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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婚事做引 卫秦媛做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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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秦媛在远府住了下来。
因为大夫人始终对她不满的缘故,她的住所被安排在大夫人院子旁,方便远家奴仆实时监视。
除此外,在大夫人没想好如何处理谣言一事前,卫秦媛不得擅自走出院落,院外终日派人看守。
换作旁人,只怕会闷出病来,卫秦媛却接受良好。她生性喜静,在宫中时也是不常出宫,如非必要,从来都是旁人来寻她的份,她只用坐在藤编椅上看书品茗,安静做个等待的人。
兴许是她心太静,每逢日头好的时候,鸟雀便会落在她身周。不喜交往的后宫嫔妃也总喜欢来她院中小坐。
与她一同长大的侍女打趣她是朵香花,总吸引旁的来。
卫秦媛对此说辞并不言语。
远府下人被吩咐不得靠近或与她交谈,卫秦媛也乐的自在。她在院中下棋,叶间漏下的光点落在她指尖,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远卓心走了进来。
“府中忙的站不住脚,你在这倒是悠闲。”
他让身后奴仆站定,自己一屁股坐在卫秦媛对面。
如今他伤势好全,好了伤疤便忘了疼,将卫秦媛当时说辞尽数听进了心里,对她态度傲气未减到底和煦许多。
他低头看桌上棋盘,新局刚开,黑白子各自为营,还看不出什么名堂。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下棋,莫不是胡乱下着玩?”
卫秦媛对外捏造的身份曾经富过,听了远卓心的话笑笑。
“远少爷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在下记得大夫人说过,不允许你与我再接触。”
将人软禁这座院子前,大夫人就下了令,卫秦媛独自居住的这几天,除了一日三餐送饭的奴仆,谁也没见着。
她一开始还扫量院子周围,想趁着夜色将远府逛上一逛,顺便找找苗嫔的孩子。转念一想又弃了这想法。
远卓心闻言挑眉道:“娘亲所言,本少爷自然听从,此次来已请示过娘亲,也是来同你通个消息。”
“大夫人已然决定了?”
三人当日定了计谋,既然卫秦媛在明,就用她当饵。有人想将九公主之事扣在远家头上,也要当心自身份量。
卫秦媛本就打着查明此事的主意,对于当饵一事并不排斥,反而大夫人犹疑起来。并非担心卫秦媛安危,在远家生存面前小小的一个卫秦媛又有何不可抛。
大夫人只是在想,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邀城中各世家齐聚。
卫秦媛见远卓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两指夹一墨子置于棋盘之上,语气肯定道:“可是要用你的婚事做筏子,同在一城,他们必然前来祝贺,届时我躲在暗处,替你与大夫人找出当时城外两人。我说的可对?”
远卓心注意力被周围一只鸟雀勾去,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奇转向她。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要各世家齐聚并不是件易事,邀约理由还要听上去足够合理就更是给这件事上了层难度。
远家来落月城晚,与其他世家关系并不密切,甚至因为远卓心这代单传的缘故,姻亲关系也是没有。
远卓心回去后自己想了半宿,才发觉远家并无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靠祖辈积攒的财富,城里城外做些买卖。
在卫国,商人虽不能说地位低下,但到底比不过其他世家。远家输在人丁不旺,远卓心文武两道勉勉强强,一大家子竟只有已逝之人能叫人拿出来说道说道。
远卓心没想出的法子,放在大夫人那只过了一夜就定了章程。次日他刚起身,奴仆就请他去大夫人院子小坐。
一进院子,鼻尖香风袭来,一位妙龄女子与他擦肩而过,迎着大夫人走了过去。
女子伸出手挽住大夫人,柔和嗓音带着三分娇嗔。
“许久不见姑姑,想的吣儿吃不下睡不好,姑姑可要补偿吣儿。”
大夫人一改往日严肃面容,此刻笑的宠溺,掌心抚着她头发,应了声好。
远卓心被女子一句称谓惊愣在原地,他看着女子那张温婉的脸,脑中却是幼时被追着打的记忆。
“娘亲,吣、吣姐姐……”
远卓心卡了壳,叫完人也不说话,站在一旁充做树景。蓝吣纱视线转向他,笑容轻浅。
“心表弟。”
大夫人拍了拍蓝吣纱,朝远卓心道:“外头闷热,回屋里说罢。”
身后婢女忙打起帘子,待三人依次进入才小心将帘子放下。屋内备好的寒冰放在各处,人一走近便是阵阵和缓的凉意。
蓝吣纱挽着大人人去了上座,才和远卓心左右坐下。
远卓心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问道:“吣姐姐怎得有空来落月城?”
他视线定在大夫人身上,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红赶忙移走,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无二。
大夫人抿了口茶不答,蓝吣纱笑道:“心表弟是不愿见到我吗?”
远卓心看着她不及眼底的笑很想点头,拢在袖中的手掐出印来才从嘴中挤出一句,“吣表姐误会。”
“弟弟只是许久未见吣表姐,才有此一问。”
蓝吣纱唇角轻勾,对他这番解释并不应声。远卓心背部发寒,双腿不自觉抖动一瞬。
要说在外嚣张至极的远卓心怎么到了蓝吣纱面前就换了幅样子,还要从两人孩童时期说起。
大夫人自从有个孩子夭折,很是颓靡一阵。远卓心祖母见状,从自家儿媳娘家请了蓝吣纱过府相伴。
胡茶王膝下孕有两女一子,其中幼子乃是茶园查看时捡来的孩子,后被养在胡家,三岁时上了家谱,成了胡家一员。
幼子体弱,并不在胡家吃住。七岁后被送去胡家另一处茶园养病,与当地富绅蓝家女两情相悦,并入赘蓝家,蓝吣纱是他们独女。
且说回来,蓝吣纱入府后,日夜陪着大夫人走出失子的伤痛,于远家两位女性长辈而言,蓝吣纱乖巧懂事,话又说的极甜,那是怎么稀罕都觉得不够。
这让一向家中称霸的远卓心看着,心里是难受的不行。一次趁着蓝吣纱从大夫人院子出来的空隙出言不逊。
远卓心见蓝吣纱一言不发,只觉得这位表姐好欺负,谁知道蓝吣纱当面沉默,背后整治他的手段千奇百怪。
短短三月,远卓心从圆滚滚小胖子愣是瘦了小半个自己。他想和娘亲告状,结果话还没出口,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做错事,被娘亲训斥一番,连带着告状也成了狡辩。
每当这时,蓝吣纱就会在娘亲面前假意安慰他,直到蓝吣纱离开远府,家中大人还以为他们姐弟二人关系和睦。
真巧这时,大夫人说道:“卓心也到了娶亲的时候。我与母亲商议了下,你们姐弟一直感情不错,便由我做主牵一回红线。”
听见娘亲所言的远卓心如遭雷劈,整个人愣在当场,几乎要将心里话喊出声。
余光瞥见蓝吣纱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清醒下来。
他有苦说不出,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心道:“真是天大的误会!他与蓝吣纱这女子哪来的感情和睦,说是仇人才对。”
远卓心等了等,一直没等到蓝吣纱出声,震惊的望向她,道:“吣表姐也愿意吗?”
蓝吣纱放回吃了一口的糕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吣儿都听姑姑的,心表弟以为呢?”
人家姑娘家都这么说了,远卓心还能说什么。他看着大夫人,眸中抗拒嘴上却应了下来。
“我也、也听娘亲的。”
大夫人院子出来,远卓心在前,蓝吣纱在后,前者步子越走越快,没一会就跑没了影儿。
跟在蓝吣纱身侧的蓝家婢女扫过左右,道:“小姐,卓心少爷似是不情愿的样子,可要奴婢提醒一二?”
蓝吣纱看向她,因为背着光,眸色黑沉沉的。
她语气平淡,过了会才道:“他愿不愿意有什么要紧,姑姑应允便可。此处不是蓝家,收紧你的皮,有些话莫要再说。”
回到当下,卫秦媛赢下一子,听到远卓心问她为何能猜到,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难猜,古往今来婚丧嫁娶最是能聚人之法,你们远家除了你的婚事也找不出第二个不让人起疑的法子。”
“不过婚事并非儿戏,总要些时间准备,你此前没有成婚的消息,如今刚将我抓进府中就要筹办婚事,有心之人一想就晓得此事目的,届时若是不出现怎么办?”
远卓心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盯着翁中棋子想了想,道:“娘亲应当不会留如此大的疏漏,待我去问问她再来告知你。”
他说完就要起身,卫秦媛伸手拦住他。
“不必去问。”
“为何?”
“我是饵,届时就算那两人没来,为防我有朝一日认出他们,也必会派人杀我。远府平时没有外人,只有你成婚那日广开府门,届时只要放出我在的消息,再派人守在附近,就能找出是哪家动的手。大夫人应当是打的这主意。”
远卓心坐回原位。
“既然你知晓,为何还要问我?”
“自然是看你到底蠢笨到何种地步喽。”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两人朝院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