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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余波 那就拜托黑 ...
“大哥你说,出什么事了吗?”
伏特加的声音很清晰,听筒那边很安静,大概只有自己一个人。
“东京,米花町六丁目8号公寓楼刚刚发生了一起事件。”黑泽阵的声音平稳至极,“楼内外的所有监控,包括周围的街区内全都检查一遍,把所有出现过我的片段全部处理掉。”
伏特加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迅速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大哥,我搜了一下,这件事好像还闹得挺大的?已经上了新闻,要不要我多找几个人手?”
“不用,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只是被卷进去了。”
“明白了。”
黑泽阵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手提箱。箱子规规矩矩地放在那里,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把身上的干扰仪和信号检测仪摸出来,重新擦过一遍后放回身上——他不想在外面打开这个箱子。
回到公寓后,黑泽阵把东西收纳好后,把它们一起锁进了暗格里,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苦涩的醇香重新填满了厨房。
伏特加的动作很快,黑泽阵的要求清晰,时间短,范围小,而这种程度的善后对他来说连麻烦都算不上。
“处理完了,大哥,所有监控都被我处理过了,包括电梯,走廊,大堂,前后门出入口和外围街道的监控。”
“嗯。”
这意味着没有人能通过影像资料证明他在案发时间段内到过现场,加上他戴着手套和脚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包括在接过萩原研二的手机时。
萩原研二,整件事剩下的唯一漏洞就是萩原研二本人。
黑泽阵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在理性地分析萩原研二告发他的可能性——这是他的习惯,要准备多手准备,无论对方做什么选择,他都有一条退路。
他没在对方面前打开过箱子,但以萩原研二的脑子,一定能猜到里面有怎样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预案: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口供还不足以直接逮捕他,如果在此期间发生任何异常,以日本警察的反应速度,还能给他留下不少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有足够的渠道能够离开日本,不论是正当途径还是别的路子——他可以永远不再回来。
窗外的日光愈发明媚,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但黑泽阵只是拉上了窗帘。
快到中午了。他起身去厨房做晚饭,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胡萝卜,洋葱,土豆,切块,加水,炖煮。
细密的气泡慢慢浮起,黑泽阵忽然想起萩原研二说的那句“改天我做给你吃的话,我是不是需要提前练习一下?”
他往锅里洒了一小撮盐。
——————
萩原研二在下午才复盘出整件事的全貌。
在炸弹彻底被拆除,火药被分离,两名罪魁祸首被逮捕后,他终于坐回去喘了口气,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时,回来便听见几个同事在聊今天的炸弹案。
“监控没了,你听说了吗?”
“没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六丁目的那栋楼,还有周边一些地方,监控的存储记录被清空了。技术组的人去调数据,发现从今天凌晨到今天中的记录全是黑的,什么都调不出来。”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犯人不是都抓到了吗?难不成犯人背后还有别人吗?那也太恐怖了吧。”
“不知道,但技术组那边也一头雾水,两个犯人也说没有别人指使……”
萩原研二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听,脸上的表情也没变,甚至还向看过来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但某根放下的弦再一次绷紧了。
他回到工位上坐下,把杯子放在一边,用手撑起额头。
监控没了。
萩原研二的第一个念头是:黑泽先生做的。
第二个念头是:他什么时候做的,今早?不,如果想完全抹掉踪迹的话,应该会选在离开楼之后。
萩原研二闭上眼,把今早的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黑泽先生发现炸弹,给他打电话,他赶到现场,两人碰面……之后黑泽先生几乎全程跟在他旁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泽阵选择留下这件事本身就是完全不理性的。
黑泽阵完全可以在电话里跟他说完炸弹的事之后就开车走人,甚至不用亲自出现在现场。但对方没走,不仅没有离开,还在第二枚炸弹拆到一半时把他的手机接过去帮他同步进度。
那个箱子,那个黑泽阵从始至终都带在身边的黑色手提箱。萩原研二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里面不可能是什么能见得了光的东西。
而黑泽阵带着一箱子见不得光的东西,在一个本该立刻离开的时刻选择留下来,站在一堆炸弹中间,帮他拆完了两枚,然后救了他的命。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里。
而更麻烦的是,萩原研二没法跟任何人说。
松田阵平阵平在电话里问过“信号怎么被拦下来的”,而他当时用“回头再说”搪塞了过去……现在“回头”真的到了,他该怎么说?
说那个救了我两次、请我吃了饭、送了我一套德国精密工具的家伙,手里有一个能直接掐断犯人遥控信号的专业设备?说他当时旁边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黑色手提箱?
最后,萩原研二把报告里所有涉及“发现者”的部分都处理成了“匿名人士”。匿名人士发现了炸弹,匿名人士提供了炸弹的大致数量和位置,并用某种方式在最后一刻拦下了远程信号。
而匿名人士的身份、动机、手段,全部处于“调查中”。
松田阵平没追问太多。
爆破现场的工作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分离火药、清理现场、排查残留物,还有私下抓犯人的时候狠狠去锤了他们两拳……
等一切都收尾结束,时间已经是下午,他在群聊里发了句“收工了,hagi你那边报告写完没”,萩原研二回了句“快了”,然后两个人默契地跳过了所有关于“匿名举报人”的细节。
松田阵平并不打算逼迫对方。
但萩原研二这一次不打算将一切和盘托出——即便他对此抱有歉意,
——————
几天后,萩原研二带着一个纸袋敲开了黑泽阵的公寓门。
他提前发了消息问“黑泽先生周末在家吗,我有东西送给你”,对方回了个“嗯”,既没问送什么,也没说几点来。
萩原研二自动理解将其为“随时可以”,于是他在周六上午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黑泽阵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
“是什么。”
“黑泽先生先打开看看嘛。”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把纸袋递过去。
黑泽阵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本书,俄语原版,硬壳精装,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字母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翻到扉页看了眼出版信息,是老版书,有些年头了。
“……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他抬眼看向萩原研二,“哪来的。”
“我有朋友开了书店,然后还托朋友找到一家旧书店,说是有批俄语书最近入库,我两边都跑了一下,去那里挑了本品相好的。”萩原研二靠在门框上,笑容比平时收敛了一些,语气很轻,“上次那套工具太贵重了,我左想右想也不知道回什么好,后来想到你说想买书,就……”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挠了挠面颊。
黑泽阵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书,手指在封面烫金字母上轻轻划了一下,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但萩原研二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慢了一些。
“进来坐。”黑泽阵侧身让开了门口。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了句“打扰了”,换鞋进门。
公寓里的样子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萩原研二原以为对方的屋子会是那种极简到几乎冷淡的风格,但实际看到的却比他想象的多了些人味儿。
他一眼便看到玄关柜上摆着那只白色招财猫,而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一股炖煮的香气,客厅的落地窗旁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有本书摊开放着,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萩原研二在沙发上坐下,视线忍不住往那本书上瞟。黑泽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过去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走进厨房:“咖啡?”
“啊,好,谢谢黑泽先生。”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泽阵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那个……”萩原研二端起杯子,不是速溶,温度刚好入口,苦味醇厚,带着一点他不熟悉的酸香。
他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监控的事,我听说了。”
黑泽阵端着杯子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甚至眼神都没动一下:“嗯。”
“全没了。”萩原研二看着他,“整栋楼加周边,什么都没剩下。”
“嗯。”
“黑泽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黑泽阵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抬眼看过来。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浅了一些,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只是看着他。
“知道。”
萩原研二等了两秒,等一个“我让人做的”或者“不是我”或者任何形式的解释,但黑泽阵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他叹了口气,用那种仿佛抱怨的语气说了一句:“黑泽先生,你说会是什么人把监控清了呢?”
黑泽阵抬眼看他。
萩原研二的笑容丝毫没变,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压平了一些,他明明在问一个问题,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已经写了答案。
我知道是你。
黑泽阵看了他两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知道。”
萩原研二也没再追问,只是用那种带着无奈的语气为这个话题按下暂停键。
“也是,”他说,托起下巴看了一眼窗外,“黑泽先生怎么会知道呢。”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喝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最后还是黑泽阵先开了口:“你报告怎么写的。”
“匿名人士。”萩原研二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发现了炸弹,提供位置和数量,用干扰设备拦截了远程信号,身份不明,正在调查。”
“谁在调查。”
“我。”萩原研二抬起眼,笑了,“所以调查进度会非常慢,黑泽先生可以放心。”
黑泽阵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萩原研二看见了。
“你不是警察吗。”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用那种苦恼的语气说:“没办法,毕竟黑泽先生是个麻烦的朋友……”。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但你那天可以走的,对吧?打完电话之后就可以走……甚至你可以不用打那个电话。”
“但你留下来了,还带着干扰设备,虽然不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黑泽阵没接话,只是端着杯子,静静等他说完。
“所以监控的事我不会问,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萩原研二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黑泽先生,我总得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是会提前走,还是会像今天一样留下来?”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萩原研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你为什么留下来”,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更安全、更不越界的问题。
黑泽阵端着杯子想了一会儿,然后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麻烦有多大。”
“那这次的麻烦算大还是算小?”
黑泽阵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萩原研二最近逐渐能辨认出来的那种意味——你怎么这么麻烦。
但黑泽阵最后还是回答了。
“中等。”
萩原研二没忍住笑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对面沙发上那个银发的男人,对方正端起杯子,侧脸被窗外的光线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也有太多他不敢深想的部分,但此刻,他坐在这个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对方泡的咖啡。
感受着手里的温度,萩原研二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黑泽先生可以提前走,不用管我的。”
黑泽阵放下了杯子。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看向对方,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他,但萩原研二对对方已经有了些了解。
比如现在,对方大概又要用那种平稳至极的语气说出一些让他感到窘迫的话。
“你拆弹时废话也这么多?”
萩原研二难得从中听出了疑问的语气,即使内容让他噎了一下。
“不是的,我是认真的,黑泽先生,昨天那个情况——”
“昨天那个情况,如果信号没有被拦截,你现在已经变成新闻的头版了。”
“你很喜欢以这种形式出名?”
萩原研二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黑泽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事实。”
“我知道是事实,但是——”
“你想赌那是你的事,而且下次我不一定会救你。”
黑泽阵看向窗外,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扬起得比平时的幅度更大,也更真实。
“那就拜托黑泽先生下次再救我一次吧”,他说,“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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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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