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名流》乌皙

9、第 9 章 手指掐着他

　　兰苏搀起奥尔德往他们以前租的棚屋方向走。
　　奥尔德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斐利离开的方向，“兄弟，那人看你的眼神不对。那种人一看就是大人物，大人物对你上心，不一定是好事，他不会是同性恋吧？”

　　兰苏把雨伞往奥尔德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很快洇湿了外套，“如果他就是喜欢男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奥尔德：“那他有可能喜欢你啊！”

　　兰苏：“我又不喜欢男的。”

　　兰苏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自己最近的遭遇，只能先把奥尔德送回棚屋，又给他留了点钱，嘱咐他去医院看看肋骨然后就离开了。

　　夜雨彻底停了，兰苏独自走回宿舍的路上，风很凉，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扬，露出一张白净而疲惫的脸。

　　他心里很乱。
　　斐利和傅时夜，他和这两个人的牵扯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已经答应替斐利查楚惩，而楚惩是昂图集团的合作方，傅时夜桌上的文件里出现过这个名字，一旦他和斐利私下有勾连的事被傅时夜知道，他大概会被立刻解雇。

　　前途不保啊。
　　可另一方面，斐利帮了他，他欠了一个人情，这可怎么办？

　　回了宿舍，兰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看书，一直熬到天蒙蒙亮才合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早上，兰苏盯着两个黑眼圈，准时到岗。
　　他刚在工位上坐下，连电脑都还没开机，就听见行政大厅那边传来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综合管理部的部长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跟他说：“兰苏，傅主席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现在。”
　　兰苏感觉到旁边几个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他面不改色，整了整衬衫下摆，朝傅时夜的办公室走去：“好的，我这就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时夜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门响，侧头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

　　“来了。”傅时夜拉开椅子：“过来坐吧。”

　　“主席，您找我有什么事？”兰苏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训斥。

　　傅时夜转身走过来，没有回桌后的椅子，而是在兰苏面前站定：“兰苏，今早有人匿名举报你，说你跟第七区的地头蛇有往来，昨晚还去了梅里巷，有这回事吗？”

　　兰苏承认了：“我去了，以前的室友欠了赌债，被人扣下，我去赎人，没做其他事情。”

　　傅时夜垂下眼看他，发现兰苏眼底的一片乌青，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但这丝毫无损于那张脸的惊艳，反而因为那份疲惫，多了一种破碎的美感，他的嘴唇因缺水而微微干裂，却更显出原本的形状，像一朵被风雨打过依然倔强盛开的花。

　　傅时夜一见这张脸，不得不耐下性子，压着怒气说：“小孩，告诉我，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的？”

　　兰苏低头：“没谁，先生。”

　　傅时夜俯身凑近了些：“你怕告诉我？说名字，我叫人去砍了他的腿。”

　　兰苏立刻：“……这太夸张了，先生。”

　　其实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傅时夜可能会训斥他、警告、扣薪水、甚至直接开除，但唯独没有料到傅时夜会是这种反应。
　　像是占有物被其他人染指之后才有的愤怒反应。

　　傅时夜皱眉，托住兰苏的下巴，迫使他仰起一点脸。

　　兰苏被迫仰起脸，喉结凸起的弧线绷紧，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凹陷处盛着一小片阴影。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微微颤抖，像受惊的鸟翅，那颗眼角的浅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给这张过分漂亮的脸添了一丝说不清的媚意。

　　傅时夜眸光暗暗，这才低下头，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管东西。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透明的膏体在指腹上，又回来，重新托住兰苏的下巴，把那点药膏轻轻抹在他眼睑下方。

　　那一片皮肤薄薄的，很脆弱。

　　“消肿的药膏，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我说。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兰苏被他托着下巴，仰着脸，视线无处可躲，只好解释：“不是我一个人，我和斐利·昂图先生一起去的。”

　　傅时夜表情很冷淡，“斐利？你们发生什么了……”

　　兰苏义正言辞：“什么也没发生！我们清白的很。”

　　傅时夜方才一笑：“紧张什么？举报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下午楚氏资本那边有人来谈合作，你跟我一起过去，帮我做会议记录，顺便晚上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好。”兰苏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傅时夜：“别乱跑，楚氏的人不好对付，我需要你全程在场。”

　　“知道了。”兰苏走了。

　　回到工位上，兰苏开始整理下午会议需要的材料，下午的会议还算顺利，楚氏资本派来的人说话滴水不漏，兰苏坐在傅时夜侧后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敲着会议纪要，他注意到那位经理好几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对方什么都没说，他也就装作没发现。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兰苏自己去参加酒会，傅时夜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忙，他沿着人行道往站台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个月的收支。

　　走到悬浮列车站台，晚高峰刚过，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
　　兰苏把手机揣回口袋，往站台边缘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公交车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滑开的瞬间，兰苏的直觉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车内伸出来，像铁钳一样将他整个人往里一拽。

　　兰苏的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抓车门框，但那股力量太大了，他的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被拖进了车厢。
　　车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
　　车内一片昏暗，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兰苏被按在后座上，脸颊贴着短绒毛的座椅，一只手反剪在背后，膝盖被人用领带绑住了，抬起来放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兰苏闻到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雨夜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对方的大手在他的腿上压着，手指撩开他的皮带，白皙的肌肤在黑暗的环境里一晃而过，那只手顺势掐了一下他的腰肉，兰苏躲了一下，清瘦的胯骨和隐匿的圆润弧度，周围几个男人的眼神和呼吸全都不对了。

　　兰苏冷冷看着这只手来的方向，也就是最后方座椅里的位置，“你是谁？”

　　“别挣扎，我不想弄伤你。”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高大的男人转过头，似笑非笑：“还认得我吗？”

　　兰苏偏过头，透过散落在额前的碎发，看见了那张在梅里巷见过的脸。
　　霍枭坐在后排的另一侧，姿态松弛地靠在座椅上，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像一头饱食后逗弄猎物的野兽，慵懒中藏着锋锐。

　　“霍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兰苏停止了挣扎，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绑架？我可没记得自己得罪过你。”

　　霍枭没有回答，只是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开车”然后对其他人吩咐：“松开他，谁弄伤了他谁负责。”

　　兰苏被松开压制，但左右各坐了一个壮汉，车门落了锁，他没有逃跑的可能。
　　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领口，扣上腰带，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霍枭这个混蛋。

　　霍枭却一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豪华的酒店门口。
　　说是酒店，其实更像一家规格很高的私人会所，门面低调，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烫金的门牌号。
　　也是傅时夜今天晚上要求他来参加酒会的地方。

　　兰苏震惊之余，被两个手下“请”下车，霍枭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电梯上了八楼，走廊铺着厚实的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霍枭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刷了卡，推开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兰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内部的陈设，一张大床，落地窗，暖色调的灯光，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挺直腰背走了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霍枭对手下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房门。

　　兰苏转过身，面对着霍枭，背靠着落地窗，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情淡漠：“霍先生大费周章把我绑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霍枭没有急着回答，他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解开西装扣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红酒，慢条斯理地开了瓶塞，倒了两杯。
　　他端起其中一杯，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

　　“昨晚在梅里巷，你拍我脸的时候，我就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兰苏身上，像一把缓慢出鞘的刀，“我要让你安安静静地待在我面前，哪儿也去不了。”

　　兰苏抱起双臂：“所以你就把我绑来了？”

　　“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遇见你，和你好好说话。”霍枭弯唇笑笑，端起另一杯酒，朝兰苏的方向推了推，“喝一杯？”

　　“不喝。”兰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把门打开，我就当今晚没来过。”

　　霍枭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兰苏走过去。
　　兰苏没有后退，但他的后背已经贴上落地窗玻璃，退无可退。

　　霍枭在他面前站定，比他高出半个头，微微低头，目光沉沉地压下来：“你觉得我在跟你玩游戏？”

　　兰苏抬起眼，直视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不然呢？一个大佬，把我绑到酒店里，难道是想跟我谈人生理想？”

　　霍枭的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捏住兰苏的下巴，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和你谈这些没用的东西。”

　　兰苏偏了偏头，没能挣开，索性不动了，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想要什么？”

　　霍枭的拇指停在兰苏的眼角，轻轻擦过那颗浅痣，动作暧昧，“我想要的，不分男女，只是我感兴趣的。”

　　他俯身，将兰苏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兰苏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一拳砸在霍枭的肩膀上，但霍枭步子都没有晃一下，径直走向那张大床，将他扔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兰苏翻身就要爬起来，霍枭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将他重新压回床上。

　　“你他妈的找死啊！”兰苏咬牙，抬膝顶向他的腹部，却被霍枭的大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霍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的眉眼里，满是新鲜的渴望，他呼吸微微加重了几分。

　　兰苏整个人都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他的肋骨清脆可见，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腰线收得很窄，两侧的胯骨微微突起，形成两道诱人的弧线。
　　霍枭的手指掐过他的腰肉时，那层薄薄的肌肉下，骨骼的轮廓分明，细韧而柔软，像一把能折断的柳枝。

　　霍枭单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带，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兰苏的脸。
　　“你昨晚拍我脸的时候，不是挺神气的吗？”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愉悦，“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昨晚没有当场把你带走。”

　　他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兰苏衬衫的纽扣，那些漂亮的肋骨和皮肉跳到眼前，霍枭一时不忍触碰，太细腻也太柔美，妩媚的要命，他的魂都快被勾走了。

　　兰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安静地躺在那里，“我去你全家祖宗，霍枭。”

　　霍枭看着这张安静下来的脸，低声问：“就这点事？其他的呢，你想什么呢？”

　　兰苏认真的说：“我在想，等你睡着之后，我该怎么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霍枭愣了一下，笑得不行。
　　他索性松开兰苏的衣领，翻身躺到他旁边，手臂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笑够了才开口。

　　“有意思。”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滚开。”兰苏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扣好扣子，下床，走到门边，试了试门把手，没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兀自笑着的霍枭，冷着脸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手下，见他出来，齐刷刷地看向霍枭。

　　霍枭根本就没想囚禁他？
　　兰苏心里泛起嘀咕。

　　霍枭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兰苏的背影，双眸含笑，说了一句：“先别走，等一会，和我一起出现在酒会吧，我需要一个伴儿。”

　　兰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冷淡而坚定：“你做梦吧，我不会再见你。”

　　“会的。”霍枭抿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今晚你会需要我的，兰苏。”

　　“呵呵。”兰苏咬了咬牙，大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想到一会还要面对傅时夜可能投来的审视目光，还要应付斐利那边随时可能提出的新要求，甚至那个血利·温斯莱特也会出现在这里，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瞬间，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脊背，迈步走了出去。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继续过。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在八楼的窗口，霍枭正端着咖啡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走出酒店大门的身影，那道侧影脖颈修长，肩线平直，哪怕衬衫皱了，也掩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风情。

　　霍枭有种怅然的感觉。
　　他好像陷入了名为恋爱的情绪里……他从未那样粗鲁地对待任何人，他不认为自己也会喜欢上什么人，尤其是个男人。

　　但是兰苏，似乎只要一颦一笑、简简单单就能勾起他的杏欲。
　　他的目光深沉而灼热，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他想要的，他必须得到。

　　放下咖啡杯，霍枭从容戴上腕表，打好领带，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