,但十仗九败,崔明索性在边境驻起了大营,与西戎开启了拉锯战。
战争第三年,由于接连惨败,西戎便隐匿于戈壁沙漠,踪迹鲜现。
按理说,仗打到这个份上,应该可以班师回朝了。
萧衡也是这样想的,他原本打算下一道圣旨命崔明带着剩下的三万多将士回京,然而圣旨拟了一道又一道,却总是不称意,萧衡觉得圣旨上的字过于冰冷,不足以表达出皇帝对臣子的温情,于是派了个太监带上他的口谕去了边境。萧衡十分得意这番安排,他在离边境千里之外的深宫里想象着崔明听到口谕后感激涕零的样子,驾驭臣子,不过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如果世间事都能按照预设的路径发展,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扰了。
小太监从边境回来复命,他说丞相大将军崔明听罢口谕,感激涕零,愿意为了大梁,为了陛下长守边外。
一瞬间,似有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萧衡,他浑身发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中还握着半个月前崔明写来索要军需的奏折。
景和元年,战事打的如火如荼,死伤惨烈,将士阵亡了一万多,各路军需像流水一样送往边境,算盘珠子都抡冒烟了,萧衡也没心疼过半分钱,打仗就是烧钱,他明白这个道理。
景和二年,西戎受了重创,战事也没那么频繁了,但在军需上的花费与景和元年相比,只多不少,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景和三年,边境风平浪静,已经很少再见西戎铁骑的踪影,但军需开支却更大了,崔明隔三差五的上书催要军需,他不明白。
听了小太监的话,萧衡算是有点明白了。
崔明的原话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小太监为什么要撒谎?
“蠢货!”萧衡把手上的奏折朝小太监头上狠狠砸去。
小太监吓的浑身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话都传不明白,朕花了这么多钱养活你们,到头来就是为了气朕的吗?说!崔明原话是怎么说的,你原原本本的给朕再说一遍!”
这里不是从边境回宫的路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小太监思考,或者说思考了也没有。方才那番话就是他思考了一路想出来的最佳回答,可皇上还是恼了,被吓的六神无主的小太监只得把崔明的原话和盘托出。
“丞相大将军说没有捣毁西戎的王庭,杀掉他们的单于,西戎铁骑就还会卷土重来。皇上没有打过仗,对军务一窍不通,你回去告诉他,现在还不能撤兵。”
相同的话,再听第二遍的时候,萧衡冷静了许多,他以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太监刚进宫的时候,品级低,只能干些在室外洒扫的粗活。他干活肯卖力气,人又机灵,很快就成了萧衡身边的内侍。当萧衡物色去传口谕的人选时,小太监毛遂自荐,他想着若能借此机会在丞相大将军跟前混个脸熟,等到将来崔明权倾天下的时候,自己也将前途不可限量。
但人算不如天算,小太监没有想到崔明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他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知道这些话绝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他苦思冥想了一路,才想出那几句稍微漂亮点的场面话,如果不是萧衡事先就已经知道了崔明的原话,他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关于小太监的结局,史官在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景和三年,多事之秋,上愈烦躁,有内侍行动懈怠,上怒,仗杀之。”
既然当下不能撤兵,那就让大军继续守着边境,而收到崔太后家书的崔明则快马加鞭赶回了上京。
崔太后在家书中说道,崔家祠堂年久失修,今年夏天雨水又多,把祠堂主殿的屋顶沤烂了,她打算找上京城最好的工匠修整一下,并且亲自监工。
收到家书的崔明立即给自己的妹妹回了封信,言道祠堂的事不需要她插手,一切事宜等到自己回去后再做定夺。
在崔明看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是贵为太后也是萧家的媳妇,崔家修祠堂这么大的事情不该由一个外人来插手。况且他为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崔家的祠堂理该由将作监来修整,这样才能让世人知道崔家的显赫,岂能从市井随便找个匠人来修,果然是妇人之见,向来短视。
崔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萧衡也没闲着,他掐指算着崔明到上京的时间大概是在中秋前后,于是亲自为舅舅准备了一场中秋夜宴。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崔明正好在八月十五当天赶回了上京城。
夜宴上,群臣毕至。尽管各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算盘,但是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给足了崔明情绪价值。当然,李垂除外,尤其是听到崔明说让将作监去修崔氏祠堂,李垂差点把桌子掀了,还好汤一平和张守正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及时按住了他。
皇上恩准了修祠堂的请求,群臣的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在一声声“丞相大将军”赞美和一杯杯美酒的麻痹中,崔明眼神逐渐迷离,仿佛这一刻他成了大梁的神,连皇帝的光芒都要避他三分。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有几个瞬间甚至浮现出身在云端的轻盈之感,这是一种顶级的享受,也不枉他这三年浴血疆场。
宴罢,萧衡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送崔明回府,但崔明坚持要自己骑马回去,尽管他已经醉的连马鞭都拿不稳了。
那是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在战场上跟着它的主人一起冲锋陷阵,立功无数。崔明骑着它一鼓作气跨越千里回到上京,席间他还向众人夸耀这匹千里良驹,若是换做普通的马,恐怕早已累死在半路了。
崔明醉了,醉的很厉害,但是当他牵过缰绳,抚摸着自己的战马,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欣赏与骄傲。他像平常那样翻身上马,但与平常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翻了三次才骑到马背上。
卢明德拉住缰绳,担忧地道:“大将军,还是坐马车回去吧,你醉了。”
崔明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说道:“我醉了,”他指了指□□的坐骑,“逐日可没醉。”
他拨开卢明德的手,双手一拉缰绳,逐日前蹄高高扬起,长啸一声,背上的鬃毛随着身体的腾空而飘动,果然是匹不可多得的宝马。
就在众人以为崔明将要骑着逐日扬鞭而去纷纷让出一条路的时候,逐日前蹄触地并没有跃起,而是前腿弯折,身体前倾,轰然一声倒地不起,崔明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并没能让他清醒过来,他喝了太多的酒,在众人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
崔明醉熏熏地指着倒地的马儿,骂道:“你这畜生,一路上四蹄生风,何等威武,怎么到了上京便这般不中用,枉我方才在席间还向众位大人夸耀你的本事。”
卢明德道:“这马跑了一路,也许是累了,大将军还是坐马车走吧。”
众人把崔明搀上马车,崔明撩起车帘,道:“让御马监的人好生喂养,明日我来接它。”
轰隆隆的马车载着崔明渐行渐远,醉卧车内的崔明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逐日挣扎着喘了几口粗气便再也没了动静。这匹跟随着崔明出生入死的千里良驹,死在了八月十五清冷的月光之下。
崔府门前灯火通明,一众丫鬟仆人分列两旁迎候他们的主子。自从崔明打了胜仗,崔家的下人在外都比别人高一等。
他们欢欣雀跃地簇拥着崔明进了府门,洋洋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主人的军功也有我的一份。
“报----大将军,军中急递!”
崔府门前融融灯火照不到的夜色中站着一个人,府上管家一听是军中急递,忙从台阶上下来取过呈递给崔明。
随着信的展开,信中内容也一点点呈现崔明眼前。
疑惑、鄙夷、震惊、恐慌、悲痛,这些表情依次在崔明脸上出现。
崔明读完了信,瞬间酒醒,也就是在酒醒的瞬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之倒下,不省人事。
下人们慌作一团,管家忙去请夫人。
崔夫人,正在房中生丈夫的气,把三个儿子都带去了边关不说,三年来一封家书都没写过,好不容易回京了,连家都不回直接就去了皇宫,她才不要去迎接这个薄情寡义的丈夫。
管家来不及禀报,推门而入,崔夫人一听说丈夫倒在了家门口,着急忙慌地奔向府门,见到了倒在地上的崔明,顾不得血迹脏污,把他抱在怀里。
管家道:“夫人,去请太医吧!”
“不!”崔夫人忙制止了欲走的管家,道:“去吉祥街,请鱼大夫来!”
吉祥街平常就人山人海,八月十五过节这天更是人潮如涌。街上糖水铺请鱼迷帮忙熬煮了一锅金丝绕红纱,所谓金丝绕红纱就是把姜切成丝,加入去了核的红枣和红糖倒进水里煮沸,再撒上一层玫瑰花做装饰,然后放在炉子上温着。那味道香甜可口,引得不少人排队。
崔府管家在药铺没找到鱼迷,按着店里伙计的指引急匆匆跑到糖水铺,拉着鱼迷上了马车直奔崔府。
路上,管家已经说明了原由。到了崔府门口,鱼迷跳下马车,拨开人群,走到崔明身边蹲下,捧起崔明软若无骨的手臂,这时鱼迷心中就已经有了判断,但看着崔夫人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摸了摸脉,最后无力回天地对崔夫人说了句:“夫人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