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名流》乌皙

30、第 30 章 想做你的人

　　挨到下班，兰苏也不急，他算是看出来了，大家都不服他，他总得想个办法破冰。
　　眼看着整层楼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往门口走，兰苏站起来，拍拍手，大声说：“各位，今天晚上我请客。天使路新开了一家高端夜店，我订了卡座，希望大家都来。”

　　办公区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加快了，都不敢说去或者不去，但当着兰苏的面也不敢直接下班，只有兰苏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深绿色的卡面，四角烫着金边，正中间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全息芯片，一行极光色花式签名，在半空中投影出卡主人的名字。
　　「傅时夜」

　　兰苏一笑：“不用你们花钱，傅主席请。”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张卡的来历，靠茶水间最近的女职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傅主席的私人卡吧？行政级以上的会所和消费场所全部覆盖的那种。”

　　兰苏没否认，把卡收进口袋，拿起包往外走：“还不跟我走？”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所有人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珀西走在最后面，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白色的实验服换成了深灰色的薄毛衣，眼镜没摘，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兰苏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招了招手。
　　珀西顿了顿，跟上了。

　　到了夜店，兰苏订的是靠墙的L形卡座，半包围的结构，真皮坐垫，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排酒水和各种奇怪水果。
　　几个人坐下来之后气氛还是有些僵，兰苏也不急，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慢慢喝。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傅时夜的来电。
　　兰苏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歪着头夹住，手还在倒酒：“喂，主席？”

　　“宝贝，你在哪儿？”傅时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翻文件的沙沙声，大概还在办公室。

　　“夜店。”兰苏说，语气轻飘飘的，“新同事，我请客，联络一下感情。”

　　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用了那张卡？”

　　“嗯，怎么了？你给我的，不就是让我用的？”

　　傅时夜又沉默了一会儿，兰苏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皱着眉，下颌线绷着，想说什么又忍住。
　　他在床上也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埋头猛干，很少表达，不像楚惩和斐利那种鬼话很多的类型。
　　过了一会儿，傅时夜说：“兰苏，你离开我确实是自由了，但也别喝太多，明天还要上班，别逼我去抓你回来，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兰苏弯了弯嘴角，声音软下来：“知道了。傅主席放心，我有分寸。”

　　电话那头傅时夜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挂断了。

　　兰苏放下手机，抬眼一看，卡座里几个人都在看他。
　　兰苏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冲大家碰了碰：“来，喝酒。”

　　气氛从这一刻开始松动，有人开始拿桌上的酒喝，絮絮叨叨地讲采集库里各种八卦，哪个研究员和哪个助理有一腿，哪个组长申请设备经费被驳回了十次。
　　兰苏听着，偶尔插一句，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往他想知道的方向引，一圈酒喝下来，整层楼的人员关系、派系分布、谁跟谁不对付，他已经在脑子里画出了一张清晰的网。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楚惩。

　　兰苏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按了静音搁在桌上。
　　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下，是楚惩发来的消息：今晚睡，你答应的。

　　兰苏回：忙，顾不上陪你。

　　楚惩秒回：明天？

　　这都不生气？兰苏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看情况。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了酒杯，浑然不把楚惩当回事。

　　卡座里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女孩子们喝得脸泛红，拉着旁边的年轻研究员在讲某个实验事故，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另外两个男生在摇骰子，输了的喝半杯，珀西坐在卡座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怎么喝，安安静静地看着舞池方向，侧脸被蓝紫色的灯光照着，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

　　兰苏端了两杯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怎么不喝？”兰苏偏头看着他。

　　“不太会。”珀西说，声音很轻，被音乐盖住了大半，但兰苏离得近，听得很清楚。

　　“那我教你。”兰苏笑了一下，把自己那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靠过去，肩膀挨着珀西的肩膀，抬手把他的酒杯轻轻往上推了推，示意他喝。

　　珀西看了他一眼，低头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兰苏歪着头看他喝酒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深了。
　　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珀西看着他，兰苏眼尾弯着，凑近珀西的耳边，带着酒意的沙哑嗓音道：“珀西，你今天是故意不躲，等着我摘你眼镜的吧？”

　　珀西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兰苏说：“采集库那么多工位，你坐得最端正，最干净，最显眼。我走过去的时候，你的笔停了，你早就知道我会挑你。”

　　珀西偏过头来看他，灰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终于和兰苏对上了，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雨后的湖面，很漂亮，兰苏不由得多看他两眼，过了会才意识到，珀西再问他：

　　“你想知道什么？”

　　兰苏笑了一下，正要说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
　　他顺着珀西的视线偏了偏头，看向卡座斜后方的角落，也是夜店最暗的那个角落。

　　靠近安全通道的旁边，一张小圆桌，一个人坐在那里，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融进暗处，只有一点轮廓。
　　但兰苏看见了，舞池转灯的光一晃而过的时候，照亮了那人半张脸。

　　和珀西很像的一张脸，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但是眼睛的颜色明显比珀西的灰绿色更深，更沉，像长年不见天日的深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兰苏本能地觉得他们也许认识。
　　他靠回沙发背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和角落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对上了。

　　那人没有移开视线，兰苏也没有。

　　舞池的灯球转过来，碎光扫过角落，照亮了他。轮廓很深，鼻梁很高，嘴角平直，皮肤白净，是个极其难得的帅哥。

　　兰苏收回视线，偏头看着珀西，笑了一下，声音轻柔：“你包里那瓶药，自己吃的？”

　　珀西没有说话，但兰苏觉得，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兰苏出去上卫生间，夜店喧嚣的鼓点隔着走廊层层弱化，只剩下朦胧的重低音震颤，兰苏松了松肩头的衣料，步履闲散地穿过走廊。
　　周遭往来的男男女女大多沉溺在夜色的放纵里，嬉笑打闹，无人留意独处的过客。

　　他走进无人的盥洗室，让流水哗哗淌下，冲去他的醉意，然后等待。

　　因为他早察觉了身后紧随不放的脚步声。
　　轻缓、带着一丝克制的拘谨，从卡座一路跟到这里，没有刻意隐藏，也不敢贸然靠近，像尾随光源的孤影。
　　会是谁呢？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啊。

　　兰苏不急着回头，掬起冷水，拍在颊侧。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下一瞬，一道清瘦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温热的身躯骤然压近，带着浅淡的冷雪松气息，混着极淡的酒意，彻底裹住了他。

　　男人没给兰苏半分反应的空隙，手臂骤然扣住他的腰，力道克制却强硬，猛地将他整个人摁在了墙角。
　　兰苏都看不清人是谁。
　　珀西俯身低头，攫住兰苏的唇，并没有隐忍的意思，他吻得毫无章法，急躁不懂节制，粗鲁又没有教养，牙齿磕到兰苏的唇瓣，又退回去重新找位置，舌头探进兰苏齿间的时候横冲直撞，和那张清秀寡淡的脸判若两人，急吼吼的。

　　兰苏嘴唇很痛，因为珀西吻得很重，他睫毛微微颤抖，紧绷的身躯泄露出他极致的紧张……或者兴奋？
　　兰苏分不清，但他能确定珀西胆子很大，知道他是傅时夜的人还敢勾引他。

　　盥洗室门口人来人往，不断有人进出、说笑、洗手，目光随意扫过墙角相拥的两人，却又习以为常。
　　夜夜声色的场所，暧昧纠缠太过寻常，没人愿意多管陌生人的风月私事。

　　兰苏没有挣扎，在珀西愈发失控的吻里，他缓缓抬手，扣住珀西镜框的两侧一掀，那副遮挡情绪的眼镜被他随手摘下，丢在一旁的洗手台台面。

　　下一秒，兰苏微微仰头，主动抬唇，热烈又从容地回吻了上去。

　　珀西所有的强势与莽撞都被他温柔又强势的姿态承接，珀西愣住。
　　而兰苏很会接吻，他吻得从容缱绻，他叼着珀西的下唇轻轻研磨，舌尖描着他的唇线画了一圈才探进去，不急着深入，先在齿关游走了一圈，把人挑得呼吸更乱了几分，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里卷缠。
　　他的手也没闲着，从珀西的后颈滑到肩胛，手隔着薄毛衣按在肩胛骨上，用力压了压。

　　珀西被他这套反客为主的吻法弄得彻底乱了节奏，他的手从兰苏腰侧往上滑，摸到衬衫下摆，探进去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手心的汗和兰苏皮肤上的凉意碰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把手掌整个贴上去，力度里带着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的失控。

　　兰苏被他摸得腰腹绷紧，偏过头，从吻里退出来一点，呼吸急促，嘴角湿亮，看着珀西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
　　镜片剥离后，那双漂亮通透的灰绿色眼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全然失神，那种隐忍的欲望清清楚楚铺展在眼底，一览无余。

　　他喜欢我。
　　兰苏确定。

　　唇齿纠缠间，兰苏微微偏头，借着吻的间隙，气息微喘，嗓音裹着潮湿的哑意，贴在珀西泛红的耳边，轻得像蛊惑，问：“珀西，你早就想这么吻我了，对不对？”

　　珀西的身体剧烈一颤，兰苏继续轻声道：“你跟着我，顺着我，不躲不避，任由我试探，就是想靠近我，和我做这种事，对吧。”

　　珀西微微颤着眼睫，沉默几秒，而后点头。

　　兰苏心里有了打算。
　　他初来乍到，没有朋友，太缺一个靠谱的眼线，缺一个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的人。
　　而珀西是最完美的人选，他是如此不一般，兰苏确定他是有用的人：“你这么干净，这么听话，最合我胃口了。别人都跟我对着干，只有你顺着我。你说，我不疼你疼谁？我知道你乖，你听话，什么都愿意依我。那么，我要你做我的眼线，我在这里护着你。我们各取所需，顺带……谈点只有我们知道的私情。我不需要你多厉害，我只要你忠诚听话，做到这些，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他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兰苏。
　　灯光落在兰苏艳丽的眉眼上，冷峻又迷人，可那双眼底深处的清醒与算计又如此清晰，明明白白写着，这场亲近始于利用，他不是兰苏吸引到的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兰苏身边的最后一个男人。
　　兰苏太会亲吻，太懂怎么利用人心。

　　珀西却说：“好。”

　　兰苏一笑：“那就行了。你包里那瓶药，没吃吧？”

　　珀西又直勾勾盯着他：“……没。”

　　兰苏用手蹭过珀西的下唇，把那上面沾着的一点水光抹掉，笑眯眯说：“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想你给我睡。”珀西低声说：“好想好想，想了一整天，想要你，想做你的人，你好漂亮……主管。”

　　兰苏吃惊于他的直白，也高兴他很直白，“那正好别吃，攒着劲儿，去楼上订个房间洗个澡，等我回去跟你大干一场，给我们的第一次睡觉留下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