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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月7日 信号被拦截 ...

  •   十一月七日的清晨来得比昨日更慢,白昼的时间被拉长的夜晚挤兑,清晨的天空是一种透着浅灰色的蓝,日光斜斜地切过楼宇之间的缝隙,把街道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空气又干又冷,时而有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如雪的寒意——那是即将入冬的讯号。

      黑泽阵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简单吃了几片土司和煎蛋后,便收拾着出了门。
      这一次他是开车去的——时隔几周,他终于又一次摸到了他的保时捷356A。
      本来走空运应该不会那么慢,奈何那几天美国的天气实在糟糕得过分——黑泽阵不愿用自己的爱车去赌,只能等到天气真正放晴。
      很难说这算不算一种运气,但黑泽阵并不愿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够“跨国执法”。

      他出发时天还未亮,在去往那栋楼的途中甚至也没遇到几辆车。
      线人放东西的地点一直都选得很随机,但除却极少数情况外,他一般都不会选在很荒凉隐蔽的地方……用他们的话来说:“你把东西放在在办公桌上被拿走的概率比放在废品站被拿走的概率要小得多。”
      黑泽阵对这种歪理不予置评。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因为他短暂的假期即将彻底结束。
      这次购置的东西也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一些任务和事件。

      电梯在二十三层停稳,然后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里干干净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装修过的气味。
      黑泽阵沿着走廊往里走,数着门牌号,在尽头倒数第二间停了下来,他戴上手套和脚套,从门缝上面掏出了钥匙。

      门被推开时有一种闷气扑面而来,这间屋子至少有几个月没人来过了。
      屋内靠墙的地方堆着几个纸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面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黑泽阵没有开灯,走到配电箱前,打开盖子把手探了进去,摸到了用胶带固定的另一把钥匙。

      他打开了柜子里的暗格,里面是个嵌在墙内的保险箱,外面是一块可活动的挡板。
      他用钥匙开了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不同口径的弹药,两个备用消音器,一组机械配件和两套信号干扰设备,还有一个小号的、带液晶屏的信号检测器,还有些他之前指定过的东西,而旁边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提箱。
      他一一检查过,确定型号和数量都对得上后开始把东西往箱子里装。
      东西装好,箱子合上。他提着箱子走出房门,把钥匙塞回门框上方的缝隙,把脚套摘下丢掉。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楼道里很安静,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不该出现在公寓楼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黑泽阵对那种声音实在太过熟悉,他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声音还在继续,规律而克制。
      那双指针行走的声音。

      他沿着声音走过去,一步一步,最后在一块半掩的地砖前停下。
      黑泽阵缓缓打开那块没被嵌合的砖板,还未摘下的手套沾上了灰尘,里面的构造暴露在顶灯下:液晶屏,透明的U形管,里面有一截银色的液体。
      水银柱炸弹。

      黑泽阵盯着那个东西大概看了几秒,目光在液晶屏、水银柱和周围几根颜色各异的引线间来回移动——一枚水银柱开关炸弹,任何角度或压力超过阈值都会接触触点,然后引爆。
      他把视线收回,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最后他在整个走廊转了一圈,又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相同的构造。
      而他今天只是来取一个箱子。

      他回到那间房间里拿出了信号接收器,当然,前提是那些炸弹是能够被人远程操控——呵,黑泽阵看着信号接收器上跳出来的几个红点,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黑色手提箱,理性告诉他,目前的最优解是把箱子拿走,用匿名电话通知警方,然后离开这栋楼,从此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他箱子里的东西经不起任何形式的检查,他也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停留在这里。

      但他同样清楚,犯人大费周章在居民楼里安了炸弹,绝不会一直保持悄无声息,只是目前时机未到。
      而他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意外提前撞破了犯人的计划。
      但黑泽阵很清楚,那个笑眯眯的警察一定会被派来处理这件事。
      能被信号接收器扫出来信号就意味着炸弹内存在发信器,意味着犯人可以对其进行远程遥控。

      黑泽阵太清楚了,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画面,炸弹爆炸,走廊扬起一片灰尘,玻璃被震碎,最后火光四起。
      然后明天的报纸会用黑色的油墨冰冷地写上标题——
      【□□处理班警员萩原研二殉职】

      黑泽阵叹了口气,把手提箱内的其中一个信号干扰设备拿出来,装进了另一个口袋,然后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好重新放回原位。

      他掏出了那部白色的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萩原研二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意的松弛:“黑泽先生?这么早——”
      “我在附近发现了炸弹。”黑泽阵的声音很平。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萩原研二的声音瞬间变了,松弛和困意同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种干脆而凝重的严肃:“在哪里,有几个,黑泽先生你不要乱动,注意安全。”

      “米花町六丁目的公寓楼,一共二十三层,我现在在二十一层,这栋楼里应该有六个炸弹,我在这一层发现了两个,位置在地砖下面,目前看到的两个炸弹规格一致,有水银柱,有接收器模块,遥控起爆的可能性很高。”

      萩原研二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和拉链拉上的声音:“黑泽先生你现在哪里,情况安全吗?”
      “二十一楼的楼梯间。”
      “别动任何东西,我很快就到,我会马上通知同事让他们做好准备。”
      萩原研二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别的意味:“黑泽先生你说只看到了两个,但你知道有六个炸弹?”

      黑泽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你最好不要拉警报,不要穿显眼的防护服,不要从正门进入,楼里的居民也不要立刻进行大规模疏散。”
      “液晶屏上还没有数字,还没到启动的时间,但如果你们动静太大,他们可能会立刻引爆——他们可能还在盯着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萩原研二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却没有任何迟疑:“黑泽先生你的意思是犯人不止有一人,炸弹也可能不止一处。”
      “同一时间,同一规格,水银柱,六个炸弹,普通犯人不会准备这样的大场面。”
      黑泽阵的视线扫过楼梯间的窗户,外面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没有人抬头,无人知晓他们的上方可能就是死神的镰刀。

      “这种规模的犯罪大概率会向官方发出预告,但你们现在还没收到,说明时间还没到,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人悄悄把东西拆了。”
      黑泽阵熟练地将自己代入罪犯的身份,但这一次萩原研二的思绪已经乱到无法顾及这一点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百个问号:一个正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栋楼里的人,一个在犯人发出预告之前发现炸弹的路人,一个能够准确说明炸弹结构和数量的“黑泽先生”。
      每一个疑问都指向一个更黑暗的方向,每一个都是他不愿深想的可能性。

      萩原研二在警校学过一百遍标准操作流程:发现□□,拉警报,疏散群众,穿好防护服,等专业小组到场。每一步都有明文规定,每一条规定的背后都是血写成的教训,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挂掉电话,打给上司,然后按流程走。
      但他脑子里同时也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黑泽阵说的是真的,如果犯人真的在盯着这栋楼,那么大规模疏散很可能会刺激到犯人,结果就是提前触发引爆。

      萩原研二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黑泽先生,我马上到。”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

      萩原研二来得很快,黑泽阵看到楼下多了一两辆车,一群打扮得休闲轻松的人从车上下来有说有笑,但黑泽阵一眼便看到其中某个人的身形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样。

      黑泽阵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手提箱就在他脚边,然后他听到一阵均匀而快速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眼前。
      他缓缓抬头,对上那双专注而认真的紫罗兰色眼睛。

      萩原研二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黑泽阵,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才开了口。
      “黑泽先生,第一个炸弹在哪。”

      黑泽阵带他走到那块被掀开的地砖之前,萩原研二蹲下去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一件件工具被他拿出——是黑泽阵送给他的那一套。

      “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但里面的小陷阱似乎很多……”
      进入专注状态的萩原研二比平时锋利了很多,他很快处理掉了这一枚,然后开始给拆弹小组发送消息,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自己拆除时的经验,剩下的拆弹组成员在得到指令后,很快开始了拆除。

      而黑泽阵从萩原研二开始拆弹的那一刻便按下了口袋中的信号干扰仪。

      “呼——这个解决了,这一层还有一个对吧?黑泽先生。”
      萩原研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这栋楼里也差不多只有一个小组,小阵平和他的小组还在待命中,如果犯人发出预告他那边能够立刻动起来。
      “但在那之前,我们如果能把这边处理好,那边的压力会小很多。”

      当然,更理想的状况是能直接抓到犯人,但萩原研二对此没有抱有过多期待,先把控好当下的情况和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黑泽阵旁边的黑色手提箱,目光停了一瞬,那个箱子从他们见面开始就一直放在那里。
      黑泽阵提着它的时候手腕会往下沉一点,说明里面装的东西不轻……但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萩原研二甚至没有让自己多想那里面可能是什么——他今天已经做了不止一个不理性的决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黑泽阵没有错过对方的视线,但他没有任何隐藏的意图,只是平静至极地开口:“另一枚在楼道那一边”

      萩原研二在拆第二枚炸弹之前把手机交给了黑泽阵。
      “拜托了,黑泽先生,能帮我暂时保管一下手机吗,可能还需要你帮我打字,还有帮我同步一下大家的拆除进度。”
      “我保证,事情结束后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我会带着最好的咖啡来拜访你的。”
      下垂眼的警官可怜兮兮地盯着对方。

      黑泽阵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手机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群聊界面,好几条消息正在往上滚。
      那里面装着警视厅的内部通讯频道、拆弹小组的位置、松田阵平的联系方式。

      但萩原研二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很稳,没有犹豫。
      黑泽阵最后接过了对方的手机。

      萩原研二一边进行拆除一边嘴上还在分析,而那些不断冒出的消息在黑泽阵面前一览无余。
      “已拆除一枚”
      “已拆除两枚”
      “犯人的预告来了!!!松田警官正在带小队前往!”

      黑泽阵一句一句念着,声音毫无波动,偶尔把萩原研二的话打下来发送过去——萩原研二甚至分神注意力一下,对方的打字速度也很快。
      直到萩原研二眼前的液晶屏缓缓熄灭,他才长舒一口气,然后接过黑泽阵递来的手机,开始自己操作同步进度:目前排查出的六个炸弹已经拆除了四枚,剩下的两枚也已经接近尾声。
      六枚炸弹,恰好是黑泽先生告诉他的数量。

      松田阵平的电话恰好也在这个时候打来,萩原研二按下了接听键,开始和对方交流起信息。
      群聊内很快传来另两枚炸弹被拆除的消息,凝重的氛围一时间慢慢消散。

      而就在此刻,黑泽阵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别的声音。

      原本已经熄灭的液晶屏忽然重新亮起,上面鲜红色的数字重新浮现,刺眼得过分。
      【0:05】

      萩原研二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那个盒子,第二反应是喊黑泽阵快点跑。

      【0:04】
      但在他的手指碰到液晶屏之前,一种非常熟悉的力度从他身后传来——就像上次在甜品店时那样。

      那个还在发出嘀嘀嘀声音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0:03】
      黑泽阵一把拎起萩原研二往后面退去,萩原研二的手机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手机那边那边传来松田阵平渐渐染上慌张的声音。

      而黑泽阵手里的信号干扰仪正发出嘀嘀嘀的声响。

      液晶屏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0:02】上,没有继续跳动,没有归零,没有爆炸。

      黑泽阵松开对方的后领,伸手把信号干扰仪从口袋里逃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了回去。
      “信号被拦截了。”
      他的语气平稳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萩原研二重新站好,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为自己的劫后余生,为那被终止的死亡。

      他看了看那块液晶屏,又看了看黑泽阵,他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想说那个箱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蹲下去捡起了还在喊个不停的手机,而里面正传来松田阵平的呼唤。

      “喂!hagi!发生什么了!说话!”

      萩原研二重新站好,膝盖弯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点腿软,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没事,小阵平,我们这边没事,炸弹被远程重启了,但信号被拦下了,没有起爆,你那边还好吗,如果拆除完成的话尽快分离炸药,避免类似的情况。”

      松田阵平那边的任务量比这边小一点,但至少他拆除之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但他依旧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信号被拦下来了?怎么拦的?”

      萩原研二抬头看了一眼黑泽阵,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把人从炸弹旁边拽开的人不是他一样。
      “回头再说。”
      这一次是萩原研二先挂断了电话。

      黑泽阵正在低头看那个信号干扰仪,他伸手将它和信号检测仪连接起来,浅绿色的代码不断跳动着,最后显示出一个坐标。

      “这是犯人的所在地,但这个只是当时他按下起爆开关时的坐标,无法进行实时定位,你们最好把搜索范围放大一点。”
      “炸弹没有成功引爆,他应该已经跑了。”

      萩原研二盯着那个坐标看了两秒,脑子里已经把这一带的地图和监控覆盖范围过了一遍,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松田阵平发了消息。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就是排查起来很麻烦,地方太大了,但已经发现的都拆除完毕了,你刚才的情况我已经上报了,这边已经开始分离火药了。”
      “我这边发现了犯人的踪迹,但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没办法实时追踪,你那边先处理,我这边开始联系抓捕。”
      “你怎么发现的?算了,我这边刚刚又发现一个,之后再说。”
      “不用担心我们这边,hagi。”

      萩原研二放下手机,看向黑泽阵,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但最后,他仍然平常地问了一句:“黑泽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黑泽阵低头把干扰仪和检测器收好放回风衣内侧,动作不紧不慢。
      “我该走了。”黑泽阵提起箱子,“剩下的事情你们可以处理。”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询问任何东西。

      他只是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但眼睛里仍然没有任何阴霾:“黑泽先生,今天真的多谢了。饭我会请的,等这阵忙完了联系你。”
      黑泽阵这一次什么也没回应。

      ——————

      黑泽阵下到一楼的时候,公寓楼外面已经停了两辆警车,警员们在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便服的人在附近来回走动。
      他从后门出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绕了一条街后上了自己的保时捷356A。引擎发动,挂挡起步,那辆黑色的车很快汇入清晨的车流,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司机没有任何区别。

      他开出去大概三条街,停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里,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背景里很安静,电话那边的人大概正在独处。

      “大哥,出什么事了?”
      “Vodka,帮我处理一件事。”黑泽阵的声音很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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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三次生活原因,更新不稳定,如果之后入v会固定更新,未入v前按榜单更新,感谢每一个阅读的读者,感谢每一位老师的评论,每一条评论都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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