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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要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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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吣纱站在院门外,一身绯红轻纱被风吹起,婢女摇着团扇,送来阵阵香风。
远卓心脸色一变。
“吣表姐。”他站起身。
蓝吣纱却不看他,视线直勾勾往远卓心身后去。
“前些日子伤心表弟的便是你?”
卫秦媛执棋的手一顿,将白子放回棋篓,看向她。
“正是在下,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远家只有一子,卫秦媛进府前收到的情报并不十分详细,起码是没将远家大夫人祖孙三代连同小辈一同调查清楚。
此刻只能单凭远卓心的态度判断来者身份。
卫秦媛不经意扫过远卓心略微颤抖的右手,对面前女子有了最初的认知。
远卓心惧怕她。
她见过城外远卓心的跋扈模样,也见过大夫人面前的娇气少爷,不想远卓心竟真是个外表硬壳内里稀烂的软儿梨。
心思流转间,蓝吣纱已越过院门来到两人身前。
随着她的靠近,远卓心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颤抖更加明显。他嗫懦道:“吣表姐有何事要、要……”
话未说完,蓝吣纱头微侧,婢女上前一步,力道看似轻柔的将远卓心“请”到了一旁。
“卓心少爷,小姐听从大夫人话语,来与这位褚公子商议婚仪当天,所要完成之事。还请卓心少爷稍作等候,待小姐与褚公子商定后与您一道共用晚膳。”
远卓心只觉得自己脚下的根被一股不可推拒的巨力连根拔起,并往一旁拨去。
他震惊地望向眼前其貌不扬的婢女,“你……”
蓝吣纱此时正巧回头,看向他。
“嗯?”
远卓心动作一滞,要说的话顿时忘记大半。他下意识冲蓝吣纱笑了笑,没等对方再出声,自己就在一旁找好位置。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远卓心坐在树荫下,看天看地数蚂蚁,就是不看蓝吣纱那边。后者嗤笑一声,将目光转回脸前。
卫秦媛正收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随着动作,棋子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片阴影突然落下,卫秦媛身形不动,鼻间香气馥郁,轻薄的细纱抚过她手背,蓝吣纱在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不下了?褚公子可莫要因为我扰了兴致。”
蓝吣纱嗓音轻柔,单看面相任谁都觉得温温柔柔一个闺阁女子,不好相与却也不难攀聊。
卫秦媛并不为她面相所惑,将最后一颗棋子送入篓中,她抬头,又问了一遍。
“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她眉眼平和,语气不急不躁,仿佛并不恼怒自己为饵一事。蓝吣纱望着她,起了几分兴趣。
“心表弟方才可同褚公子说了婚宴饵吊的安排?”
卫秦媛点头,“远少爷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小姐既是婚仪主角,届时若是宴席骚乱,还望莫要生气。在下会在鱼儿现身后尽快将人引去后院,尽量不让小姐与远少爷的婚事留有遗憾。”
蓝吣纱抓了一篓墨子放在身前,听到卫秦媛在为婚宴担忧,笑着摇了摇头。
“褚公子不必担心,事有轻重水有缓急,婚宴而已,还不值得与远家生死论在一处。”
更别提她与远卓心之间,仇怨有之,恐惧有之,唯独没有爱情。她又不是怀春少女,谈何生气失望。
卫秦媛几不可见轻轻挑眉,蓝吣纱柔美的脸近在眼前,谈起远卓心时面部变化,即便不刻意去猜也能看个清楚。
再想远卓心方才对她的态度。原来这婚事竟真是为了吊出鱼儿才有不成?
“不知大夫人对我有什么安排?”卫秦媛问道。
蓝吣纱沉吟,“褚公子棋艺如何?”
“嗯?”卫秦媛疑惑出声。
话是怎么转到此处的。
她看了眼女子掌中棋篓,“小姐是想同我手谈?”
“褚公子意下如何?”
卫秦媛掌心摊开,“左右闲来无事,小姐若是想,在下有何缘由相拒?”
常言道以棋观人,蓝吣纱面上温和无害,棋风却是大开大合,道一句杀伐果断也不为过。
卫秦媛起先并不打算暴露太多,每下一子都往中规中矩靠拢,被蓝吣纱执子别了几回很快落了下风。
蓝吣纱棋盘厮杀,盘外却温和。
“褚公子是何地人士?”
卫秦媛边试图救子,边答道:“京城人士,此行是去雪咭城寻舅舅。小姐唤大夫人姑姑,莫非是远少爷舅舅的女儿?”
蓝吣纱又吃下一子,将卫秦媛白子收在一侧。
“听闻你伤远表弟是为了蒙骗于人,以此替自身安危寻求转机,褚公子小小年纪倒是聪慧过人。我父亲乃胡茶王义子,后幸得祖父心善,允父亲上了族谱,故而我唤大夫人一声姑姑。”
卫国未曾誊写族谱之上的子嗣,不按序齿不论干系。蓝吣纱父亲若是未上族谱,到死也只会是义子身份,于大夫人而言不是弟弟,其子嗣也没资格唤她姑姑。
“小姐与远少爷成婚也算是亲上加亲,在下先祝你二人婚姻美满。”
蓝吣纱看着细微变化的棋局,思考片刻在一处放下一子。闻言笑道:“褚公子所言,心表弟若是听了,只怕今夜就要做场噩梦。这祝愿可不能胡乱送人,褚公子还是自己收着,来日娶个美娇娘罢。”
卫秦媛一时分神,将棋子落错了地方,直接失掉一局。两人各敛棋局的空隙,她用余光撇了远卓心一眼。
果然见他脸色煞白,手中用不知何时捡来的枯枝,在地上随意涂画。
动作慌乱,神情恐惧,卫秦媛心中咋舌,再看蓝吣纱那张柔和的脸,愣是看出几分骇人意味。
话挑的明白,卫秦媛问出所想,道:“远少爷此次婚事难不成只为了找出背后之人?”
这局蓝吣纱先手,她落下一子,轻摇头。
“是也不是,心表弟样子俊俏家境富庶,婚事自然是真。只是婚事如此急切,却是为了去岁冬日那件事。”
“急切……大夫人选了何时?”
卫秦媛本就要尽快摆脱这方地界,去古山同零九汇合。本听过远卓心所言,想着婚事筹备一般要些时候,届时她先去赴约,待处理好新祭司与古族之事,再回落月城不迟。
谁曾想蓝吣纱给出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十日后。”
“……”卫秦媛一时无言,她想了想,问道:“婚事乃人生大事,十日时间是否太过仓促?”
“仓促自然是有的。”
这局一开始,蓝吣纱便一改上局攻势,棋盘之上墨子与白子缠绵悱恻,两人手边对方棋子寥寥几颗。
卫秦媛延续上局风格,绝不激进,以保守为主。却在蓝吣纱调整下,呈现出一种你来我往,战况焦灼之态。
卫秦媛又吃下一子,蓝吣纱顿了下才继续道:“褚公子怎么一点不担心,待背后之人抓到,你该何去何从?”
卫秦媛装傻充愣,“自然是去雪咭城寻在下亲舅舅,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远卓心在一旁撇嘴。
这还用问,帮助远家找出幕后黑手,对方既然敢将皇家公主失踪一事与远家攀搅在一处,又岂会只有落月城中小小世家几人。
届时婚宴过后,做饵的卫秦媛有心之人一查便知,又怎会放过他这么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
蓝吣纱望着棋局思索片刻,放下两子。
“褚公子好棋艺,我输了。”
卫秦媛轻笑,棋局明明还未结束,对手却率先认了输。
蓝吣纱起身。
“十日后你需随我喜轿左右,褚公子可去房中收拾行囊,稍后同我府外去住。”
没等卫秦媛应声,远卓心先跳了起来。
“这怎么可以,随你去府外岂不是将他置身险境,别到时没到婚宴,人就死了。届时谁来当饵,找出幕后之人?!”
自蓝吣纱与他见面,还是第一回听见如此长的一段话,她安静听完,只用一句便将他所有质疑堵了回去。
“此事是姑姑与我一同决定,你若是觉得不妥,可自去找姑姑说明,我都听从。”
远卓心不敢忤逆娘亲的话,蓝吣纱搬出大夫人,他立马闭嘴,效果立竿见影。
卫秦媛坐在桌前,看向蓝吣纱。
“要去府外何处?在下安危又如何保护?大夫人与小姐莫不是打着舍弃在下性命,为远家除患的主意。若是如此,在下是不会出府的。”
好不容易才把自己送进府,苗嫔之子还未来及的见上一面,卫秦媛怎会允许再被送出府去。
蓝吣纱闻言回头,“褚公子觉得府外何处安全,我听大夫人说起,入府前公子曾在赵家客栈歇过脚,不如我陪着褚公子去那处如何?”
卫秦媛不单纯为了安危进远府,自然不同意。
她道:“在下于这世间还是新客,素来惜命。若是小姐问在下意见,自然是远府这处院子更合我心意,不知小姐可能明白?”
蓝吣纱眼前垂下一片绿叶,她摘下随风扔在棋子间,道:“褚公子所言颇有道理,只是此处并不如公子所想那般安全。公子难道不想,大夫人与我为何执意要你出府?”
“为何?”远卓心问。
“自然是……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