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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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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被石凤涛的逐条反驳噎得眼冒金星。气呼呼质问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天我说常恨秋来西贡的目的不简单,你还表扬我说,大胆的推理、合理的怀疑、小心的论证。只要是你觉得可疑的,都可以提出来,证明它正确或者排除一个错误答案。现在怎么说我是强词夺理?”
石凤涛微笑道:“那时候我正在追你,讨好你当然要讲好听话。”
呵呵,这是想让她反问,现在不追了么?晚棠坚决不会上当。
不等晚棠翻白眼,石凤涛又道:“虽然你的推论有些强词夺理,但和我的一些想法吧不谋而合。这位苏小姐对柳玉章绝对没有她嘴上讲的那样情深意重。”
晚棠眨眨眼:“何以见得?”她刚刚在门外可听得真真的。苏小姐口口声声柳玉章对她是真心的,从来没骗过他。中柳玉章的毒可比悦薇深多了。
石探长拉开抽屉拿出两张戏票:“就凭这个。”
晚棠和罗仲林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我听胡世杰说过,他是早上当差前去排队买秋声班的戏票。后来我又派人去打听了,秋声班的戏票至多能提前一天买。”
晚棠反应过来:“那封信是端午节前写给柳玉章的,她根本没办法买到端午节后一天的戏票。”
石凤涛点点头:“那么问题就来了,她是怎么拿到票的呢?”
晚棠沉声道:“常恨秋,是常恨秋给她的。”
罗仲林不解道:“就算是常恨秋给她的又能说明说什?只能说明她认识常恨秋。她都只能通过信件联系柳玉章,常恨秋给她票也没用呀!柳玉章铁定不敢去看戏。”
晚棠沉着脸道:“我和石探长可能间接帮了常恨秋一把。那天从你家出来以后,她肯定暗中观察巡捕房的动向,提前找到柳玉章。”
“不是。”罗仲林更疑惑了:“柳玉章只是一个戏班逃奴,常恨秋杀了他不是更血本无归了么?她没理由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啊!”
“她当然有理由。”石探长冷笑:“因为柳玉章拿她做了入伙的投名状。而且,给她提供线索的另有其人。一个和她一样恨柳玉章的人。”
“柳玉章拿她做了投名状?”晚棠咆哮:“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让你审完李芳成有新线索就给我讲么?”
石探长耸耸肩:“我是想跟你讲来着,但你一直纠结书房,我就给忘了。”
晚棠咬牙…….这个人真是讨厌。
“和常恨秋一样恨柳玉章的是不是云瑶?”
“嗯,她是被柳玉章骗入伙的。”
晚棠从书包翻出纸和笔:“现在我们把现有的线索理一遍。”
柳梦蝶被茶商老婆赶出家门,遇上宗瑞。不管是被骗还是出于生计,她加入了宗瑞的团伙。柳玉章逃出戏班找到她,对她言听计从,不仅骗了云瑶入伙还骗了常恨秋。常恨秋算是对这两个孽徒有养育之恩,最后还遭了他们不堪的算计,咽不下这口气便一路追踪来到西贡。得知柳玉章还在欺骗无辜少女,便找到苏小姐揭露了柳玉章的真面目,苏小姐极力配合她引出柳玉章。不想柳玉章心虚,根本不敢赴约。去的反而是想再故技重施的宗瑞。宗瑞命丧荒郊水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云瑶结盟,云瑶为他提供柳玉章的动向。她最终还是赶在巡捕房前找到柳玉章。最后便轮到柳梦蝶。
罗仲林挨过来看她写了满满一页的推论,问道:“她为什么最后杀柳梦蝶呢!既然有云瑶给她通风报信。那么柳梦蝶的下落她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为什么不动柳梦蝶反而选择行踪不定的宗瑞和柳玉章呢?怎么看都是这两个男人最难杀吧?”
晚棠用笔在柳梦蝶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拉了一个箭头标注了二伯的名字:“因为柳梦蝶是我二伯的外室,她无论是失踪还是死了立即会传得满城风雨,柳玉章和宗瑞闻风便会逃得无影无踪。先杀柳玉章和宗瑞就不同了,拿走他们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巡捕房很难有机会查出他们是谁,消息不会那么快走漏。要不是阴差阳错抓到李芳成,谁能知道在你冷藏柜里睡了大半个月的尸体是宗瑞呢?”
石探长连连鼓掌:“真是精彩绝伦,棠棠你不去写侦探小说真是屈才了。但我有个小小的疑问,宗瑞是端午节那天晚上死的。但有近百人可以作证,那天晚上常恨秋在台上唱白蛇传,她怎么分身去杀的人?派法海去的么?”
这个人就是这个毛病讨厌,先顺着你,然后在节骨眼上跟你玩杀人诛心。
晚棠没好气道:“唱完再去杀人不行么?”
“不可能。”罗仲林否定道:“宗瑞是我验的尸,他死的时候常恨秋的确还在戏台唱戏呢!”
晚棠瞠目结舌:“那是谁?云瑶还是苏小姐?这还是团伙作案?”
“是谁问问就知道了?”石凤涛微笑着向她建议:“咱两今晚去听戏,顺便问问常恨秋到底有没有杀人。”
晚棠拎起书包:“我要回家了,我妈等着我吃晚饭呢!”
罗仲林气愤道:“你就约棠棠么?我也想听戏。”
“那正好,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看戏。你干嘛……我要回家了。”晚棠走到门口被石凤涛上前拦住。
石凤涛扬了扬晚棠刚刚写的案情推导,诱哄道:“这一连串的案子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了,你不想印证一下你的猜想。”
“不想。”晚棠毫不留情地拒绝:“我的目的就是拿回悦薇写给柳玉章那个人渣的信,保全她的名声。现在目的达到了,其余的人和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独自扬长而去。
罗仲林莫名其妙地看着双手插兜的石凤涛,不解道:“她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对案子很感兴趣,推演得不亦乐乎。怎么转眼就一副意兴阑珊、与她无关的冷漠样?”
石凤涛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应该是想起一个朋友了。”
吃完晚饭、做完功课,晚棠把悦薇地信夹在作业本里去找她。
方家和杜家一样,都是临街商铺后宅两进的院子住人。
但入夜的方家和杜家也不一样,方太太酷爱打麻将。吃完晚饭总爱呼朋唤友来家里搓几圈。
晚棠到方家的时候方太太刚刚糊了一把清一色,看到晚棠笑得合不拢嘴。“棠棠,来找薇薇玩呀!”
“嗯。”晚棠笑得乖巧:“悦薇说有两道数学题不懂,让我给她讲讲。”
一听晚棠是来给女儿辅导作业的,方太太更高兴了:“那你快上去吧!阿秀,给小姐她们端点心上去。”
看着晚棠上楼的背影,方太太一个牌搭子神秘兮兮地悄声问:“听说了没?晚棠被石家相中了。这孩子命真好,眼看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方太太洗着牌答应道:“这谁还不知道,整个西贡城都传遍了。”
牌搭子又问:“那你家悦薇呢?她和晚棠同年,你也该打算起来了。”
方太太不在意道:“悦薇我倒是不着急,她和晚棠两个小姐妹处得好着呢!以其我到处瞎撞,倒不如等晚棠和石家公子的事过了明路,让她领着悦薇去交际。石家公子的朋友,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对面的太太笑道:“你倒是心宽,就那么笃定晚棠会拉你家悦薇一把。那孩子可从小就是个人精,无利不起早的。”
方太太看了对面太太一眼,笑呵呵道:“杜太太命好,她家玉棠模样好,性情好。晚棠也是个顶顶聪明孩子。我家悦薇从小念书懒散,要不是晚棠费心,那死丫头那里能考上教会学校的先培班。晚棠那孩子看着冷淡,可实实在在是个热心、义气的。教会中学的先培班唉!有了这个名头,就算以后考不上大学,说亲也好说一些,不至于找个目不识丁的姑爷。”
方太太脸圆、身材也圆,成天一副笑呵呵地老好人模样。但这样人家的太太怎么可能真是个任人搓揉的米团子?软刀子专往人心口扎。
对面太太给自己家二女儿定了个娃娃亲,她家女儿不识字,男方没好到哪里去,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两口子连封正经的家书都写不出来。成为玉兰街最大的笑柄。
吕家那个姑爷,连玉兰街最纨绔的胡世杰都不如。胡世杰好歹还能看明白钱票子上写了什么字。吕家姑爷只能看明白票子是什么颜色。
吕太太脸色讪讪地反驳道:“这夫妻过日子,恩爱就行。学问么,有就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过日子。”
方太太继续笑呵呵:“是是是,你说的是。是我臭显摆,你别往心里去啊!”
晚棠和悦薇自是不知道楼下经历了怎样一场不见血的争斗。
看到晚棠从作业本夹着的信,悦薇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这几天提心吊胆地捱日子.没睡过一个整觉,夜夜从梦中惊醒,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捏着信在屋里转圈,一会开柜子,一会掀床褥子,不知道要藏在哪里才保险。
晚棠……你这什么意思?不烧了还想留作纪念?
她默默掏出火柴扔在桌上:“拉磨的驴都没你转得欢,把笔洗拿过来。”
悦薇将信放在笔洗里,抖抖索索地擦亮一根火柴。火苗要碰上信封时,晚棠拦住她:“你不数一数信够数么?光烧这个?柳玉章写给你的呢?”
“柳玉章写给我的早就被我撕得粉碎扬进西贡河了……1、2、3、4,够数,我就写了四封,等我拆开看看…….日期也对得上。”检查完信件的悦薇再次点擦亮一根火柴。看着笔洗里一寸寸被烧成灰烬的信纸,心里木木地想,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了。
这些天担惊受怕的情绪终于得到宣泄,她抱着晚棠嚎啕大哭。幸好楼下洗牌的声音大,压住了她的哭声。
“棠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要不是你和石探长,我就完了。我现在想起柳玉章就浑身冒冷汗,我怎么那么笨,我怎么能那么笨?”
晚棠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悦薇哭得都要背过气了:“那天,我去码头撕信。想想我给你们添的麻烦,再想想这事盖不住的后果,我真觉得自己没脸活下去了。我当时真想一头扎进西贡河死了干净。可是我又没勇气跳下去,只能厚脸皮看你为我操心。”
“别胡说。”听到悦薇差点跳河,晚棠心里一阵酸楚,哽咽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做了什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凭什么死?柳玉章已经得到报应了,李芳成现在被关在巡捕房,等待他的是被驱逐出境。他们都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我听石探长说,他骗过很多女孩子。他是死了,可那些被他骗过的女孩子该怎么办?她们不一定像我一样有你这样厉害的朋友。她们该怎么办?”
是呀!宗瑞、柳梦蝶、柳玉章是死了,可那些没有悦薇幸运的女孩子该怎么办?或是继续沉沦,或是忍气吞声,又或是顶着不堪的名声黯然地过完这一辈子。
这群禽兽真是死不足惜。这么一群人渣,何必管他们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