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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场 你对他感兴 ...

  •   纽约的冻雨从白天下到夜晚,它断断续续地淋下来,结束与开始的时候都很突然,街道上到处都是咒骂的声音。
      但这也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男人推开酒吧后门时,温度已接近零度,丝丝缕缕的雨已带上了冰的质感,几颗从屋檐向下滚落的雨珠正好落到他的脖颈里,冰得他缩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气音。
      他拉上门后把帽子摘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那头十分显眼的淡金色头发已被雨雾打湿,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碎光。
      “哎……这个天气,哪怕是打了伞也没用吧?”

      男人念叨着,皮鞋蹭了两下地毯,然后朝吧台后正在擦杯子的酒保笑了笑。
      “罗斯利,老样子,一杯白兰地加冰。”

      被唤作罗斯利的酒保看了他一眼,停下擦杯子的动作,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没贴任何标签的酒,倒了半杯酒又加了半杯的冰块推过去。
      男人接过去喝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浸没舌头,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把其中一颗冰块卷进嘴里,然后用虎牙一点点磨着冰块,发出微弱的喀啦声。

      “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我记得你之前还在为了红钩区的货发愁,已经解决了吗?”
      罗斯利不紧不慢地说着,也坐了下来,从另一个瓶子里倒了半杯酒。

      “解决?我倒是希望那件事能早点解决,但可惜情况的确有点棘手——尤其是我并不想付出过重的代价。
      “但那批货很重要,所以他们才有资格来和我扯皮……和没底线的鬣狗打交道总是很麻烦的,但没关系,很快就有人和我一起烦恼了。”
      男人说完笑了笑,露出略显尖锐的虎牙。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了鞋跟敲击木板的清脆声响,不紧不慢,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阿啦,你是在说我吗?”
      金发的女郎用慵懒的声音如此说道,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搭着扶手一步步走到吧台旁边坐下,顺手拂过自己的头发。

      “你迟到了,白兰地。”她说。
      白兰地耸了耸肩,伸手弹了一下杯壁,
      “外面下雨,贝尔摩德,你也稍微对我宽容一些吧?”

      贝尔摩德没有回应,抬手向罗斯利点酒。
      “一杯马天尼,谢谢。”
      罗斯利把酒推过来,贝尔摩德伸手接过,端起来抿了一口,她的视线落在了白兰地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你刚才说,很快就有人和你一起烦恼了。”她把杯子放回吧台上,声音不紧不慢,“怎么,除了我之外,你已经找好下一个倒霉蛋了?”

      白兰地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冰块已经融化大半。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也是我们团结精神的证明——而且不要说得好像我能使唤的了你一样,贝尔摩德。”
      “让你过来这边,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可不是我让你过来的——别迁怒我啊?”
      白兰地漫不经心地说,将杯中最后的酒喝得一干二净,可惜里面没有冰块了。

      贝尔摩德在心中啧了一声,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不可替代性……这一方面保证了她在组织里的地位和安全,但另一方面也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自由。
      说得更直白点,哪里需要她,她就得赶过去支援。
      因此她的日程基本是绕着满世界跑。

      “所以之前在巴尔的摩的事你处理好了?还是需要我和你一起处理。”
      “还有,军火线上的库存和渠道,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份完整的清单,boss那边在要。”

      “应该下周之前能给你,boss催得很急吗,还是本部那边出事了?”
      白兰地绕开了第一个问题,只回答了第二个,又抬手要了一杯冰水,反过来开始问起别的事。

      “没什么事,真出了事你会比我更快收到消息。”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个在组织里流传许久的,所谓“boss最宠爱的女人”的标签有多廉价。
      在真正的权力核心面前,所谓的“宠爱”根本不堪一击。

      而白兰地便是其中之一,他是组织里真正的六大基酒之一,那是组织真正的核心,论起在组织中的实际分量和手上的权力,只有Whisky和Rum能和他碰一碰——连朗姆都不敢说自己能稳稳压过对方。
      军火是白兰地最大的底气,他是暴力的源头,也是操控暴力的人。
      在组织,暴力约等于权力。

      当然,也有其它情况,但贝尔摩德实在不愿回想起那些错综复杂的旧事。

      “嘿,别那么严肃,Vermouth,你也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再因为这些事烦心了。”
      白兰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冷硬,见好就收,端起杯子碰了下吧台,又招呼起罗斯利来。
      “罗斯利,给这位美丽而苦恼的女士来点儿甜的吧,全算我账上。”

      “先聊正事,巴尔的摩的事你不想回答就算了,但军火线那件事,你确定下周前能把清单给我?”
      “哎……贝尔摩德,相信我,我也不喜欢拖延,你和我都知道,时间一旦拉长,就很容易出现别的变数。”

      贝尔摩德端起那杯新调的莫吉托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的确不喜欢拖延,但你确定你手下的人也不会?之前那批货的负责人不是刚换了一个,还闹出了些动静,出什么事了?”

      “那个啊……”白兰地的语气仍然带着笑意,“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只是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就让他去别的地方开拓业务了。”
      “新来的那个更安静,安静的人好,做事稳当也懂分寸,永远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也更喜欢安静吧?贝尔摩德。”

      男人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对方,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却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空气似乎凝滞了,罗斯利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会闲到去管你手底下的人和事,Brandy,只要你能把自己的尾巴收得足够干净,别烧到什么不该烧的地方。”
      贝尔摩德喝了一口新端上来莫吉托,酸甜的口感让她微微眯起眼睛,她岔开了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语气缓和了很多——她很清楚白兰地的控制欲。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她听到的那句闲言。
      “所以你想把谁拉过来和你一起‘烦恼’?”
      白兰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杯子放下。罗斯利悄无声息地把它收走,换了一杯新酒过来,冰块加得很满,轻轻推到他的手边。

      “你知道的,生意做得越大,就越招人惦记,他们不一定会立刻给你带来多严重的损失,但就像嗡嗡叫的苍蝇一样烦人……到了最后,他们给你带来的麻烦可能比直接的损失还要让人难受。”
      他笑得露出了虎牙,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
      “最近有批货出了点问题,东西不少,但卖家在中间搞小动作,把交货地点改到了红钩区的一个仓库,说那边的“安保”更好,我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你在拖时间。”
      “我在等一个人”,白兰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冰冷而辛辣的液体在他舌尖上炸开,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他带着这堪称明媚的微笑愉快地宣告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死亡。

      “那个码头仓库的对面有一栋旧公寓楼,楼顶有个水塔,从那里能够看到那个仓库装卸的区域。”
      “我需要那个人呆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等到卖家下车走到仓库门口,和我的人交流的那几分钟内,让他的头骨在八百码之外裂开。”

      贝尔摩德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八百码。”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夜间,有风,湿度不低,目标一定会穿防弹背心——反正我会。”白兰地耸了耸肩,“所以需要打头,干净利落,我手底下可没有人能在这个条件下稳定打中一个八百码外的人头……我也不打算让他们去试。”
      “对面既然敢搞这种小动作,就一定提前做好了准备,我可不想直接搞出一场火拼……直接把纽约警察和某些更麻烦的家伙引来。”

      贝尔摩德把杯子放下,杯底和吧台碰撞的声音比方才更重。她看着白兰地,那双水蓝色的眼睛被吧台的灯光点上些许暖色,可惜接下来谈论的那人和任何温暖的联想毫不相关。

      “你在等Gin。”她说。

      白兰地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但笑容没到眼睛,“你跟他打过不少交道,你觉得他会来吗?”
      贝尔摩德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她说:“他会不会来,取决于你拿什么东西跟他说……你要是跟他谈‘组织需要你’,他大概会把手机扔进最近的下水道。”

      贝尔摩德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白兰地的表情,对方十分悠闲地晃着酒杯,冰块和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贝尔摩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手上有gin感兴趣的东西。”

      “嘛,可能吧……”,白兰地不知可否,“但试一下总是不亏的,不是吗?如果他真来了,能帮我省掉不少麻烦——也能帮你省掉很多麻烦。”
      他把冰水喝完,杯底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贝尔摩德看了他很久,把最后一点酒喝完,然后把杯子推开。
      “我不好奇你手里有什么,”她说,语气淡淡的,“我只想知道你的清单什么时候能给我。”

      “下周,我说了下周。”白兰地摆了摆手,做出一个“饶了我吧”的表情,“不过如果gin来了,清单可能会晚一两天,我得先带“专家”去实地考察一下他的‘工作环境’”

      贝尔摩德没再接话,她从吧台前缓缓站起,风衣的下摆微微扫过凳面,她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抽了一支夹在指间,没点。

      “Brandy。”
      “嗯?”
      “你对他感兴趣这件事,组织里不止我一个人看得出来。”

      白兰地歪了歪头,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兴趣?我对他感兴趣是因为他好用,你见过哪个军火商不喜欢好用的狙击手?”
      “我喜欢高效、安静、一击必杀的武器,而gin符合所有标准。”

      “你自己心里清楚。”贝尔摩德把烟塞回烟盒,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响着,“清单,下周,别拖。”

      “知道了知道了。”白兰地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轻快,“路上小心,贝尔摩德,外面还在下雨呢。”

      贝尔摩德没有回头,离开前她顺手拿起后门处的雨伞撑开。
      酒馆的后门开了又关上,雨声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瞬,又被隔绝在外面。

      白兰地一个人在吧台前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拆了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眯了眯眼。
      罗斯利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一半是说给她听的。”

      “当然,”白兰地含着薄荷糖,声音有点含混,但虎牙还是露着,“她回去总得跟上面汇报点什么,让她汇报我‘在等gin帮忙’比让她汇报我‘什么都没干’要好。”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她不需要详细知道的,但贝尔摩德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只是她不喜欢她们,也不愿主动提。”

      罗斯利擦杯子的动作停了停。
      “你是说那个孩子?”

      “嘛,所以从我才说是他‘可能感兴趣’的事”白兰地从凳子上跳下来,金发慢慢悠悠地晃了晃,“他来了自然会问,他不来,我说再多也没用。”
      他把帽子从衣架上摘下来扣在头上,推开后门之前回头朝罗斯利笑了一下,虎牙在雨夜的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亮得刺眼。

      “而且,说真的,我确实挺想看看他为了两个小姑娘专门跑一趟的样子——那给画面应该非常,非常有意思。”

      门关上了,室内重回寂静。

      罗斯利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回架子上,吧台上白兰地留下的冰水杯里还剩几颗没化完的冰块,在灯下慢慢融化。

      纽约的冻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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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三次生活原因,更新不稳定,如果之后入v会固定更新,未入v前按榜单更新,感谢每一个阅读的读者,感谢每一位老师的评论,每一条评论都会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