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名流》乌皙

31、第 31 章 睡我是我的

　　打发走了珀西，兰苏慢悠悠给户籍档案局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是兰苏，帮我查个人。”

　　他总怀疑珀西是想给他留下黑历史，故意给他下套，这种人他见多了，没有一个切开之后是白的。

　　兰苏叼着烟，靠在盥洗台边，看资料。

　　档案局那边的办事员回复的是：“兰苏先生，我这边按姓名检索，近三年内全市户籍系统里没有叫珀西·黑格的登记记录。您确定名字拼写对吗？”

　　兰苏听了都觉得荒谬：“确定。那往前推呢？五年前，十年前？”

　　办事员查了半天，很为难：“也没有。联邦户籍库总库就没有他的匹配项。这个人要么不是联邦公民，要么名字是伪造的，要么……”办事员犹豫了一下，“要么他的档案被加密锁定了，权限不够的话，查不到任何痕迹。”

　　兰苏笑了一下：“行，知道了，辛苦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洗手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等烟一点点燃尽。
　　回到卡座的时候，气氛彻底火热，兰苏扫了一圈，珀西不在，大概已经按他说的上楼去了。

　　他坐下来，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
　　旁边一个叫阿诺的年轻研究员凑过来，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比刚来的时候亲近了不少：“主管，您以前在傅主席手底下做事，怎么突然转到我们这来了？采集库这地方又偏又冷，大家都说上头派你来是走个过场，但我觉得您的态度特别认真，能力也不一般……真的，我很少看见有人在这种闲职还能这么有干劲。”

　　这家伙明显喝多了，这种话都敢说，不怕得罪人？
　　兰苏倒也不是很在意他们的酒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觉得我是走个过场？”

　　阿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就是觉得你挺有本事的，能去更好的地方。我们这儿的人都没什么背景，老老实实做数据的，不太会来事。您如果跟着傅主席，未来能大展宏图，但在这，您可能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没可能升官的……”

　　兰苏端着酒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阿诺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卡座里其他几个人，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其实我知道的，明升暗降嘛，很正常的操作手段，不想我再留在市政厅，手里留有权力。但是上头这么安排，我也得接受，其实也挺好的，不用当秘书，做主管，闲散一点就闲散一点吧。”

　　阿诺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就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主管，我听说你得罪过国会的上层领导，还和斐利先生、霍枭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有过节，会不会是他们暗中使绊子，给你安排到这？在我们这想做出点政绩比成为一等公民还难。”

　　兰苏心想，他们给他使绊子的唯一目的就是跟他睡觉，还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直接把他抓进家门按倒了干就是。
　　“谁知道呢。”兰苏说：“不说这个。阿诺，我问你点别的事，珀西在采集库待了多久？”

　　“啊，他啊，比我们都久。”阿诺说，“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档案里写的是临时借调，但借调期早过了，也没人赶他走。他平时不说话，干活很利索，陈会长挺看重他。”

　　兰苏想，所有的前置条件，都说明珀西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查不到才好，查不到，说明珀西背后的人不想让他被查到，说明珀西的价值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一个没有户籍、没有档案、查无此人的人，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边做眼线，这种便宜不捡白不捡。

　　至于珀西到底是谁的人，是怀特集团安插进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兰苏暂时不想深究。

　　他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兰苏掏出来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房间开好了，1317，等你。

　　兰苏正好也想当面试探试探他，把手机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阿诺的肩膀，微微笑着，温和地说：“你们继续喝，我卡上还有额度，不够再点。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阿诺赶紧站起来：“您这就走了？”

　　“嗯。”兰苏拿起外套，冲卡座里其他人挥了挥手，其他人也站起，兰苏点点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到了十三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灯光昏黄暧昧，1317房间在走廊尽头，兰苏走过去敲门，门内传来脚步声，开了条缝，珀西站在门后，也没戴眼镜，狭长的眼睛雾蒙蒙的，很漂亮，头发半湿，大概刚洗过澡。

　　兰苏胳膊抵住门板，慢慢把门推开：“等了很久？”

　　珀西身上有种干净的沐浴露气息，他让兰苏进门，兰苏在漆皮大沙发里随意地坐下，翘起一条腿，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珀西：“让我看看你的本钱……啧，你还是很漂亮的。”

　　珀西没说什么，但他又一直盯着兰苏看。
　　少年年纪比他还小，做派比他还老，甚至就那么狂妄张扬地坐着，手指随意搭在膝盖上，但就是矜贵，就像一把收在鞘里却依旧透着寒光的冷兵器，那股冷淡的疏离感和距离感，让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好看得如同天神降世，不可亵渎又冷艳到高不可攀。

　　明明就是一介下等人，五级公民而已，珀西想。

　　“说吧，”兰苏慵懒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珀西蹲下来，半跪在兰苏面前，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手，“主管认为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兰苏挑了挑眉，看着珀西把他的手翻过来，嘴唇贴上去亲他的掌心。

　　兰苏不为所动，“珀西，我问你话呢，我不喜欢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样子，请你对我说真话。”

　　珀西撩起眼皮，薄薄一层，这让他看上去有些冷情，他松开兰苏的手，站起来，转身走到电视柜旁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应该是一个微型摄像机，巴掌大小，三脚架收拢着，看得出是专业设备。

　　珀西把三脚架拧开，架在电视柜上，镜头对准床的方向，然后按下录制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兰苏偏过头看着那台摄像机，险些失语，他太有种不祥预感了：“你想干什么？”

　　珀西走回来，俯下身，双手撑在兰苏膝盖两侧的床沿上，把兰苏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水光潋滟，那里面有什么呢？
　　兰苏觉得，有欲望、占有、还有偏执，还有算计，以及……
　　一点点的轻蔑。

　　珀西隐藏地很好，但兰苏对其他人的轻蔑太过敏感，能一下子察觉出来。

　　珀西没有回答兰苏的问题，而是低下头吻住了兰苏，他吻得很慢，很仔细，很会亲吻，很会换气，更会勾人，他的嘴唇贴着兰苏的唇瓣轻轻碾磨，舌尖描着唇线走了一圈才慢慢探进去，那种耐心有点像是山野里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找到心仪的猎物，不着急撕碎了填饱肚子，反而要先玩一玩，玩够了，再一口一口撕肉喝血，吞吃入腹。

　　兰苏被他这样吻着，嘴唇很疼，舌头更疼，这人属狗的吧？
　　他皱着眉头推不开，后背抵在床沿，仰着头承受。他想追问摄像机的事，但珀西的手从他膝盖滑上来，搭在他腰侧，若有若无地捏着他，兰苏强忍着头皮发麻的不适感，强装淡定，其实内心早已崩塌……他特别、特别、特别不习惯这种缠绵。
　　至少其他男人强占他的时候，没这么缠绵过，这种缠绵过于窒息了。

　　珀西吻了很久，从嘴唇到唇角，再到下颌，一路往下，到了兰苏的锁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也把自己一点点贴上来。

　　兰苏闭着眼，心里清楚这台摄像机开着的意义，他不由得感觉到被冒犯，怒火中烧，睁开眼，偏过头，躲开珀西落在锁骨上的唇，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我让你说话。”

　　珀西被迫仰着脸，灰绿色的眼睛里水光更盛，嘴唇湿红，呼吸急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惹人怜：“说什么……”

　　“摄像机开着，”兰苏说：“你到底想录什么？”

　　珀西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更哑：“录你。”

　　“录我做什么？”兰苏。

　　珀西偏头蹭了蹭兰苏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低声说：“证明给一些人看。”

　　兰苏松开捏着珀西下巴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脸颊，“什么人？珀西·黑格，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没有必要知道，主管，”珀西的手臂从他腰后绕过去，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不会害你，至于我到底是谁，既然你已经查过了，又没查出来，那就说明，你不应该再问了。”

　　兰苏冷笑，手按在珀西的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半湿的发间，用力拢了拢：“你和楼下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珀西怔了一瞬，随即居然笑了，低了低头，发丝遮眼，说了实话：“我小叔。”

　　兰苏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小叔和你一起到酒吧玩，居然离你那么远，也不过来打招呼，看你不见了，也不来找……”

　　“因为我小叔知道我要睡你，”珀西冷淡道，“他不想打扰我的兴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睡人。”

　　“照你这么说，睡我是我的荣幸？你还吃亏了？”兰苏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该不会还想告诉我，摄像机的另一头是你小叔在看吧？”