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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噩梦 ...

  •   苏扶捂着半张脸回到浣衣局,推开门,见秦正坐在桌边正焦急地等着她。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跑哪去了?”
      “去晒太阳了,不是你说的晒晒太阳就能好的嘛!”苏扶放下捂着脸的手帕,露出右边肿成核桃大小的眼睛,抱怨道:“一点用都没有,现在又疼又痒。”
      秦正笑着说道:“我小时候眼睛也肿过,那时候在宫外也没钱医治,就仰着面去晒太阳,晒个两三天就好了,不过现在你不用晒两三天了。”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罐,道:“我在太医院有认识的人,给你弄了瓶药,把它涂在眼上,睡一觉的功夫就能痊愈。”
      苏扶闭上双眼,秦正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她的右眼上,然后缠上绷带。
      桌子上摆满了秦正从御膳房得来的各色菜肴,相处了半个月,他渐渐摸清了苏扶的喜好,太辣的不吃,太油腻的不吃,味道太怪的不吃,不够精致的也不吃。
      一碟杏仁豆腐,一碗蟹粉狮子头,一盘松鼠鳜鱼,再加一碗什锦炒饭,就这四样菜,是秦正向御膳房的厨子孝敬了五两银子才得来的。五两银子在宫里确实不算多,但如果一日三餐是十五两银子,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四十五两银子,虽然这些钱不是从秦正口袋里掏出来的,但他还是觉得太奢侈了。
      苏扶双眼蒙着绷带,秦正用勺子舀了一块杏仁豆腐送至苏扶嘴边,苏扶却轻轻推开秦正的手。
      “你说这药是你从太医院相识的人那里得来的?”
      “是呀,李太医是我的老熟人了。”
      “你在御膳房也有认识的人?”
      “那当然了!”秦正骄傲地说道:“在宫里,各处都有我认识的人。”
      “那你认识崔华吗?”
      “啊......崔华?”
      “怎么?不认识吗?”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你要是让我求他办事可能有些难度,我跟他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苏扶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他有妻子吗?”
      秦正想了想,道:“好像没有,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情人。”
      “什么?你说他有情人!”苏扶的语气似乎带着些许愤怒。
      秦正忙解释道:“我可没说他养情人,只是他都快三十的人了,又没成亲,这个岁数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人。”
      “没成亲就好,情人嘛,有也无所谓,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有很多种。”
      秦正好奇问道:“什么意思啊?”
      苏扶的嘴角露出一条美丽的弧线,道:“我要让他跟我成亲。”
      “什么!!!”
      秦正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他倒不是震惊于以苏扶宫女的身份竟然想与大将军结良缘,因为他知道,苏扶的身份绝不仅仅是宫女那么简单,不然宫外头不可能安排他如此精心照顾苏扶。他原本以为苏扶的攻略目标是皇上,没想她居然想要嫁给崔华,倒不是说崔华不好,只是以目前朝中局势来看,崔华确实不是择婿的最佳人选。一方面,坊间传闻,前任大将军,也就是丞相大将军崔明的死有蹊跷,且大概率与皇上有关,皇上对军方产生了不信任,现在大将军这个职位就是块烫手的山芋,谁接手谁就会麻烦缠身。另一方面,主战派因为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风光了三年,不知道惹了多少人嫉妒,现在边关吃了败仗,主和派的清算也该来了,嘉平公主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崔氏的机会。所以,现在想嫁给崔华,无异于三伏天吃火锅,不合时宜嘛!
      但是秦正还不清楚苏扶真正的底细,多余的话他也不敢说,于是又试探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苏扶很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他是我入宫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秦正摸了摸袖中那个他陪了不少笑脸才讨来的药罐子,又挨个摸了摸桌子上装满菜肴的盘子,确认了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之后,问苏扶道:“你确定他是这宫中第一个对你好的人?”
      苏扶斩钉截铁地“嗯”了一声。
      秦正:“......”
      不过秦正后来想了想,太监不算是人,也就释怀了。
      苏扶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他弄到手呢?”
      “这我得去问问。”
      苏扶“咦”了一声,道:“问谁?”
      “啊......哦......当然是......是问问有经验的人了。”
      秦正把刚才的那块杏仁豆腐用勺子重新舀起,正要往苏扶嘴边送,就听苏扶无情地说道:“那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去帮我问!”
      秦正一愣,道:“现在?”
      “嗯,现在!”
      “那......这饭......”
      “不吃了,没胃口。”
      苏扶现在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崔华的背影,被他护在身后的感觉,是一种久违的心安。苏扶想牢牢抓住这种感觉,牢牢抓住那个男人。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秦正已经走了,屋子里就只有苏扶自己。她双眼被绷带蒙住,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没关系,她摸索着从衣柜里找出了被压在最下面的枕月。
      从八岁,到二十岁,枕月陪伴苏扶走过十二个春夏秋冬,四千多个日夜,与枕月朝夕相伴,哪怕是闭着眼睛,她也能熟练地点燃枕月。
      随着白烟袅袅升起,枕月的味道在房间里四散开来,似松风白雪,苏扶慢慢调整呼吸,伴着枕月带来的宁静,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窗外光影轮转,月光代替日光,夜幕落下,驱散了最后一丝暖意。
      初秋的夜里,寒意渐盛,苏扶躺在床上,顿觉寒气逼人,周遭的空气裹挟的寒气在身体附近游走,一有机会,便钻进毛孔中,苏扶不由得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好冷啊。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甚是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又仿佛近在咫尺。
      “扶儿......扶儿......”
      “你是谁?”苏扶想要说出这句话,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那人好像是听到了苏扶的发问,道:“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人的声音又轻又柔,但苏扶听来却异常恐怖。
      “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
      “原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得你呀!”
      “你想做什么?”
      “听说你要成亲了,我是来给你贺喜的。”
      “谁说我要成亲了?”
      “你不是看上了一个男人吗?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你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来给你贺喜。”
      “你是谁?”
      “我是我。”
      苏扶猛的抓下蒙在眼睛上的绷带,一瞬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惨白的脸。
      是她,是兰姨娘,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间的人。
      看到她的一霎那,苏扶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尖叫着后退,道:“你不是死了吗?”
      兰姨娘直勾勾地看着苏扶,道:“是呀,拜你所赐,我已经死了。”
      她话刚说完,突然一条麻绳从她身后甩出来紧紧套住了她的脖子。那麻绳的后面似是另有一股力量,猛的往回一抽,拖着兰姨娘的身体,把她挂在了房梁上。
      半空中,那个漆黑的身影不停地扭曲挣扎,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这情形可怖之极。
      “苏扶,你为什么要说慌害我!我为老爷生了个儿子,我是苏家的大功臣,我儿子将来继承苏家的一切,我就是苏府的当家主母。是你断送了我的前途,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兰姨娘带着怨恨的声音凄厉瘆人,房梁上的麻绳像是承受不住她的不甘似的,“啪嗒”一声断了。
      那黑影重重摔在地上,却毫发无损,然后蠕动着,慢慢朝床边爬。
      苏扶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躯体正朝自己爬来,头皮一阵发麻,她在慌乱中带着少许的愧疚尖叫着说道:“我没有想要害死你的!”
      “可是你撒谎了,是你的谎言害死了我。你为了给你那下贱的母亲开罪,撒谎害死了我。苏扶,还我命来!”
      那团黑影发出一阵似哭非笑的怪声后,瞬移到了苏扶眼前。冲天的怨气已经把她吞噬的不成人形,她的脸紧挨着苏扶的脸,长发覆盖下的面部发出森森寒气。
      苏扶的眼中突然闪现出狠厉之色,一脚把她踹了下去。她是恨了母亲十二年,但“下贱”两个字,还轮不到别人说。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索我的命!”
      苏扶待要下去再与她理论,谁知刚一伸腿,便一脚踏空,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待到醒来时,她仍坐在床上,原来是场梦。
      苏扶小心翼翼地拆掉蒙在眼上的绷带,周围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点燃了蜡烛,桌子上的香炉早已没了温度,其中只剩下半炉冷灰。
      苏扶坐到镜子前,昏黄的灯光下,映得镜中的她人影绰绰。她凑近铜镜,见右眼已经恢复如常,突然一阵微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方才的噩梦,惊出苏扶一身冷汗,现在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如坠冰窟。
      窗外夜色静谧,离天亮还早,但苏扶这会睡意全无,不想再回到床上去,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出一件御寒的衣物出来。苏扶离家时并没有带出来多少行李,她不想与那个家还有太多的牵扯,她想要扔掉过去,重新的开始。所以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她进宫后以宫女的身份得到的,不是太薄就是太丑,没有一件是能派上用场的。
      突然,她在满地狼藉中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包袱,她对这个包袱很陌生,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捡起地上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她却并不陌生,是一件灰色的旧貂绒斗篷。
      这件灰色的旧貂绒斗篷是独孤姮母亲的遗物,所以不管严寒还是酷暑,独孤姮都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像是母亲常伴身边一样。
      苏扶看着这件斗篷,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不过却没给她带来温暖,反而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她像是扔掉一件污秽之物一样把斗篷扔了出去。
      斗篷被丢弃到了地上,这时,有一沓纸从中落了下来。
      苏扶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些地契、房契之类的东西。这其中有一些地名苏扶很熟悉,是在她的老家左丘县,而另一些地契房契上出现的地名是她完全陌生的,其中还有一张写着“荣业钱庄”的银票,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写明具体的数额,地址是在吉祥街。
      吉祥街......
      这个地名好耳熟,苏扶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又不是很熟,所以她一时半会也没能想起来什么。
      独孤姮是左丘县首富,她所拥有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也挣不来。苏士满是左丘县的县令,在左丘县,除了定国公,属他地位最高,然而定国公夫妇为人低调,很少露面,所以苏士满就成了左丘县说一不二的人物。
      有钱的妈,有权的爸,苏扶自幼就过着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说她是“左丘公主”也不为过。所以这些纸上所承载的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在苏扶看来都是些触手可得的东西,没什么值得稀罕的。因此,她把手上这些纸随手一扔,散落一地,像是对待垃圾一样满不在意地从上面踩过去。
      她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努力摆脱刚才看到的东西带来的不愉快。然而,她一闭上眼睛,兰姨娘惨白的面容和崔华令人安心的背影便不停地交替出现。
      苏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坐起来,她背靠床头,睁大了眼睛,望着虚空中的黑暗。
      往事如烟,像走马灯一样,一帧帧闪过。
      苏扶是苏家的独生女儿,在兰姨娘没有生下儿子之前,这就是苏扶的身份。
      那时的苏扶还小,刚刚记事,她印象中的父母恩爱非常。
      父亲会在处理完县衙的公务之后回家来教她读书写字,苏士满是探花出身,教起女儿来也是一板一眼,哪怕是女儿家不能参加科考,将来也不可能为官做宰,但是他这辈子没考上状元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若不是幼年家贫无钱读书,苏士满坚信以他的天赋,中状元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现在他在教女儿时,完全是以培养状元的标准,不但不会因为苏扶是女孩而降低要求,反而更加严格。
      独孤姮喜欢在这父女二人伏案读书时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个都是她的宝贝,一个是大宝贝,一个是小宝贝,她想要把自己的人生都用在这两个宝贝身上。不过后来因为她在左丘县经营的田产铺子越做越大,手下人做事总是不能让她满意,所以很多事情不得不由她亲自出面打理,故而她去书房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但她总是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她的两个宝贝,所以尽管苏府上丫鬟仆人一大堆,独孤姮也会亲自为她的丈夫和女儿做些事情。
      有时候,身边的人也会给独孤姮提些“好心”的建议,建议她再生个儿子,这么大的家产不能没有儿子继承。
      十月怀胎之苦,独孤姮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况且在这个人人都要生儿子的社会,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她仍能得到丈夫忠贞不渝的爱,这极大的满足了她作为女人的虚荣心,她把苏士满之所以对她千依百顺的原因归结为自己的个人魅力,并且认为这样的夫妻情深会一直延续下去,因为她的美貌和手上的财富给了她十足的自信。
      而关于财产继承的问题,独孤姮丝毫不在意她的这些财富都由女儿来继承。若论富有,独孤姮可没有她爹,也就是上京城曾经的首富独孤义富有。以独孤义的身家,想要儿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像飞蛾扑火一般扑上来,但是独孤义在妻子离世后,怀着对妻子的思念,一个人养育着他们的女儿。独孤姮是被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抚养长大的,所以她并不理解世间女子所说的男人都是薄情寡义之徒,她以为的男人,应该都是像她爹那样的深情。而且独孤义把独孤姮养的很好,从小教她经商之道,哪怕是家里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在独孤义死后,她跟着苏士满来到左丘县这样的小地方,凭借手上那点可怜的资产仍能东山再起,她相信,她的女儿将来也能承担起这样的重任。
      所以,在面对各种“好心”的催生,独孤姮总是能底气十足地说“不生!”,她说,以后所有家产都是女儿苏扶的。
      有了父母双重宠爱的加持,周围再也没有人因为苏扶是个女孩而轻视她,但这也养成了她从小就目中无人的孤傲性格。
      原本按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苏扶会在爹娘的爱护下长大,然后结婚生子,将来无论是商海沉浮还是相夫教子,她都有可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富闲安逸一生,然而这样美好的愿景被一个叫小兰的丫鬟彻底打碎,碎成一滩令人不忍耳闻的人间不堪说。
      独孤姮不在家时,常命人给书房读书的父女二人添衣添食,连具体的时间都事无巨细地规定好,什么时辰送茶,什么时辰送点心,仿佛离了她,这父女二人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似的。
      有一天,一群丫鬟送过点心后,有一个丫鬟故意落了单,在书房犹犹豫豫不肯走。然后她突然跪下,说她叫小兰,想求苏士满教她读书识字。
      父女二人两脸懵逼的看着她。
      苏士满虽然正儿八经地教女儿读书识字,但他却不认为这是女儿家必备技能,尤其是像小兰这样的丫鬟,就更不需要了,她哪怕是学些针织女工都比读书有用。
      而苏扶,刚刚因为背错《论语》挨了手板,眼泪都还没擦干,突然听到有人想来跟她吃一样的苦,她只会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傻子。
      下面开始进入小兰的自述小剧场:
      “奴婢自幼家贫,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在家乡,我有一个旧相识,他娶了我们村上一户有钱人家的女儿,我能体谅他的苦衷,他爹娘身体都不好,他需要一个能带来丰厚嫁妆的新娘,而我家穷到都吃不上饭了,我连帮他的能力都没有。但是,我想,既然家贫的境地无法改变,那就读书,如果能读书识字也算是我的优点吧,这样我就有资格回去找他,哪怕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苏士满微微有些动容,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七岁的苏扶便道:“爹爹不要教她,她心思不纯。”
      一旁的两人具都吃惊的看着她,苏扶接着道:“读书是为了治国理政,不是为了讨好男人,她有这样的心思,玷污了夫子的清誉。”
      苏士满欣慰地看着苏扶,心道:不愧是他苏士满亲自教出来的女儿!
      小兰则一脸崇拜地道:“小姐一番话令奴婢自愧不如,看来奴婢真实肤浅至极!”她又望向苏士满,语言诚恳,道:“这都是老爷教的好,也请老爷不弃,惠泽愚昧的奴婢吧!”
      苏士满很直接地拒绝了小兰的请求,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教她。不过,后来小兰每次进来端茶送水的时候都会多停留一会,苏士满也不说什么,而小兰停留的时间则越来越长,有时还会插上几句话。
      苏扶一开始并不喜欢小兰在一旁听学,因为她总是问一些很蠢的问题,比如“一箪食,一瓢饮”中的“瓢”是木头做的还是葫芦做的,还有“子在川上曰”是哪条川,这些苏扶觉得无聊且愚蠢的问题却总能把苏士满逗得哈哈大笑。但当苏扶发现,苏士满渐渐的会把一些精力转移到小兰的身上而降低对她的要求时,她开始喜欢小兰的到来了,甚至有几次苏士满还放她出去玩,只留小兰一个人在书房。
      再后来小兰就怀孕了,成了兰姨娘。
      而苏扶也因此见识到了母亲的歇斯底里和父亲的冷若冰霜,她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全都变了。
      母亲不再温柔地抱着她游园赏月,父亲再也没教过她功课,连府上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时常在背后指指点点。
      第二年,兰姨娘生了个儿子,苏士满欢喜非常。
      在兰姨娘儿子的满月宴上,整个左丘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连定国公府都送了贺礼。
      当晚,府上的人都为了这场满月宴忙进忙出,只有独孤姮在院中闭门不出,下人们也颇有眼色,都尽量绕着夫人的院子走,不去打扰她。
      然而,一个俊俏男人的出现,让这场喜宴戛然而止。
      这个俊俏的男人不是宾客,看模样和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梁上君子,而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干好事的。
      抓住他的小厮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种事情上相当有经验,他立刻猜到这个好看的男人是来做什么的了。于是,兴奋地叫嚷起来,引来不少人围观,最后连饮宴的宾客都惊动了。
      果不其然,这个俊俏的男人是来赴巫山之会的。
      只是他支支吾吾,说不出相好的人是谁,众人在一旁跟着起哄,果然人在看热闹的时候是最不嫌事大的,等到苏士满赶到时,事态已经发展到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压下去的了。
      后花园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众人都把目光锁定在那个俊俏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么好看的男人一定不是来找普通丫鬟的。”
      “听说苏大人府上的丫鬟都是独孤夫人花重金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不少出类拔萃的美貌姑娘。”
      “管他是来找谁的,在苏大人府上做这种不耻之事一律沉塘。”
      听到“沉塘”两个字,小小的苏扶心头猛地一颤,不是为了哪个人,而是她知道所谓“沉塘”就是把人装进竹篓浸入水中活活淹死,这样的死法太可怕了,哪怕是犯了天大的错事,用“沉塘”来惩罚也很残忍。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苏士满神态自若,吩咐左右道:“来人,把这个不速之客带到后堂去。”
      一听这话,那个俊俏的男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突然道:“我与美人约好了今夜相会的,她......她就住那里。”他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天色黑暗,众人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楚“那里”究竟是哪里。
      这时站在苏士满身后的兰姨娘突然插了一句,道:“那不是夫人的院子吗?”
      苏士满听了她的话,震惊中带着一丝愤怒地回头瞪了一眼兰姨娘,兰姨娘以为苏士满的愤怒是因独孤姮而起,于是更加张扬着追问那人道:“你说清楚了,是花园东面门前有一片荷花池的院子吗?”
      那男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颤颤巍巍地道:“我......我记不清了。”
      “你是来找兰姨娘的,大哥哥记不清了,扶儿告诉你。”
      苏扶稚嫩的声音响起,还没等众人仔细分辨这句话的真实性,苏士满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到了兰姨娘的脸上。
      “贱人,我感念你为我生下儿子,许你三年后回乡,可你竟如此迫不及待把人带进府里来。”
      兰姨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士满,道:“老爷,你什么时候......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他,是夫......”
      兰姨娘话没说完,又是一记耳光打在脸上。
      苏士满命人把兰姨娘拖去柴房,身后抱着孩子的奶妈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发抖,苏士满安抚了她两句便让四个丫鬟陪着她回房了。
      众宾客也都识时务地集体告辞,苏士满送别宾客,回到花园遣退了众人,只留下那个年轻俊俏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再有人经过花园时,已不见了二人身影。
      后来听说这男人已经回家乡了,据说他是兰姨娘在家乡的相好,知道兰姨娘为苏大人生下孩子后前来投靠。
      第三天,丫鬟给关在柴房的兰姨娘送饭,伴随着丫鬟的一声尖叫,饭菜洒落一地,兰姨娘的身体被直挺挺的挂在房梁上。
      “出大事了,兰姨娘上吊了......”
      兰姨娘死后,就像是她从未出现过一样,苏府一切如常。
      但是,苏扶的世界依然没有回到从前。
      往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再也没出现过,三人各过各的,反正苏府很大,一家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
      只是从哪以后,苏扶经常被噩梦惊醒,陪睡的丫鬟怎么也安抚不好。后来府上来了一个云游四方的江湖郎中,开了一个方子,按方子去抓药,研磨成粉,倒入香炉中点燃,是一副效果极佳的安神香,这味香便是叫做枕月。
      诚如郎中所言,枕月却有奇效。苏扶每每难以安眠之时,只要焚上一炉枕月,便可安睡到天亮。
      只是不知今夜怎的,为何又被噩梦惊醒?苏扶坐在冰凉的床上,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直视那束晨光。
      “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而已。”苏扶心里想道:“我可是县令的女儿,官宦人家的千金,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拿什么跟我比。活着的时候是低贱的下人,死了之后就算变成了鬼也厉害不到哪去。”
      阳光越来越刺眼,照的她眼睛疼,苏扶抬起手遮住部分阳光,以一种鄙夷的语气低语道:“就凭你,也敢来找我索命!”
      她翻身下床,冷静地坐在镜子前梳妆,目光坚毅的像个志在必得的将军——我苏扶配得上,那个男人一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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